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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因为小的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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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您说陛下方才是什么意思?”
今日轮着招云休沐,唤月便跟着赵元仪进了宫。唤月年纪小,自小跟在赵元仪身边,性子更活络些。
此刻,她更是绞尽脑汁地想着方才那一瞬捕捉到的神情。
“陛下忽地就好像不高兴了,往日您同陛下一起用膳,陛下话跟说不完一样,今日怎的这般寡言少语。可惜那盅五候鲭,没动过似的。”
赵元仪坐在轿子里,一手撑着额角闭目养神,懒洋洋道:“他是皇帝,他愿意给你脸是你的福气,不愿意给你脸那也是皇恩。”
“殿下不能这么想,陛下虽是皇帝,那也是殿下的皇兄。”
“陛下和殿下怎可同语。”赵元仪淡淡道。
唤月听出来这话里的不快活,连忙道:“殿下乃中宫嫡出,若论起来,殿下才是天下一等一都高贵。况且陛下在先帝面前发过誓,万事以皇妹危安为先的。”
“以皇妹危安为先……”
赵元仪闭上了眼,嘲弄地重复了一遍,宫里带出来的锦盒就在她手边。
太皇太后钦赐,里头是一只上好的紫毫笔和几张金箔纸。
皇帝什么也没说,却去皇祖母宫里请了这些东西,用皇祖母的名头压着她写信向闻赢求助。
她是可以写这封信。且不说那燕君独断专横,她写信给闻赢后他能不能说服他父皇,就是闻赢说服了,又如何?
燕君觊觎大周这块肥肉,纵使不换质子了,他便能从此没有别的主意么?到底不过缓兵之计,拖过一轮便等着下一轮脖子上那把刀落下来罢了。
但写了以后,她呢?她如何自处?
和亲的公主,亲事还未成,便将手伸进了储君的折子里。
燕国可以要一个漂亮又能和大周相系的吉祥物,并不代表他们能接受一个能煽动储君主意,心怀不轨的异族皇后。
唤月也注意到了赵元仪的手搭上了那个华丽的锦盒,想到里面东西的含义,不禁发愁:“那殿下打算怎么办?还要写这封信吗?”
赵元仪还没想到法子。
她和太子都是太皇太后膝下长大的,皇祖母缠绵病榻,既知道了这件事,若是不想办法将太子救下来,怕是等噩耗传来皇祖母身子承受不住。
她不能再失去皇祖母了。
马车一阵颠簸后,速度缓缓放慢,沿街的人声渐小。
冥想之中,突然有什么不对。
公主府在外城,从皇宫过去不过半刻钟,走的大路平坦无坡,哪里会有颠簸。
更何况那一带虽是外城,却因她公主府坐落,一路都是街市,商贩扎堆,繁华之最,根本不会如此安静。
赵元仪倏地睁开眼:“唤月,到哪了?”
唤月一怔,立刻将帘子掀开一角,从侧面的缝隙里偏头望。
外头哪还有什么车夫,车驾上空无一人,四周远离闹市,静得有些诡异。
唤月神色一变,摸上腰侧的佩剑,附耳听着外头的动静。
周遭静谧,有鸟鸣、风声,像在城郊有林子的地方。
她又听了一会儿,隐约听到有几声远处传来整齐划一的脚步,似是皮革摩擦在青石板上的窸窣声,这才将帘子掀了孤身探到外头。
“殿下,到大理寺了。”唤月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赵元仪眉尖微蹙,掀开帘子探了半个身子出去。
车前一条布着青苔的石板路蜿蜒向北,尽头之处是一座高高的石牌坊,上头正写着“大理寺”三个字。
“殿下,我去大理寺调些人送您回府。”唤月道。
赵元仪轻飘飘地抬起手拦下她,反而提了裙摆下车:“有人花了心思特意送我们过来,何必坏了人家一番苦心。”
大理寺内早有人等候多时,见了赵元仪真亲自过来了又是喜又讶,连忙上前叩见。
“殿下怎么来之前也不通传一声,大理寺阴冷,腌臢的玩意儿多,切莫惊着殿下了。”
“是么?聂大人苦心筹谋,该比本宫早知道今日要来。”赵元仪抬眼凉凉地扫向他。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聂莼风一头雾水,“臣早知道?唤月姑姑未曾事先通传啊。”
他茫然地望向后头的唤月,又求证似地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小吏,几个人都是连连摇头。
这副模样,倒不像是假的。
赵元仪心中有了一二,收回眼一边将斗篷脱了,一边往里走:“说说。”
聂莼风快步跟上给她引路,言归正传:“禀殿下,那贺寅贪墨案本是数日前就查清楚要定罪了,只待最后关头他交代了赃物位置,写状书呈给陛下。却不想他突然口风一变,咬死了里头还有蹊跷。”
“加修江阳水坝是前年下的旨,决堤是今夏的事,其中拖延时间太长,朝廷一直拨着钱养工人。户部那边核算过了,贺寅一个人从里头捞的巨款至少有两百万雪花银,这笔钱陛下下旨势必要追回来。”
“此事干系众多,臣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禀明陛下,求公主来一趟。”聂莼风将人带至审讯堂,拱手道。
审讯堂血气扑鼻,哪怕是方才临时临刻清扫过了,也还是浮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腥臊味。
四周都是高墙,一扇窗都没凿,只靠着几根鬼幽幽的白烛照明,像极了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把人带上来。”
两个人架着一男人进来,昏暗的光照得那人身上伤口模模糊糊,乍一看像是血糊的纸人,早已是半晕死的状态。
人一松手,那男人就无骨虫似的软趴趴倒在地上。
聂莼风盛了一瓢水,巴掌似的抽在他面上,血腥气随着这瓢水弥漫开来。
赵元仪忍不住曲着指节抵了抵鼻尖。
唤月递过来几片香片,这才让她能压着厌恶说几句话。
“聂大人当知道,我和贺寅未有过交集。”赵元仪凉凉道。
“殿下放心,臣已查过了。这贺寅之前一直在益州做地方官,两年前立了功才升迁进工部做了个小官。不过是看在他熟悉益州,才把水坝这事交给他办,却不想他熊心豹子胆,竟敢把心思打在这上头。”
聂莼风看出来她的不耐,劝抚道:“这样的人,根本是没资格折腾不到殿下面前的,殿下可安心。”
既这般说了,赵元仪也不用避嫌了,便顺水推舟在堂上坐了下来。
聂莼风一瓢水泼了下来,那贺寅已是醒了一半,只是身上受了酷刑,连头也抬不动,只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受了这等酷刑,倒不如干脆地求死得了,竟还撑着要见她。
赵元仪知道大理寺的手段,故而才生了几分好奇,愿意来瞧瞧。
聂莼风厉声道:“畜生还不招来,长公主殿下凤驾亲临,就是死你也是得脸了。”
此话一出,那软脚蛇似的男人忽然挣扎了起来,喉咙里的呜咽声成了厉鬼似的嘶哑低吼,反而还能听出字句了:“殿……殿下……救……我……救……救……”
聂莼风给旁边的小吏递了个眼风,那小吏便掏出个药丸,捏着贺寅的下巴塞进他嘴里。
不过半刻,贺寅身上就有了些许气力,撑着跪了起来,重重地喘着气。
聂莼风将案簿翻开,侍立外侧,提了只紫毫沾了两笔墨,道:“你叫殿下救你,倒是先说出那银子的下落,殿下才好救你。贺府已经□□得干干净净,翻遍了也没有,你到底藏哪了?”
“梅……”
“梅什么?”聂莼风问,手里的笔马上落了个“梅”字下去,“工部有姓梅的么?”
“没有……”
贺寅撑起上身,艰难道,“我要和公主单独说话……”
聂莼风笔一顿,墨点啪嗒落在了空白处。
他手紧了紧,将“梅”字划去,一把将书合上,横眉瞪过去:“你什么身份,也配和殿下独处一室。”
随即便招呼道:“来人!上刑!”
“你上吧。”
赵元仪在旁阴嗖嗖地刺了一句,“待会儿看看判案如神的聂大人能不能从死人嘴里问出来话。”
她一眼便看出来贺寅不过是吊着最后一口气见她,再上刑人马上两眼一闭死在这里,还害得她白来一趟。
“殿下……”
“都出去,他这副模样也做不了什么。”赵元仪道。
底下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老老实实都退了下去。
“你为什么不走?”赵元仪睨着聂莼风。
“臣?臣是记录的。”聂莼风抱着簿子道。
“你也滚出去。”
“可殿下,这不合规矩。”聂莼风一呆,马上制止道,“哪有提审没个记录的,陛下关心此案,才能请公主来此审讯。贺寅的供词对案子很关键,臣得整理了,才能承上去给陛下批阅。”
“可以,那你留在这,和贺寅比比谁活得更久。”
他不走贺寅就不开口,他一直在这贺寅就一直等死。
聂莼风一噎。
空气里静了一瞬,最终他还是告退,将门带上,只道:“烦请殿下劳心,将这罪犯的供词记着,好让微臣交代。”
其他人都出去了,审讯堂阴测测的感觉便更浓重,空气中的潮味钻进鼻腔里,赵元仪自小金枝玉叶,便更难受些。
“说吧,本宫的婢女在外头盯着,这里只你我二人。”赵元仪道。
“殿下……救我儿……”贺寅强撑着精神,断断续续道。
“救你儿?你们贺家犯下这等滔天大祸,举家入狱,你倒是说说,本宫凭什么忍下一身骚去帮你。”
“殿下……”
赵元仪只当他昏了头,不知从哪里听了她的名号,以为有用,竟在这份上报出来以多苟活几天。
她盯着他的动作,却见贺寅吃力地想爬起来,嘴唇嗫嚅,不像中用的样子。
赵元仪一时便更有些兴致缺缺,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自己真是糊涂了,提了裙摆便打算走了,却听见背后的人低低地、幽语一般传来一句话。
“因为小的知道,殿下要报仇。”
赵元仪浑身一僵,双脚仿佛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她转身,面沉如霜,垂眼睨着地上像条狗一样的男人,头一次正眼审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