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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毒酒 他在她面前 ...

  •   裴凌泫一进太白殿,伺候的宫人纷纷贴于墙面,恭敬垂首。

      秋日已至,天气越来越凉,宫内的桂花一簇一簇开着,远远一望,便是大片的金黄。

      萧晚卿懒懒搁笔,头也不抬:“何事。”

      “陛下近日对陆拂衣很是喜爱,”裴凌泫声音不疾不徐,他一眼不错地盯着萧晚卿,“可别冷落了旁人。”

      萧晚卿听出他的意思,冷冷:“你要说什么。”

      裴凌泫捻起桌子上的果子,不避讳地送入自己的口中,更是往高处扔了一颗。

      “如今逆党已除,剩下的也不过是些虾兵蟹将,”裴凌泫掩饰起眼底淡淡的情绪,“陛下打算如何处置扶相与。”

      萧晚卿本不想搭理他,想想后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不怎么样。”

      裴凌泫的指腹搭在案桌的边缘,他绕着走了小半圈,无奈一笑:“和我想象的一般无二,既然喜欢,那么表妹,将人看紧些,别让他再做些令你生气之事。”

      萧晚卿没有说一句话,指尖夹住的笔却一顿,染了一手的墨。她僵坐在原地很久,默默靠上椅背,接着阖上双目。

      墨发如锦缎般散开,泛出五彩的光来。

      她的眉眼如画,若抛开那股疲倦,便是春日里开得最天真浪漫的花束,肆意地荡漾开来。

      良久,萧晚卿望着渐渐黯淡的天色,搁笔。
      去未央殿。

      萧晚卿步履并没有往日那般的轻快,反倒显出几丝沉闷。

      绕过长廊,她刚打算往里走,就瞥见连翘快步走向另一侧,神情明显很是慌乱。

      萧晚卿步调一转,轻轻往这块走去。

      连翘犯浑,倒是不常见。一团药渣被她埋在树下,做起这事来手忙脚乱的。

      萧晚卿站在暗处,感受日光从脸上一点点滑落,直至遮住大半只眼睛。她开始思忖,猜连翘什么时候会发现她。

      可小姑娘不开窍,硬是什么都没有察觉。

      萧晚卿的心思又变了,兀地冷笑一声,一声不吭地离开。

      或许该把什么人抓过来,好好地审。
      审个一干二净。

      又是几日过去,萧晚卿坐在软轿上,她刻意不去见扶相与,大概是为了今日能够下狠心肠。

      小轿并不颠簸,萧晚卿选了个舒服的姿势,耳畔的碧玉坠子一直在晃,微微扯着皮肉。她目光远眺,扫过一侧的宫墙。

      原先冬日里,深棕色瓦片裹着厚雪,偶尔会被压得吱呀乱响,现在雪早就融了,落在上面的变成了形态各异的绿叶,风一吹,又压不住,一个劲往外涌。

      萧晚卿明明记得自己还在软轿上,不知不觉间鞋面早已触地,又无声无息入了长廊,站在扶相与的面前,手中还提着把长剑。

      顺着砖缝,剑身将朱红的宫墙照得忽而嫣红,忽而沉黯。

      她冷冷的,似乎还停留在那日的隆冬大雪里,浑身上下都是触目惊心的冰凉。

      “你认吗,”萧晚卿无比认真,并没有似往日那般气得失去理智,唇瓣动着,自言自语道,“连翘埋的那些药渣。”

      他在喝避子汤药。

      扶相与站在另一侧,他今日是件蓝衣,眼眸深处碧波拂起,说起话来也是温柔至极。

      少年瘦不盛衣,纤弱却又挺拔,略略抬起下颌,在萧晚卿面上一点,随后乖顺跪下:“妾认。”

      容姿端丽。

      萧晚卿凤眸在他露出的脖颈处扫视,流畅的线条以及削薄的肌肤。
      他在她面前,浪荡又纯情着。

      萧晚卿阖目,再度睁眼之际,用冰凉的剑锋挑起他的脸。

      扶相与本垂着头,不愿去瞧萧晚卿一脸,可出乎他的意料,她没有半分多余的表现。

      他的脸被迫仰起,对上萧晚卿黑得似乎能吃人的双瞳。

      她立着,宛如玉山照人,不见山颓之色。

      扶相与忍不住将脊背尽数弯下去,好叫别人见不到他眼里的癫狂以及执念。

      臣服,永远的臣服。

      “孤厌弃了你,”萧晚卿语气平淡无波,凉飕飕扔出去,“匕首,绸缎,毒酒,选一样。”

      去死。

      扶相与静静凝视,想将萧晚卿所有的容貌尽数收于眼底。

      她脸上的妆容,她闭目时的疲惫,抑或是嗔怒时的狡黠。
      他都想知道。

      可到了最后,扶相与不再去执着萧晚卿的一切。

      等待长剑抽回时,他好伏地谢恩。

      “妾不在意,只求速死。”

      “好,”萧晚卿眸光森冷如刀,“三日后孤会派人送来‘不独’,由裴凌泫监刑,孤不会来,也不愿见你,死后尸身送还本家。”

      扶相与长跪不起,一直听着脚步声离去。

      再后来,廊外多了场秋雨,漂来阵阵桂花的气息。雨声淅淅沥沥,比之夏日,多了丝温柔缱绻。

      扶相与将雨丝抓入掌心,喃喃自语道:“陛下……能留妾在身边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他的心气消减,了却一桩旧事。

      扶相与好像能明白扶韫之为何会喝下那杯毒酒。

      无牵无挂,才最为可怕。
      他也一般无二。

      又是深夜。

      裴凌泫没有带上侍从,而是自己手捧食盒,孤身踏上前往未央殿的路。

      一路上见不到多少人,风声呼号,卷起几簇落叶,在地上翻转。即便抓在手中,也很快消逝于空中。

      有的东西留不住的。

      从未央殿碾过的尘沙,转而给裴凌泫藏青色官袍打上卷边。

      扶相与倚坐在横栏上,背靠着朱红的廊柱,一条腿屈起,另一条则随意地垂着,脚尖虚虚点着地面。

      他闻声而睁眼。

      “裴大人,”他未曾起身,右手悬空,“许久不见。”

      扶相与很是疲倦,眼底的鸦青不散,像是经久不息密不的乌云。

      裴凌泫好好打量一番面前之人,见他的腰带松松系在腰间,显出一截伶仃的轮廓。

      扶相与确实消减不少。
      裴凌泫心底也出现了几分动容。

      “扶公子安好,”裴凌泫从来未曾想过,他们二人竟有一日会和气相处,还是语气凉薄道,“月色美景,当细细赏看。”

      扶相与不多言语,月白的衣裳如华光般散开,迤逦一地,像一片褪了色的云。

      裴凌泫早已习惯他这副安安静静的模样。

      晚间宁静,梧桐叶疏疏落落,筛下一地的碎银。月光如练,薄纱似的反倒被肆意扔在地上。

      “确实很漂亮。”

      良久,扶相与才吐字,他仰起头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知道自己还能再瞧上几眼。

      正当二人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宛如一道惊雷炸响,萧晚卿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寒恻恻而张扬。

      “孤不知道什么时候,孤的妃子和孤的臣子,竟这般的如胶似漆。”

      更像鼓腾冒泡的水,厮打尖叫着。

      霎时间,几乎是与她话音同步,四周暗影里猛地窜起数簇明亮的火把,呼啦啦连成一片,将整片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是他们身前的那处竹林。

      萧晚卿负手,腔调里带着不怒自威的慵懒,身侧则是将掌根搭在刀鞘的小五,还有强撑着睡意的陆拂衣。

      不仅如此,她的脚边匍匐了两个人,不过嘴里缠着布条,正瑟瑟发抖着。

      裴凌泫霍然起身,抢先一步发问:“陛下……这是?”

      萧晚卿仰起下颌,冷言中带着笃定:“我都知道了。”

      孤知道你们合着伙诓骗孤的事情了。
      还是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久到孤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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