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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青竹香 “成何体统 ...

  •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章昭那日的神情,这女子果真是在满京城撒网,端的是吸人精血的妖精做派!

      卫民为人死板,眼下没听见主子喊停,便硬邦邦地补完了最后一条:“还有十三。在闻书坊内,有一穿宝蓝锦缎的男子上前搭话。沈姑娘当时虽蒙着面纱,那人却死皮赖脸纠缠了许久,沈姑娘倒和颜悦色地应对,属下瞧得真切,那是咱们二房的大公子——直至十四,她去永济行与您撞上,这您是知晓的……”

      “够了。”

      陆知舟额角青筋猛地一跳。

      合着自己竟也只是她外出接触的——男人之一。

      “陆伯晟?”陆知舟眼底浮起一抹讥诮,“他那厮成日眠花宿柳,恨不得把根扎在勾栏瓦肆里,怎会跑去闻书坊那种文士往来的地方?”

      晓康缩了缩脖子,小声提醒道:“主子您忘了,闻书坊如今生意最好的早不是文墨了。多半……多半是大公子听了风声,想去买些时兴的香药,好讨外头那些小娘子的欢心。这就撞上了……”

      “成何体统!”

      陆知舟一巴掌拍在紫檀案上,“啪”的一声闷响,茶盏震得叮当乱颤,牵连着小臂上刚包扎好的伤处也是一阵钝痛。

      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他也浑然不觉。

      去三皇子府里打捶丸也就罢了,宋宴清好歹是个天潢贵胄。

      那陆伯晟算什么东西?

      他气极反笑,咬牙切齿道:“陆伯晟獐头鼠目,眼似眯缝,粗鄙浪荡!她便是有心攀附权贵,也该打着灯笼挑拣挑拣!这等烂泥沟里的杂鱼,她也当成金鲤往网里捞?简直饥不择食!”

      晓康咽了口唾沫,看着自家主子这副似是有些气急败坏模样,大着胆子出声:“主子……咱们起初让卫民盯着她,只为提防她行差踏错,牵连国公府和您的清誉。”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字句:“可眼下,卫民连人家买首饰省了几文钱、私下同哪个郎君说了几句话都记得这般细。这若是叫外人知晓了,恐怕还以为您在管束自家内宅的女眷呢……这于您的清誉,似是不太妥当。”

      屋里静了一瞬。

      陆知舟被这句话猛地一噎。胸腔里那股没来由的邪火,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刺啦一声熄了,反倒后知后觉地腾起一股心虚。

      是啊,他有什么立场发这么大火?

      他深吸一口气。就算如今披着这身世家公子的皮,他到底还是个懂法守纪的现代人。

      派人十二个时辰盯梢一个姑娘的日常行踪,连人家在书铺里和谁说了几句话、男方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要事无巨细地记录汇报……这行径,说好听点叫防微杜渐,说难听点,与侵犯他人隐私的变态跟踪狂有何分别?

      越想越觉得跌份。陆知舟耳根微热,借着低头抚平袖口褶皱的动作,硬生生将那份赧然压了下去。

      “咳。”他清了清嗓子,面庞重新覆上一层清冷端肃,理直气壮地顺着台阶往下走,“你说得不错。本官方才不过是见微知著,哀叹这汴京城内世风日下、人心浮躁,一时痛心罢。”

      晓康面色复杂地闭了嘴。

      卫民依旧像根木桩杵在一旁,毫无眼色地等候下文。

      陆知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语气生硬道:“卫民,往后离远些盯着便是,只要她不涉前朝政务、不作奸犯科,私下里爱见谁、爱同谁说话,那是她自己的事,随她去。”

      他放下茶盏,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咱们府上也是要讲礼法道义的。这般行径,未免太冒犯人家的私隐,以后不必盯这么仔细。”

      晓康手里还捏着那截油绢,同卫民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卫民会错了意,一板一眼地请示:“属下遵命。那若她日后再同二房大公子,或是别的男子纠缠……”

      “她爱同谁纠缠便同谁纠缠!”陆知舟刚平复的语速又快了一拍,旋即被他强行按下。

      陆知舟:“只要她不打着我的名号招摇撞骗,哪怕她明日去城南跟卖炊饼的拜把子,也与我无干。退下吧。”

      卫民利落领命退走。

      ……

      年关一过,春宴的差事便压了下来。今年的春宴与往年不同,圣上要在琼林苑设曲宴,与百官同乐,太常寺香药库要赶制一批新的合香,用于席间焚爇与赐赏。

      崔素筠自上元节后便忙得脚不沾地,一连数日宿在衙署。
      身为掌库,她素来以身作则,理事时神色沉肃,眉宇间不见半分温软。一众女使见她这般模样,个个噤若寒蝉,不敢稍有懈怠。

      姜绵自然也在其中。

      她这些日子同崔素筠共事的时候多了起来,不单是因为春宴的差事繁重,更因为崔掌库似乎有意把她带在身边,无论是核对香料账目、分派合香方子,还是给各府送定香帖,都叫她跟着。

      旁人只当崔掌库是用顺了手,或是沈清荷运气好,得了上官青眼。

      别人都怵她,姜绵倒是不怕。前世在后宫那等吃人的泥沼里滚过一遭,她早摸清了人心,有时那些面慈心软、称兄道弟的活人,剖开心肝,比厉鬼还要吓人。

      如崔掌库这等把规矩和本事摆在明面上的上官,反倒是最好相与的。

      这天夜里,炮制房里只剩她与崔掌库两人,满室都是香料交叠的苦甜气。

      姜绵正在核一本春宴香药的入出库底账,指尖拨着算盘珠子,噼啪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崔掌库坐在她对面,翻着另一册旧档,两人中间隔着一盏油灯,火光把彼此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挨得很近。

      “啪”的一声轻响,姜绵拨平了算盘上的最后一颗木珠,提笔在账底落下了清隽的蝇头小楷。

      余光抬处,崔素筠正蹙着眉,握笔的虎口裂开几道细血口子。日日查验燥香、翻阅粗卷,那几道裂口在灯火下分外扎眼。

      姜绵两世为人,最是通晓衙门里这等人情世故。她深知,刻意的逢迎拍马落了下乘,润物无声的妥帖才能真正笼络人心。

      她悄无声息地搁下笔,自袖中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素面白瓷圆盒,起身绕过半个桌案,将那瓷盒轻轻推至崔素筠手边。

      “崔大人,底账已经核平了。”姜绵声线平稳,见崔素筠目光落在那只瓷盒上,便不疾不徐地接道,“这几日炮制房里燥气重,又成日握着签刀,清荷见大人的手生了裂口。这是清荷闲暇时自己熬的一点润手膏药,大人若不嫌弃,不如涂上试试。”

      崔素筠动作微顿。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素来厌烦底下人借机送礼钻营。

      可眼前这瓷盒素净得毫无花哨,姜绵的话又说得有分寸,毫无谄媚邀功的痕迹。

      她迟疑片刻,到底没拂了这番好意,伸手挑开了盒盖。

      盖子一启,并无市井脂粉的甜腻。

      一缕清苦冷香浮散,似雪中折梅,又夹着雨后青竹的凛冽,直净灵台。

      崔素筠眉眼微舒。她挑起一点淡青膏体,在手背匀开。

      触肤即化,毫无黏腻。虎口皲裂的刺痛,也当即被一丝舒坦的清凉压了下去。

      “这气味倒是别致。”崔素筠眼中闪过一抹真切的讶异,抬头看向姜绵,“你自己做的?闻着不落俗套,里头调了什么香?”

      “回大人的话,是清荷自己瞎琢磨的。”姜绵温顺答道,“用了几钱白蜡和杏仁油做底,香气是用腊梅花萼上的雪水,混了一点青桂的树皮汁子熬出来的。里头又加了少许珍珠粉和白松香,有滋润生肌的功效,气味上是不如内廷的合香雅致,让大人见笑了。”

      崔素筠定定看了她片刻。

      “有意思,这些手艺不是一两日能练就的。”崔素筠将那小瓷盒拢进袖中,语气平淡,“你从哪学来的这些本事?”

      姜绵核了一整日的账目,连轴转的疲惫早叫她脑子昏昏沉沉。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盘问,她一时没能编出个滴水不漏的说辞,只垂下眼帘,干巴巴地扯了个谎:“清荷自幼便喜欢这些,平日里没旁的事,便爱自己瞎琢磨。”

      崔素筠心底轻嗤。
      香药一道,最是烧钱。便是京中底蕴深厚的世家贵女,也是从小用金山银海堆出来的见识。

      沈清荷一个县丞之女即便翻过几本残书,没摸过名贵香材,怎能如此善于香道?

      更别提她平日里分拣的还有贡香,手法的利落和对香的熟稔,绝非纸上谈兵能练出来的。

      这借口千疮百孔。仅靠瞎琢磨能凭空变出见识?

      崔素筠心知肚明,却没有出言揭穿。

      “瞎琢磨能有这般造化,当真是老天赏饭吃。”崔素筠浅浅一笑。

      此前从未见崔掌库露出过这样柔和的神情,姜绵愣了愣。

      随后崔素筠怅然道,“我十二岁入掖庭,当年什么都没有,哪里有机会接触这些香料。后来得贵人提点,才慢慢习得这些本事。”

      “手艺这事,贵在肯上心。只要沉下心去做,没人手把手教,也能慢慢摸索出来。”

      她抬起眼,目光里透着历经千帆的硬气:“外人靠不住,家世靠不住,有时甚至亲人都靠不住,唯独自己手里的能耐,才能托底。”

      经年的疲惫与这冷不丁的提点撞在一处,让姜绵有一瞬的失神。她终究不是个拿铁石打出来的人。

      似乎很多年前有人也是这般,拿粗糙的手抹去她脸上的泥污,叹息着说:“咱们绵丫头用心,哪怕没人教,将来也定能靠自己这双手蹚出一条活路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眼眶里忽涌的涩意,端正起身,冲崔素筠规规矩矩福了一礼。

      姜绵:“张九龄有言:‘草木有本心,何求美人折。’”

      “清荷从前总想着,要借旁人庇护才能立足。如今才慢慢懂得,草木自有心性,不必等着旁人来挑拣。”

      崔素筠伸手虚扶了一把。

      “行了。”崔素筠语气重归平淡,下巴点了点桌上的底账,“把这几本册子收了,早些回去歇着,明日还有硬仗要打。”

      .

      次日晨起,太常寺的角门刚开。

      庭院里已架起了半人高的竹筛,几个小黄门正将受潮的苍术和降香摊开晾晒,空气里浮着一股辛烈微苦的干木气味。

      姜绵刚跨进前厅门槛,便觉出周遭异样。平日里爱在廊下闲磕牙的几个女使,见她走近,话音齐刷刷断了。几道目光明里暗里扫过来,藏着拈酸与艳羡。

      主事堂的周司案拿着卷宗迎上前,平时板着的长脸硬生生挤出几分热络,将一块崭新的黄铜腰牌递了过来。

      “沈姑娘,拿着吧。”周司案压着嗓子,语气里透出几分讨好,“崔掌库一早亲自去主事堂开的口。眼看春宴将至,各处调药、送帖的差事繁杂,便干脆提了你做香药库的典事。日后你跟着掌库进出内库查档、分派人手也名正言顺,方便办差。”

      典事虽是流外末等吏职,但在底层女使眼里,已是摸到了衙署权力的门槛,可核验库房、分派物料活计。

      姜绵伸手接下,黄铜触手冰凉。

      “多谢周司案。”她面上恰到好处地浮起几分受宠若惊,不卑不亢地道了谢。

      抬眼望去,正对上内堂半卷的竹帘。

      崔素筠坐在紫檀案后,正低头批复调香单子。似是察觉到院里动静,她笔尖未停,只微微抬眸,隔着庭院里晾晒的香料,朝姜绵看了一眼,随后便又垂下眼继续翻阅卷宗。

      姜绵心下了然。春宴未毕,按规矩绝没有中途拔擢底层女使的先例。这块腰牌,是崔素筠硬生生替她要来的特例。

      周遭女使见尘埃落定,到底没人敢在这个当口触霉头,纷纷堆起笑脸围上来道喜。

      “沈典事日后行事方便了,可别忘了咱们当初一同被选进来的情分啊!”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青竹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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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各位大人看看美味预收吧 坦荡炽烈心软的神师姐×阴湿男鬼悖逆暗恋系师弟(前世) 伪小太阳热脸欠小师妹×偏执占有欲冷脸萌大师兄(今生) 我重生了。 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我伪装成柔弱可怜的师妹,在死对头面前哭唧唧演戏,满心都想置他于死地。 可我怎么也没料到,这个阴湿死对头师弟,早在前世就已经觊觎我了《她看残风卷雨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