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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放海 某“高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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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日的海中校园,空气里重新塞满了暑假残余的喧嚣和新学期的躁动。告示栏前人挤人,黑压压一片。
卿渝没去凑那个热闹。他抱着新领的课本,径直走向高一的教学楼。对于分班结果,他并不太关心,也无甚期待。
楼梯上到二层,走廊尽头就是高一(2)班的门牌。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桌椅碰撞声、假期见闻的交谈声嗡嗡作响。他习惯性地走向靠窗后排的位置,放下书,目光平静地扫过略显陌生的新同学面孔。
霍蔚寒标志性的大嗓门很快从门口传来:“许大小姐,这边这边!哟,渝神果然在这儿!”他一手拽着书包,一手招呼着,旁边跟着满脸写着莫挨老子的许凝桑。
“说了别在学校叫我大小姐!”许凝桑瞪了霍蔚寒一眼,目光在教室里搜寻,随即定格在卿渝前边空着的座位,“就那儿吧。”她拉着身后的人,快步走了过来。
卿渝正在整理笔袋,闻声抬眼。
然后,他就看到了跟在许凝桑身后,略显局促的池谨。
池谨今天穿着海中的夏季校服——短袖白校服和蓝色长裤,规规矩矩,衬得他皮肤更白。他手里攥着新书包的带子,眼神有点飘忽,似乎在快速熟悉这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对周遭的嘈杂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和无措。
当他的目光不经意间和卿渝对上时,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移开,耳廓又泛起那种熟悉的浅红。
“看,我说什么来着,果然一个班吧!”许凝桑把书包往卿渝旁边的空位一放,拍了拍池谨的肩膀,“哥,你就坐我旁边好了,方便照应。”她指的是卿渝前面的位置。
池谨小声“嗯”了一下,低着头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着初来乍到的拘谨,连放下书包都小心翼翼的。
霍蔚寒一屁股坐在卿渝另一边,凑过来压低声音,挤眉弄眼:“渝神咱又成同学了。”语气里满是促狭。
卿渝没理他,视线落在前方那个坐得笔直、几乎不敢乱动的背影上。池谨的后颈很白,头发修剪得干净整齐,露出一小段脆弱的弧度。他似乎连呼吸都放轻了,与周围逐渐升温的喧闹格格不入。
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干练女人,进门后教室里迅速安静下来。点名,发校规,交代开学事宜。
下课铃一响,凝固的空气瞬间活络。霍蔚寒立刻原形毕露,转身扒着池谨的椅背:“哎,池谨是吧?我是霍蔚寒,这是卿渝,渝神。以后一个班,多多关照啊!听说你羽毛球打得特别有创意?”他故意拉长了语调。
许凝桑捶了他一下:“少来!我哥那是让着我!”
池谨被这突如其来的熟稔弄得有点手足无措,脸颊微红,但还是努力弯了弯嘴角:“我打得不好,见笑了。”
“没事没事,多练练嘛。渝神其实羽毛球也不赖,就是不爱动弹,以后可以让他教你哦,前提是他愿意开口。”霍蔚寒笑嘻嘻地说,丝毫不介意卿渝投来的冷淡目光。
许凝桑也加入了话题,开始吐槽海中的食堂和校规。她说话语速快,带着一种天然的娇蛮和热情,霍蔚寒则插科打诨,两人一唱一和,似一阵不由分说的热闹旋风,把池谨裹挟了进去。
起初池谨只是被动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回应简短。
但或许是霍蔚寒的直白和许凝桑的维护减弱了他的紧张,也或许是少年人天性中对新环境的试探和融入需求,渐渐地,他绷直的肩背放松了一些。
霍蔚寒讲到一个夸张的暑假糗事时,他甚至忍不住低头抿嘴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却真实地软化了他脸上残留的陌生感。
卿渝一直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着新发的教材,对旁边的热闹毫无兴趣。但他的余光,不知怎的,总是不经意地掠过前方那略显腼腆的背影。
开学第一天,座位上的各位自然是没心情听课的。放飞心灵的课堂时间总是过的飞快。大课间的铃声响起时。霍蔚寒几乎是弹起来的,一把捞起不知何时塞在桌肚里的羽毛球拍,兴奋道:“走走走!活动活动!羽毛球场空着!”
他目标明确,先拽卿渝:“渝神,别装死,起来!”又转向刚合上书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池谨,笑容灿烂得晃眼:“池谨!一起啊,检验一下你技术!”
许凝桑立刻来了精神,拉上身边一个扎着马尾,笑容爽朗的女生:“班长,陈璐!看热闹去!”被叫做陈璐的女生推了推眼镜,笑骂一句“许大小姐你就爱凑热闹”,却也起身跟了过来。
一行人闹哄哄地涌向体育馆旁的露天羽毛球场。午后的阳光比早晨更烈,水泥地面反射着白花花的光。霍蔚寒熟门熟路地占了一块场地,把另一只拍子塞给明显有些踌躇的池谨。
“来来来!”霍蔚寒跃跃欲试,压根没打算掩饰自己虐菜的意图。
开局毫无悬念。池谨虽然姿势比上次看着稍微顺眼了一点点,但步伐依旧生涩,预判更是几乎没有。
霍蔚寒甚至不需要什么技巧,只需把球轻轻拨向远离池谨的角落,就能看着他急急跑过去,然后多半狼狈地扑空,或者勉强接到也回球无力。
那只荧光绿的运动手环随着他一次次徒劳的跑动和弯腰,在晒得泛红的纤细手腕上跳跃,显眼得有点可怜。
“社长!你也太欺负新手了吧!”许凝桑在场边看不下去,叉着腰喊道,“有点副社长的风度行不行!”
陈璐也笑着摇头:“霍蔚寒,积点德。”
霍蔚寒正玩得上头,闻言眼珠一转,一个歪主意立刻成型。
他假模假式地收了拍子,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哎呀,许大小姐批评得对,是我太投入了。这样,我跟你们女生打,换换手。”
他冲许凝桑和陈璐挤挤眼,然后转向一直抱臂站在场边阴影里的卿渝,声音拔高,带着明显的促狭和看好戏的意味:“渝神!别光站着啊,你来陪咱们新同学练练!”
霍蔚寒眼神里的暗示几乎要溢出来——他知道卿渝打羽毛球是什么水平,那可不是“好”,是相当厉害,只是这人懒,不爱动弹,更不爱出风头。
池谨撑着膝盖喘气,额发又被汗打湿了。听到霍蔚寒的话,他有些茫然地看向卿渝。
卿渝的目光从霍蔚寒那张写满搞事情的脸上扫过,又落回场中那个汗津津的池谨身上。他没说话,只是走过去,接过霍蔚寒递来的拍子,掂了掂。
霍蔚寒得意地退到场边,抱着胳膊,准备欣赏一场大神无情碾压小菜鸟的戏码,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待会儿怎么调侃卿渝下手太狠。
然而,接下来的发展完全偏离了他的预设剧本。
卿渝发球。球速不快,弧线平稳,落点不偏不倚,正好在池谨稍微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池谨一愣,下意识挥拍,居然稳稳地回了过去。
接着是第二个球,第三个球。卿渝的回球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友好。没有刁钻的角度,没有突然的加速,没有诡异的旋转。
每一个球都像是精心计算过,恰好送到池谨移动起来不算太吃力的范围,力度也控制得恰到好处,让池谨能够比较从容地接起、回击。
他甚至会在池谨因为步伐踉跄差点失位时,轻轻放一个网前球,给他调整的时间。
池谨起初还有些紧张和笨拙,但很快,他发现对手的球很好接。他不需要疲于奔命地满场救球,可以稍微专注于自己的动作和节奏。
渐渐地,他跑动顺畅了一些,挥拍也多了点信心,虽然依旧谈不上什么章法,但至少能像模像样地打上几个来回。
额上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烁,他的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睛也因为专注于来回飞行的羽毛球而显得亮晶晶的,偶尔成功回击一个稍难的球,嘴角会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带着成就感的弧度。
他完全沉浸在这种渐入佳境的错觉里,丝毫没察觉到卿渝是在怎样精准地控制着节奏。
场边,霍蔚寒的嘴巴渐渐张成了“O”型,脸上的笑容僵住,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问号和满脸难以置信。
他看看场上那个打得有来有回,甚至偶尔还能得分的池谨,再看看那个总能将球“喂”到最舒服位置的卿渝,感觉自己的认知受到了冲击。
“这什么情况?”霍蔚寒喃喃道,差点忘了接许凝桑扔过来的一瓶水。
许凝桑也看得有点愣,随即噗嗤笑出声,用胳膊肘撞了撞霍蔚寒:“看见没?这才是指导新手。哪像你,就知道蛮干欺负人。”
陈璐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和趣味:“卿渝同学很会照顾人啊。”
霍蔚寒听着俩女生的调侃,又看着池谨那越打越亮堂的眼睛,突然觉得牙根有点酸。这哪里是照顾,这分明是放了一片太平洋吧?!
就在他走神吐槽的瞬间,一个羽毛球因为他没注意,直直冲他面门飞来。
“哎哟!”霍蔚寒手忙脚乱地挥拍,却拍了个空,球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场上的对练因为这小小的插曲暂停。池谨停下来,看向霍蔚寒那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抬手抹了把汗。
卿渝也收起拍子,对霍蔚寒挑了挑眉。
霍蔚寒还沉浸在“卿渝居然会给人放水放到这种地步”的震撼中,直到预备铃响彻操场,他才如梦初醒。
许凝桑和陈璐走在前头,还不忘提醒傻愣的霍蔚寒,“下一节是英语课,你迟到了Ms High Heel得打飞你。”
“知道了,知道了。”霍蔚寒边笑着回话,边将两手搭在卿渝和池谨肩上,左拥右抱的回了班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