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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画中故人 “治好我的 ...

  •   次日。

      姹紫染红百花齐放,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花香,不知不觉间,金府的赏花宴已至。

      宴席设在金府最大庭院中的玉湖之上,碧波荡漾。城内不断有牛马车队出现,来的多半都是富甲一方、一掷千金的豪客。

      ………………

      花窗半敞,微风宜人。

      廊下竹箜之声悠悠,水滴晶莹玲珑。中庭有一棵枝叶繁茂的桃树,幽幽暗香正随着微风轻轻飘荡。

      自金府到客栈的事情发生过后,也不知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红渠在遇上忘忧镜后的第二次醒来时,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完全惊醒——

      入目便是如诗如画、仿若仙山桃源的景致,让她刹那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心心念念的灵谷。

      怀着这份熟悉与亲切,红渠沿着蜿蜒的小径信步前行。

      走着走着,空气中悄然弥漫起一股浓郁的药香味,红渠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直至一座青苔斑驳的竹屋撞入眼帘。

      檐角廊下,一白发老者正俯身搅动着砂锅。

      红渠好奇地凑了上前,仔细看去,老者已经过了百岁,他白发苍茫,面容清瘦,额头爬满了岁月留下的深深沟壑。

      不过,她也不管此人是谁,因为肚子不适时地传来一阵“咕噜”声响。

      她好似忘了上顿饭是在哪吃的……但就算不让她吃,看看总行了吧。

      可这一看不要紧,真看吓一跳。

      就在她的目光触及锅中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脚也变得冰凉。

      那翻滚的汤水中,赫然是她自己的头颅!

      “啊!”红渠惊恐地尖叫出声,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浸湿了衣衫,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仿佛要冲破胸膛。

      她顾不上许多,赤着脚便慌慌张张地跑出屋外。

      可当她站定,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仍身处那仙山桃源之中,熟悉的小屋、炉灶,还有那散发着药香的厨房。

      可炉灶前的身影不知何时变得挺拔如松,白发老者此刻还正背立着她。

      就在红渠屏息挪步时,他忽然端起了碗转身,白色袍角扫过门槛,消失在了蒸腾雾气深处。

      红渠长舒一口气,大着胆子上前,凑近锅边一瞧,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不禁哑然失笑。

      锅里煮的哪里是什么人头,分明是一锅色泽浓郁、散发着醇厚药香的药汤。

      这让她不禁细想这奇怪之处,好端端的怎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虽说与灵谷极为相像,但也不可能如此怪异,让她做出这样的梦。

      莫不是梦中梦?还是说……她被忘忧镜整蛊了?

      该不会把她带到这个陌生的山野之内,要将她也炼制成丹药吧?

      敢情之前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诓骗她的?

      “姑娘,你醒了?”忽然,身后一个清澈的男声漫入耳际。

      听到这个声音,红渠不禁愣了一下,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呆呆地望着站在眼前的人。

      红渠怔怔打量和分辨着对方,好一会都没回过神来……

      原本在梦中那面容沧桑的老者,居然摇身一变,成了一个面容清俊的公子?

      一身朴素的白衣,却衬托出谪仙一般的气质。

      “你是……仙人?”红渠思忖片刻,皱眉问道:“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啊?我又为何出现在这的?是不是忘忧镜他带我来的,他人呢?”

      提到忘忧镜,自从把她弄晕后,就没有记忆了,也不知道他究竟到底想做什么。

      白简莞尔一笑,眼中透着温和,说道:“此地名唤云隐山,我乃白简,是此山的主人,至于姑娘缘何而来,随我进来便可知晓。”

      忘忧镜给人的是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而此人却看起来特别容易相处,并且莫名……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看来,自己没信错,本来还对忘忧镜有些失望,可都带她来见仙人了,想必肯定有把握助她成功闯阁。

      稍后,红渠跟着白简来到一处非常雅致的楼阁,这楼阁位于西面,无疑也是这里最好的房间。

      踏入屋内,一股淡雅的檀香气息扑鼻而来。

      屋内的布置简约却不失典雅,墙上悬挂着几幅山水画卷,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文房四宝。

      白简领着红渠徐徐走到一幅画跟前,他微微侧身,紧紧盯着她,神色沉重地问道:“不知姑娘可熟悉这幅画里的人物?

      红渠虽不知白简为何带她来看画,但她还是向前又凑近了些许,全神贯注地仔细端详着——

      那是一幅美人图。

      只见旁边题道:泷水清丽窈窕娇,倾尘嫣然钟神秀,世间无双画中仙。

      突然,画中发出淡淡的精光,令她莫名沉迷其中。

      尤其是额间的那粉红的桃花钿,如真似幻。

      红渠只觉像是在哪里见过。

      她的手指有些不自觉地微微抬起,意欲触摸那画中人物额间的桃花钿,却又在即将触碰到的瞬间戛然而止——

      “我……我虽对画不熟悉,但是这幅画给我的感觉,如旧人重逢一样,尤其是她额中花钿,刚才像是牵引着我过来似的。”

      “难道是……幻觉?”红渠眼睫微颤,顿了顿道。

      “并非幻觉。”

      白简轻轻叹了口气,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眷恋,喃喃道:“这画乃我多年前所作,画中之人对我来说至关重要……”

      红渠听后微微怔愣了一下,这画里的莫不是仙人的意中人?

      难怪……他的头发都白了,原来是因为一直找不到这画中人而愁的。

      “仙人究竟想说什么,直说便是,只要我帮的上忙的,肯定帮。”

      红渠向来是个直性子,说话直来直去,心想着自己要是在此时能帮上他的忙,那好处指定少不了。

      白简听完她的话,神色稍有缓和,微微眯起双眸,而后伸手邀请红渠到旁边的茶桌边坐下,只是话到嘴边,却又欲言又止。

      红渠见他这般踌躇模样,索性直接将心中所想道出:“仙人不必客气,我既然已来到此地,想必是上天赐予的缘分。您有何需求尽管提出,我……我的需求稍后再说也无妨。”

      “还不知姑娘芳名?”白简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仙人叫我红渠便好。”红渠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俏皮。

      “那我便称呼你为渠姑娘吧。”

      “仙人怎样称呼都行,只要……只要能将我记住就好!”红渠轻咬嘴唇,眼神中透着一丝兴奋。

      机会都是自己抓住的,红渠对名字的称呼一般不怎么在意,但只要能记住她这个人就行,毕竟忙也不能白帮了不是。

      默然半晌,白简嗓音微沉,对着墙上的画叹道:“这么多年过去,没想到她还尚存一丝精魂在世间。”

      “精魂?”红渠眉头微蹙。

      白简转过头,神色复杂地看向红渠,“想必渠姑娘,也是来自一个名叫“桃花灵谷”的世外之地吧。”

      “桃花灵谷?”红渠微怔,心里顿时紧张地站了起来,错愕不已:“仙人……是如何得知这个地方的?!”

      “等等,难道……那画中女子?”红渠似是想起了什么,又瞥了一眼那画,瞳孔猛地一缩,“她也是桃花灵谷的人?。”

      “没错,我年少游历之际,曾不慎跌入谷底受伤。待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仿若世外桃源般的所在。那里的主人便叫司遥,也就是那画中之人…”白简的目光逐渐变得悠远,脸上也黯淡了几分。

      仙人、司遥……红渠着实难以将他们关联在一起。

      司遥乃是上一代掌管灵谷的花主,早在千百年前便已殒落。

      当初她为了改变族人的命运,毅然强行冲破禁忌,企图借助三日之期闯过十二境,然而三日已过,却杳无音信。

      花灵们使尽了浑身解数,最后利用桃眼强行收取了花魂,可依旧不见任何魂魄归来,唯有一滴灵露重返灵谷当中。

      至此,她们方才知晓司遥已然殒身在了十二境。

      红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险些双腿一软。

      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未曾见过司遥却仍觉熟悉,原来是身体里的灵露感应到了她的气息。

      当初她应劫之际,花玄姻动用前花主的灵露为她护住了心脉,这才强行化为人形。

      ……可恰恰就因为那次遇劫,致使她内丹破损,直至如今,都依旧修为平平,半分灵力都没有。

      红渠此刻心里七上八下,紧皱的眉睫丝毫也没有松懈。

      完了……她肯定是中了忘忧镜的圈套。

      将她带到这里,定是为了给司遥报仇。

      两岸鸳鸯相处飞,这般情人被迫分离的仇怨恨意……,此番她定是逃不掉了。

      红渠此刻心里已乱作一团,要不索性……先认错?再琢磨法子逃跑算了。

      白简见她缄默不语,遂转身回望于她,敏锐地捕捉到她神情之中那极度的惊慌,而后缓缓朝她靠近。

      红渠目光游移不定,身躯禁不住地瑟瑟发抖,说不怕死,到底她还是怕的。

      但这些也只是她的猜测,只见白简行至红渠跟前,仅是轻轻拎起茶壶,为她续上了一杯茶,仿若欲借此抚平她那慌乱的心绪。

      “渠姑娘不必害怕,这次专门邀请你过来,是有很重要的事想请你帮忙。”他语气温和,眼神中透着诚恳。

      熏香缭绕间,她望着对方袖口金线绣的云纹随动作流淌,恍惚记起幼时在灵谷见过的仙鹤——也是这样温润优雅。

      白简抬手将茶盏向她推近半寸。红渠未接过茶盏,只是下意识后退了几步,颤如惊鸟一般。

      “什么事?”她不解地问。

      “我想让你帮我把她的本体带回来。”白简神色郑重,目光坚定地望着她,“或许这于你而言有些突兀,但是,这世上,恐怕也唯有你能够见到她了。”

      他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本体?”红渠身形一顿,一脸的惊诧之中迅速掠过一丝欣喜:“你是说司遥的本体还在?”

      “是的,我去过一次十二境。可惜未能将她带回来,为了强行保存在那里记忆,因而丧失了修为,一瞬间变成了这幅模样。要不是忘忧镜,只怕我早已葬身在那了,再加上多年来的灵草治疗,这才恢复了一点。”

      “之前我替你疗伤的时候,发觉你的内丹里有她的灵露尚存,才知道你也是灵谷中人。”

      “仙人既知道灵露是何物,那也应当知道灵露是花妖之魂,若是取出精魂,你们便可以相见。”

      红渠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结,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衣角,“你现在不杀我取魂,是不是就是为了让我去十二境取得本体,然后再……”

      白简皱眉,“渠姑娘这是信不过我?那难不成,你连他也不信?”

      “他?”红渠当然知道他指的是谁,不过也都是刚认识不久而已。

      在短时间信任一个人的全部,她做不到。

      白简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神情显得有些不安,说道:“抱歉,我以为你们颇为熟悉,看来是我莽撞了……”

      他叹了一口气,失意地转过身,“不过,就算取出灵露,也救活不了她,寻她本体,是我自己的意愿。若是姑娘不愿意,那可能真就无缘吧。”

      “司遥乃是桃花灵谷的人,我亏欠于她,这份因果,我必须得偿还。”

      “但是,得先有个条件。”红渠咬了咬嘴唇。

      白简蓦然回身,玄色广袖带起药香,“但说无妨。”

      “治好我的伤。”红渠双眸直视着白简,目光毫不避讳道。

      “那是当然,不过,这也不算什么条件,这是必做的。”白简连连点头,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若是你内丹未愈,还如何应对接下来的事呢。”

      “你……真的可以治好我?”红渠的眼眶微微泛红,对于这肯定的回答,她感到有些惊讶,毕竟她不过是随口一提罢了。

      “当然。”白简冲着她微笑道。

      平日里,红渠总是对自己充满自信,毕竟她也并非没有寻过药方,对于自己的伤势,她再清楚不过。

      失望积攒得多了,便逐渐不再相信好运会突然降临,说的或许就是此刻的她吧……

      “不妨告知渠姑娘,其实我本是一介凡人,历经修炼,而后拜入医仙门下。当初,也正是为了采药失足才落入桃源。”白简微微垂眸,声音轻柔。

      说着,两人抬脚迈进院子,微风轻轻抚过,惹得院中的花草轻轻摇曳起来,直沁心脾。

      白简步履闲适,悠悠地走到院子中央的桃花树下,微微仰头,继续说道:“这里灵气极为充沛,山上更有不少的灵草。不久之后,便有了一个小小的医馆。也从一开始的救人慢慢地,也开始救治妖类。”

      白简的需求很直接,就是让她闯境取回司遥本体,与红渠所求并无冲突。

      他们的相遇感觉冥冥之中就安排好了似的,注定要在此相见一般。

      红渠的疑虑也在他轻柔的声音中逐渐消散,连声音也柔软了几分,“不如,仙人讲讲您与司遥之间……是怎么相遇的吧。”

      她没见过司遥,多数都是从花谱之中了解每代花主的故事。她们的事迹皆为非凡,都足以匹配花主之位。

      “……好,那我便讲讲她。”白简轻轻点头。

      细碎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他脸上,光影斑驳。

      他极少向人提及司遥,那些与司遥共度的朝朝暮暮,在喉间化作了一颗颗珍珠:晨起时,她簪在鬓边的发簪;夜读时,她放在砚台边的桃花酿;相拥时,那片刻的温暖。

      不过是些琐碎日常,却偏偏酿成了千年的沉醉。

      不知不觉间,红渠一边听着,一边抬眸望向满山的桃花,神色间仿佛有些苦涩。

      桃花灵谷四季如春,终年不见雪。每次她从凡间带回物件,花灵们总会围上来,讨要那些新鲜玩意儿。一个孩童的玩具、一本书,都能让她们开心许久。

      想着想着,红渠的眼眶微微泛红。

      白简俯身捡起石桌案上的一片桃瓣,喃喃低语:“遥儿,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刹那间,那如雪的白发在恍惚光影中,竟似有缕缕青丝悄然生长。

      两人的目光中都不自觉地泛起了回忆的涟漪,沉浸在各自的思绪里,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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