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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青玉案·花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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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雀有些紧张的扯着梁同玉的袖子,“我方才听那些人说,程馨蓉幼时跟着她爹在军营里,箭术特别精湛。”
那些人,想必就是席上那些世家小姐了。
梁家除去梁绍,都是武将出身,梁同玉幼时见梁书桓习武,便也闹着要学,祖父向来疼爱她,后来梁书桓清晨早起时,身旁便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心里有底,便也不慌张,分明是她与程馨蓉比试,却是她来安抚南雀。
“远舟,你说这两位女郎,谁能赢,”还没等裴青衍回答,赵承毓便自顾自地说,“不过这柳家娘子看上去确实如传闻柔弱,胜负大概是毋庸置疑了。”
裴青衍抿下一口茶,笑道:“我看未必。”
柳家娘子可是毒辣的狠。
比试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先后,程馨蓉先,梁同玉后。
梁同玉站在靶前,一动也不动,在场的人都不禁为她捏了把汗,虽说程馨蓉的箭术是十分精湛,可毕竟以人为靶,若是一箭射偏,后果便不堪设想了。
“比试开始。”女官声落,程馨蓉举起弓,对准梁同玉头顶苹果。
一箭飞出,直接穿透了梁同玉头顶的苹果。
席上传来隐隐约约的掌声,连太后也不禁赞叹,这让程馨蓉十分受用,今日梁同玉一来便抢了她的风头,她自然要让梁同玉难堪。
可当她站在靶前,害怕的情绪却涌上了她的心头,她箭术了得,必然能射中苹果,可柳知瑜从未拿过弓,若是射歪了,岂不是性命难保?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她也没法反悔了。
程馨蓉有些忐忑地闭上眼。
“倏”地一声,程馨蓉听见箭擦过头顶的声音。
她睁眼,发现头顶的苹果完好无缺,心里的石头落地,嘲讽道:“柳娘子身子骨弱,又从未习过武,能拉的开弓,已经很了不起了。”
梁同玉不说话,只是笑笑。
“朕果然没看错,这程小姐确实有几分本事,”赵承毓转头,见裴青衍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问,“远舟,你如何看?”
“我看柳娘子的箭术更胜一筹。”
“这…何出此言?”
裴青衍不说话,赵承毓自讨没趣地闭上嘴。
比试结束,众人便自行回了御花园继续花朝宴。
唯一道身影,逆流而行,走到靶前,俯身捡起一物。
看着带着叶子的箭矢,裴青衍身旁的羽书惊了一惊,道:“殿下,柳娘子这是碰巧射中的吗,若不是,这箭术也太…”太精湛了,不知要甩上那程家娘子几条街。
裴青衍没有回答羽书的话,将箭矢轻轻一抛,转身走了。
宫道上,梁同玉支开南雀,独自走着,突然一只手拉住了她。
“柳三娘。”
梁同玉转头,是夏承瑛。
“夏娘子。”
正是这回眸一瞬,夏承瑛终于看清了那个在花朝宴上模糊的脸庞。
她声音哽咽:“阿玉,真的是你。”
梁同玉小声说:“承瑛姐姐,这里说话多有不便,花朝宴结束后我在太尉府等你。”
……
席上,宫女正在为太后斟茶。
她转过头,看着赵承毓,“这席上的娘子,你可有中意的?”
赵承毓无奈:“母亲,我眼下无意于立后一事,您别拿我寻开心了。”
太后“哼”了一声,“这可由不得你。”
赵承毓无奈,只好在心里祈祷裴远舟能快些来。
梁同玉回来之后就一直心神不宁,静静的坐在一旁。
太后一眼看见她,“听说柳家三娘琴棋书画皆通习之,不如给大家展示展示如何。”
南雀在心里为她捏了一把汗,不知是谁传出的谣言。
程馨蓉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众人都知柳家三娘刚从庄子里被接回来,“皆通习之”这种话这么快就传进了太后娘娘耳中,摆明了是想让柳三娘难堪。
只可惜她不是柳三娘,也不会任人宰割。
曾几何时,燕京中谁人不知梁家娘子是如何骄纵,即使她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中出现。
被千娇万宠着长大,有人想让她难堪,她自然不会叫那人如意。
“臣女献丑了。”
梁同玉走到琴前坐下,手指抚上琴弦。
十指翻飞,琴弦震动,荡出声声音韵。弹奏的速度越来越快,旋律逐渐到了高潮。不知何时,梁同玉的手指已经被琴弦划伤,她却浑然不觉。
一曲终了,梁同玉起身。
徐伊晴率先鼓起了掌,席上也开始传来了阵阵掌声。
“她弹的竟然是广陵散。”
“是谁说人家是乡野村姑的,我看别是太嫉妒了。”
“……”
太后满意点头,“三娘如今可有婚配了?”
“回太后,臣女未曾婚配。”
太后对着梁同玉招了招手,“孩子,你来。”
她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牵起梁同玉的手。
梁同玉明白了太后的意图,连忙开口:“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臣女不能收。”
“这是我还未曾出阁时,我母亲赠予我的,我如今瞧着你心里欢喜,便送给你。权当是你今日在花朝宴夺魁的彩头罢。”
这下众人都明白了,太后这是要将皇后之位给梁同玉坐了。
一旁的赵承毓实在看不下去,“母后,您别强迫柳三娘了。”
太后一记眼神,赵承毓又乖乖闭上了嘴。
梁同玉实在推辞不了,只好收下玉镯。
太后要赐婚柳家三娘一事,很快就传出了宫。
梁同玉刚回到太尉府,柳夫人就焦急地迎了上来。
“阿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我也不知道。”梁同玉也没料到事情会发生到如此地步。
柳夫人拉着她的手,“你现在意下如何,嫁入皇家,日子可不好过啊。”
“柳姨,我不愿意,但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桩婚事,我或许可以利用。”
她要复仇,要让幕后凶手一命抵一命,婚嫁之事对她来说并不重要,嫁不嫁,嫁给谁,于梁同玉来说,已经没有多大分别了。
柳夫人叹了一口气,“你想好便好,只是此路艰难坎坷,切不要失了分寸啊。”
“我明白的。”
家中的丫鬟匆匆赶来,“夫人,大理寺卿家的夏娘子正在门口候着呢。”
“大理寺卿家的娘子,她来做什么?”
丫鬟看了一眼梁同玉,说:“夏娘子说是来找梁二娘子的。
梁同玉解释道:“柳姨,还没告诉您,夏娘子是我兄长的未婚妻。”
“未婚妻?翠玉,快请夏娘子进来吧。”
“是。”
翠玉领着夏承瑛进了梁同玉的卧房。
“阿玉,伯父伯母他们…你怎么在京城?”
“兄长出征后我就独自一人去了苏州,除了家中人,没有人知道,等我听到消息回来时已经迟了。”梁同玉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波澜。
梁同玉起身,从妆台的盒子里拿出了一只步摇。
“承瑛姐姐,这步摇是阿兄走之前给我的,他告诉我,若是他没有回来,便将这步摇交予你,婚约就…作罢吧。”
夏承瑛捏着帕子的手微微颤抖,“这步摇我不要。阿玉,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信他会做这样的事,”她顿了顿,“所以,你带上我,让我也为他做些事,好不好?”
梁同玉拉起夏承瑛的手,点了点头。
梁同玉看着夏承瑛泛红的眼角,想起了兄长的嘱托。
我会好好照顾承瑛姐姐的,哥哥。
傍晚时分,梁同玉送走了夏承瑛,府中没人,南雀也不见了踪影,她觉得心口闷的慌,就想出门走走。
往年的花朝节,总会有许多小娘子在河边放花灯,恍惚间,她竟已经走到了河边。
梁同玉想起幼时尚在京中时,梁夫人总是管她很严,花朝节从不允许她出去放花灯。
一到这时,她就托着小小的脸颊,坐在书案前,抬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梁书桓总会出现在她窗前,笑着对她说,“走,阿兄带你去放花灯。”
河边聚满了年轻的少男少女,有的是平民百姓,有的是世家贵族的郎君娘子,无一例外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梁同玉寻了处人少的地方,在河边蹲下。
河中颜色各异的花灯一盏有一盏,花灯上面写满了他人的心愿。
梁同玉一盏一盏地看去。
“希望能寻得如意郎君。”
“希望家人健康平安。”
“我一定要考取功名。”
……
梁同玉正站起身正要回去,一个提着许多花灯的小姑娘扯了扯她的裙边。
梁同玉低头,那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姐姐,买一盏花灯吧,许愿很灵验的!”
梁同玉被她的热情搞得哭笑不得:“我没有什么愿望。”
小姑娘眉头一皱,认真地说:“怎么可能呢,我阿娘说了,人活在世上,总会有愿望的,这样才活得下去。”
梁同玉最终还是花钱买下了一盏花灯,将它放入河中,就回府了。
“殿下,那不是柳三娘吗。”羽书指着梁同玉的背影。
裴青衍看过去,又走到河岸边,捞起了一盏花灯。
那花灯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的“昭”字,不知道为什么,裴青衍直觉这花灯就是梁同玉的。
“殿下,柳三娘写这个是什么意思啊?”羽书挠了挠头。
裴青衍轻笑一声,看着手里的花灯,“这位柳三娘秘密可真不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