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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青玉案·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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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渐深,太和殿内灯火通明。
德荣走到永康帝身边,低声说:“官家,裴世子来了。”
“召他进来吧。”太和殿正上方的年轻男人抬头,放下了手中的奏折。
“是。”
不过一会,一道颀长的身影从太和殿外走进。
宫中之人皆知赵承毓向来不喜欢议事时有旁人在,太和殿内的宫人见裴青衍来了,便退出了殿外。
裴青衍和赵承毓自小一起长大,两人之间便也不太在乎什么君臣礼节。
赵承毓走下台阶,“远舟,事情可否有进展了?”
“我看了当时的卷宗,顺着之前的线索,一路查到了江州,刚有一些眉目,线索就断了。”裴青衍靠在殿内的柱子上。
“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在此之前还有一事。”裴青衍的脸色沉下来。
“我知道你要问梁家的事,梁相曾是我的老师,我自是不愿相信,”赵承毓一顿,“只不过我派人去查时,在丞相府中搜出了万两黄金。”
“我记得审狱司一向有人巡查,梁家又是如何被害的。”
“朕也是今日才得知此事,我特意让人去查,发现昨日有一个时辰审狱司并无人巡查,我派人去找当值的侍卫,找到时那些人已经死了有些时候了。”赵承毓皱眉。
裴青衍站直,“此事我也会暗中探查。”
“前几日,宁国侯刚来找过朕,你…”
“我还有事,走了。”
赵承毓看着裴青衍的背影,叹了口气。
……
“柳府…你说要带我来的地方,就是这?”南雀指着柳府的牌匾,转过头询问梁同玉。
“是这。”
柳都督的妻子曾是梁夫人的闺中密友,两人从前十分要好,只是出阁之后联系变少了。
梁同玉若是想在燕京中查线索,一直住在客栈始终不方便,更何况幕后之人若知道她还活着也不会放过她。
她只在幼时随着梁夫人见过柳夫人一面。
她只能赌,赌柳夫人会帮她。
梁同玉上前,敲响柳府的大门。
门从里面被打开,“谁啊。”柳府的下人打量着梁同玉和南雀。
“我是柳夫人的远房亲戚,烦请你将这个交给柳夫人,她会见我的。”梁同玉将手中的簪子递给了柳府的下人。
梁同玉交给柳府下人的簪子,是梁夫人尚在闺中时,柳夫人送给她的生辰礼,出嫁后簪子就一直放在陈府中,直到梁同玉回京,它才重见天日。
那人一脸狐疑地看着梁同玉,但还是接过簪子。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内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大门又一次被打开。
柳夫人从门里走出来,看见梁同玉的一瞬间,眼里盈满了泪水。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面前的女娘,竟和年少时的梁夫人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阿玉,真的是你,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柳夫人抱住梁同玉,哽咽着说。
梁同玉摇摇头,说:“柳姨,我没事。”
“夫人,阿玉,府外人多眼杂,先进来再说。”柳夫人身后的柳太尉开口道。
柳夫人松开梁同玉,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南雀,“阿玉,这位小娘子是?”
梁同玉正思考着该怎么开口,南雀就抢先一步说:“夫人,我是娘子的丫鬟,我叫南雀。”
“咦,我记得阿玉的丫鬟是个叫雪柳的小丫头啊…”柳夫人有些疑惑。
见南雀一脸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的样子,梁同玉替她回答道:“柳姨,我将雪柳留在苏州,独自来的燕京,来的路上偶然救下的她。”
柳夫人点点头,一行人走进了柳府正厅,南雀随着下人们去帮梁同玉收拾卧房。
“阿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如实和我说说。”
“阿兄走了后,我就病倒了,阿娘阿爹将我送到苏州休养,冬至后几天,我随外祖母去寺里祈福,没过几日便听说阿兄通敌叛国的消息,我赶忙回了燕京,可…”梁同玉顿住。
柳夫人心疼极了她,紧忙握住她的手。
“我知晓了,阿玉,如今你回了京,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一定要告诉我。”
柳夫人开了口,梁同玉便也不再犹豫,“柳姨,梁家小姐的身份大概会为我招来杀身之祸,所以我想…”
梁同玉还没说完,柳夫人便开口,说:“好,从今日起,我便对外说你是我女儿,从小身子不好放在庄子里休养,其余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和你柳叔叔会帮你安排好。”
梁同玉后退了一步,欠身行礼,“此等恩情,阿玉已无以为报,多谢柳姨。”
柳夫人忙扶起梁同玉,“傻孩子,我也希望你能够查明真相,让你家人在天之灵也能安息…”
柳夫人又拉着梁同玉说了会话,眼看着花朝宴要到了,又叫梁同玉选了几块料子给她做新衣,折腾了好一会,梁同玉才回到柳夫人给她准备的卧房。
梁同玉将花朝宴的事告诉了南雀。
南雀累的瘫软在床榻上,幽幽的声音从帐子里传来:“阿瑜,花朝宴你真的要去吗?那不就是给官家选妃的宴会,我们去了做什么。”
梁同玉思索了一会,说:“多认识些人,总没有坏处。”
梁同玉想,幸好她少时大多数时间都在苏州度过,不曾参加过几次贵女们的宴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这张脸尚且还能出现在京城,不被人认出。
……
花朝宴当天,梁同玉带着南雀随着柳夫人一起进了宫。
花朝宴说是世家小姐们一起赏花吟诗,其实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官家选妃。
梁同玉刚走到御花园前,便听见里面隐隐约约传来了谈论声。
“诶,你们听说了吗?柳夫人前几日说自己还有个小女儿放在庄子里养着的,这才刚接回来呢。”
“那岂不是会来参加花朝宴?”
“从小放在庄子里长大的乡野村姑,有什么好好奇的?”突然一道声音插入。
“我说,你该不会是怕人家比你美吧。”说话的小娘子穿着红色对襟襦裙。
“徐伊晴!你别太过分了。”程馨蓉气极,用手指着徐伊晴说。
徐伊晴正准备再呛她两句,就听见有人说柳家的那位小姐来了。
原本吵吵嚷嚷的御花园安静了下来,一道道目光向园外看去。少女穿着月白的素绢裙衫,从园外走来,这月白的衣裳倒更显得她的皮肤莹白润透。
徐伊晴跑上前拉住她的手,“你就是柳太尉家的小小姐吧,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柳知瑜。”梁同玉笑着回应。
“太后娘娘到——”
“恭迎太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诸位都平身吧。”
贵女们都有序回到了宴席上,还没等到太后娘娘发话,外头又传来伴着阵阵马蹄的通报声。
“官家到——”
“裴世子到——”
梁同玉的视线越过人山重重,看见了官家身后的裴青衍。
身着红衣的少年高坐马背,剑眉星目,高高束起的马尾随着这和煦的微风飘逸,衣袂翻飞,他勒紧缰绳,马驹也随之停下。
好巧不巧,马停在了梁同玉前方,她一抬头便对上了裴青衍的视线。
裴青衍认出了她,羽书顺着裴青衍的视线,也发现了梁同玉,“殿下,这不是那日在青州见义勇为的小娘子吗。”
“盯着她。”裴青衍抛下一句话,走向自己的座位。
花朝宴开始,必然会有吟诗、作画、弹琴的比试,贵女们为了自己能够成为皇后之位的备选人,自然是万分努力地想让自己出彩。
只有梁同玉默默地坐在一旁喝茶吃点心,无心皇后之位的徐伊晴也时不时地来找她说话。
“羽书,她是谁,怎么从未见过此人。”
“回殿下,是柳太尉家的三娘,柳知瑜。”
裴青衍把玩着手中的酒盏,“柳家三娘?我记得柳太尉家中只有两子,何时冒出了个三娘。”
“听说柳三娘身体不好,从小在庄子长大,近些天才回了京城。”
裴青衍想起在青州那日她暗算别人的场景,实在看不出身体虚弱的样子。
“太后娘娘,臣女想提一个建议。”程馨蓉站起身。
太后看她一眼,点点头,得到太后的许可后,她道:
“本朝惯来提倡文武兼并,既已展示了琴棋书画,何不让大家展示展示其他的呢。”
太后笑道:“不知你想同谁比试?”
程馨蓉指着梁同玉,颇为挑衅地说:“我要和她比箭术。”
太后见是柳太尉家的小小姐,不免觉得难办,柳太尉手握兵权,若是他家小姐在花朝宴受伤,如何和他交代?
不等太后发话。
梁同玉主动起身:“臣女愿同程娘子比试,就是不知,程娘子想如何比?”
“那我们便在对方的头顶上放一个苹果,一人一箭,射中之人为胜。”
“好。”
花朝宴何时有过这样的比试,席上的世家小姐们看热闹般地看着梁同玉。
“程馨蓉干嘛如此刁难柳三娘啊。”
“要我说柳知瑜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如此弱不禁风,还要与人比试。”
“程大人官位没有柳太尉高吧,程馨蓉真不怕她爹责罚她。”
宫人很快就准备好了弓箭和苹果,那苹果还带着枝叶,新鲜的不行,想必是匆忙准备来的。
程馨蓉走近梁同玉,低声说:“柳娘子若是拉不开弓的话,趁早认输吧。”
梁同玉回以一笑,“我可从不认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