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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府被炸 “忘忧镜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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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晨雾未散,山岚缭绕。
她踩在云隐后山棱角分明的青石岩上,红色裙裬被山风卷起细浪。
昨夜白简用银针替她疏通郁结的经脉时,曾说此处能望见金乌浴海的奇景。
忘忧镜迟迟未归的疑虑仍在心头盘桓。
昨夜红渠向白简问及此事,却只得到含糊其辞的回答。
金府的事情都还未处理,她就被带来了这里。红渠不禁思索起忘忧镜最后的那番话,难道,他的方式就是想以一人之力对付金崇?
恰在此时,天边渐亮起一道璀璨的金色曙光。
“如此美妙的景致,想他作甚,倒不如先享受一番!”她仰起面庞,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透着几分天生的娇憨之态。
言罢,红渠张开双臂,似是想要将这短暂的美好紧紧拥入怀中。
然而,尚未等她沉醉其中,忽然之间,天边那金红的云霞剧烈翻涌。红渠睫毛微微颤动,掌心仿若触碰到一缕异乎寻常灼热的气流。
“这是……”还没等她看清那是什么,一颗赤色火球猛然撕裂朝霞,挟带着熔岩爆裂般的轰鸣声破空而至。
那不是朝阳!
在日出之地,竟出现了一颗硕大的火球,火球卷带着熊熊烈焰,刹那间便汹涌冲来。
“救命啊!——”红渠立刻花容失色,方才还沉醉于美好日出的她,转瞬成了仓惶逃亡之人。
她的脚步踉跄,呼吸急促,拼尽了全力向着山脚下冲去。
终于,她气喘吁吁地来到了白简小屋的院子里。
“医仙前辈!不好了,朝阳突然变成一颗火球向这边冲过来了,快赶紧离开这里!”
少女的惊呼刺破云霄。
药香萦绕的厢房传来杯盏落地声。白简掀帘而出的刹那,赤焰已悬在院井正空。热浪掀翻晾晒的草药,竹筛燃成团团火蝶。
就在这时!
“轰!”那一团人形似的火焰重重地砸落在地,扬起一阵烟尘。
炽热的高温瞬间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尽成飞灰。
就连红渠也被这股热浪烤得直跳脚,猛地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的身体,嘴里不停地喊着:“好烫!好烫!好烫!!!”
她的眉毛紧紧皱在一起,脸上满是痛苦之色。
白简神色凝重,迅速抬起双手。
只见他指尖光芒闪烁,一道白色的光自他掌心蔓延而出,如同一张大网般朝着那炽热的火焰和红渠罩去。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那团火焰仅仅在红渠身旁消散。
她自身反倒像是无尽燃烧的熔炉,燃烧得愈发猛烈!还未等白简开口,红渠已是支撑不住的状态。
她身上的一团烈火正烧得她灼烧般的疼痛。
紧接着,她毫不犹豫地看向院子里的水池,猛地纵身一跃,“噗通”一声,溅起大片水花。
“渠姑娘,你没事吧?!”白简转头对着水池那边呼喊,却只听到水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回应。
她本就生于水中,往水里跳无疑是最快解除火焰的方法。
见红渠安然无恙,白简又将忘忧镜身上的火焰除去。只见他因火焰燃烧过久,面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身体摇摇欲坠,最终支撑不住昏厥过去。
白简赶忙上前扶住了他,神色焦虑不安。
接着又对着水池那边说道:“渠姑娘,你先在水里缓缓,待会儿我帮你去除体内的火焰,我先扶忘忧镜进去。”
过了片刻——
火焰渐散。
“咳...咳咳!”红渠这才从浮萍间冒出头,湿发黏着颈侧。她满脸的难以置信,如果没听错的话,刚才那团火球身影是忘忧镜?
她湿漉漉地爬上岸,身上的衣裙紧贴着肌肤,勾勒出曼妙的曲线。她顾不得整理自己,悄悄来到窗户外面查看。
脑子里尽是一团猜想与迷惑。
正沉思着,里边便传来十分激动着急的声音,“你炸了他的炼丹炉?你的伤本就未好全,你又为何如此冲动……”
这是……白简的声音。
炼丹炉?
受伤?难道他的伤是金府带给他所致?
红渠一听到这几个字眼,当即毫不犹豫地冲进房间。
微弱的阳光从窗户透过纱帐,将榻上人影勾勒得半明半暗。
红渠猝不及防撞见这片凝脂般的肌肤时,耳尖已先于理智浸透了血色。
她慌忙将掌心覆在发烫的眼睑上,双脚却像生了根似的钉在原地,不敢再上前一步。
但她心中对忘忧镜伤势又有些担忧,就忽略了心中的慌乱,便偷偷从指缝间瞄了一眼。
——只见他上身赤裸端坐在榻上,未着寸缕。
凌乱衣襟下,嶙峋锁骨随着气息起伏,未束的墨发垂落在精瘦腰线。缠着纱布的左臂无意识地轻颤,恍若折翼鹤羽。
红渠从余光瞥见榻边两人周身流转的白雾。
白简正坐在他背后,结印的指尖凝着白霜在为他运疗。
发梢无风自动,而忘忧镜脊背绷紧如拉满的弓弦,未愈的伤口在灵力催动下沁出了点点余火。
“火焰……”白简虽未睁眼,但耳朵灵敏,声音十分焦急地问:“可还灼着渠姑娘?”
话音刚落,水珠正顺着红渠湿透的裙裾蜿蜒,在地板上洇出暗痕。
她刚要开口,忘忧镜却此时倏然睁眼。
“出去。”他声音带着几分微弱,但语气很坚硬。沾着血痕的侧脸在灵光中泛起冰裂般的脆弱。
眸光掠过她紧贴肌肤的衣料时骤然凝结,说完,他立刻偏过头去。
这个动作牵扯到伤口,压抑的呛咳声从喉间溢出。
被他这么一激,红渠忽地向前半步,猝然撤开覆在眼前的双手。
那倾泻而下的阳光,将她的影子精准地投落在忘忧镜苍白的锁骨之上。
“偏不。”她朱唇轻启,声音带着几分俏皮与戏谑。
“你刚刚烧我时,怎么就不让我离开,如今这般狼狈模样……”她有意拖长尾音,眸光流转,紧紧盯着对方那骤然颤动的睫毛。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当真是难得一遇呢。”
忘忧镜那一贯深不见底,仿若幽渊般的黑眸之中,此刻闪烁着几缕无措的羞恼。
红渠不再理会他的恼怒,看向白简,正色道:“前辈,如今情况如何了?”
白简眉头轻皱,语气凝重:“他刚遭受火焰的灼烧,我正为他清除体内残余的火毒。药房里备下了不少能消散丹火的药丹,渠姑娘,你之前也被灼烧过,不妨先去服下,调养调养身子。”
“我无妨!”红渠弯眼一笑。
话音刚落,榻上人忽然溢出几声呛咳。这第一声咳,红渠倒觉得是真的,这次在她看来就是故意要赶她的意味。
她心中虽有气恼,可不知为何,又实在生不起气来。
毕竟在她心底深处,也隐隐有着责怪自己的念头。
“交易总要公平,你若先死了……”她勾起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我找谁讨去?”说着,她指尖轻轻一扬,一朵莹润的荷花便在指尖凭空浮现。
紧接着,红渠双指微微并拢,那荷花缓缓化作盈盈水露,轻柔地渗入忘忧镜的心脉。
听着二人的对话,白简则是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意,轻声说道:“渠姑娘,我替他谢谢你了……。”
刹那间,忘忧镜向来透着不羁之意的眼尾,也悄然间染上了一抹淡淡的薄红。
这是红渠最为拿手的水系法术,能够凝结水露,用以疗伤止痛。
只是以她目前的灵力水平,这法术仅能暂时缓解疼痛,无法彻底根治。接下来还得依靠白医仙将其体内的残余力量彻底清除。
“既然如此,那前辈你先安心治伤。”她微微一笑,等说出最后一句话时,声音却微微压低,像是特意对着某人说的,“等伤养好了,咱们再好好商谈,也为时不晚。”
忘忧镜却竭力避开她那灼热的目光,也努力压制心中情绪。面对她所为,千言万语哽在喉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再次阖上双眼。
这时,白简也赶忙开口:“渠姑娘放心,不过是些轻微的皮外伤,只需修养几日,便能彻底痊愈。”
白简的这番话,这才让她安心离开。
………………
白简给忘忧镜治完伤后,天色也早已黯淡下来。
此刻,厨房内氤氲着当归与山药的香气,白简掀开竹帘时,正见红渠从陶罐里舀出一勺汤汁。
“渠姑娘竟也会做药膳?”白简话音未落,红渠已捧着青瓷碗转过身来。
“我在灵谷时就常常为姐姐做人间的小食,做着做着就学会了……”红渠将瓷碗轻放于竹案,坐下笑道:“不过,这些嘛!是偷师了您的药膳书罢了。”
她忽然抬起脸,眼底的碎金随着烛火跳跃,“他,当真无碍了?”
白简面带微笑,宽慰道:“放心,他已无大碍,只需修养几日便好。”
红渠接着又追问道:“那他去望仙城的事……”
白简轻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他在赏花宴那天,找到了金府藏匿炼丹的地方。只是我没料到,他竟把丹炉给炸毁了,这才受到了丹火的灼烧,拼着最后一丝余力才得以回来。”
说着,白简又想到了什么,轻声道:“不过,他不是故意将火焰带来,又烧到姑娘的……”
“这倒无妨。”红渠轻轻摇头,她并不是在意这个,“炼丹炉炸毁,必会引起众议,金崇的计谋也败了,下场想都想得到。说实话,忘忧镜说到且做到,这点我还挺欣赏他的。”
沉吟片刻——
红渠秀眉轻皱,若有所思地回忆起白日里的异常:“只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那火,烧在我身上时就像永远也熄不灭。奇怪的是,灼烧时并无疼痛之感,只是……烫得厉害。”
白简听后也微微蹙起眉头。
红渠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神色严肃地问道:“前辈,您说会不会是因为我本就是荷花的缘故,所以感觉不到痛呢?”
“你可知道为何你的灵力难以提升?”他缓缓看向红渠。
红渠闻言,不禁皱起眉头:“这个……难道不是因为内丹破损,才无法修炼高阶法术吗?”
白简神情复杂,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这只是其一,之前探过你心脉,其中有两股迥异气息在经脉中纠缠——”
“一者如春水潺湲,一者似熔岩奔涌。”
白简继续说道:“你的内丹的确有道裂痕,但在那道裂痕里……”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绞尽脑汁地思考该如何表达。
“裂痕里的什么?”红渠迫不及待地追问。
“还有一颗。”说到这,白简自己也惊讶了几分。
“所以前辈是说……”红渠身形猛地一晃,“我有两个内丹?”
“这怎么可能?”红渠目光凝滞,眼中带着完全未曾预料到的惊愕。
“我曾翻阅过仙书,书中曾写道:双丹同体,乃是不祥征兆。”白简脸上的忧虑愈发浓重。
“水火不容,二者相争,只有其中一个破损,另一个才复苏。”
红渠这时才想起,姐姐此前多次提醒过她,普通荷花妖的内丹是白色,再高阶一些会呈现绿色。
可她的内丹却是一半为白一半为红,她一直以为只是颜色上的区别,万万没想到,其中竟另有隐情。
“不过,你破损的只是寻常内丹,另一个是否为你的本源内丹,我尚未探出。”
白简眉头紧皱,“关键就在于此,若破损的是本源内丹,待另一个出现,就会占据你的内心,直至全部,那时就来不及了。”
“所以……只要选对本源内丹,我才能提升自己,若选错,我就会被替代,对吗?”红渠忽觉得有些可笑。
“这就是最险之处。所以,若修复那颗破损的之后还能正常修炼,那证明本源便是它,若不能……”
“届时二丹相争不止,你身体会承受不住这两股力量,爆体而亡。”白简满脸忧虑,目光中充满了不忍,“渠姑娘,此事太过危险,我也不好再劝你协助我们,为了你自身安好,还是……回到灵谷去吧。”
“我不能因为你是灵谷中人就勉强你,这几日我也一直在纠结。今天见到他那副模样,我心里满是愧疚,实在不能再让你置身险境,因为,实在不值得。”白简一脸无奈,神色间尽显疲惫。
“不,我要去。”红渠眼神坚定,目光灼灼,语气决绝,“这是我唯一的一条路,哪怕再险,我也得去。”
“况且,您还没有找出别的办法,在此之前我总得先试试,若选错的话……”红渠没有继续说下去,反而冷哼一声,笑道:“反正,我就不信这个邪了,红渠就是红渠。这个身体现在是我的,以后也是我的,没有谁可以替我。”
她自己好不容易修炼成人形,躲过雷劫,到如今也找到成仙之法,却偏偏难题出现在自己这里。
她不甘心折在这荒唐的选择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