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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6——全月 全月 ...

  •   Chapter6——全月
      “病娇?”我甩了甩脑袋。
      刚想到这个词我就暗自骂自己乱想,他这明明是长期熬坏了身子才成了这副样子。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一片烫手的温度,果然是烧起来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但是我没有管那么多。
      “江宇,你发烧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我皱起眉头,看着他那白色的脸颊泛起病态的红晕。
      我催他赶紧请假去校医室看看,他却摇了摇头,把热牛奶贴在脸颊上,说上完早自习再去,不耽误这节课的知识点。
      我看着他把牛奶慢慢喝下去,那点热气终于让他苍白的嘴唇透出了一点浅淡的血色,眼下浓重的青黑却一点都没消,连睁眼的时候都要轻轻眯一下,像是光线晃得他眼睛都发疼。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突然站起来,凳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原本就安静的早自习瞬间被这声音戳破,全班目光都齐刷刷投了过来。
      江宇吓了一跳,抬起蒙蒙的眼睛看我,我没管周围的目光,弯腰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人往起拉,烧得发软的身子往我这边偏了偏,我赶紧架住他的肩膀:“什么知识点都不如你烧退了重要,今天这校医室你必须现在去,课我帮你记笔记,落下的我给你补。”
      我声音不小,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江宇被我架着,耳朵一点点红起来,嘴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我直接掐了掐他发烫的手腕:“再磨叽我就直接把你背去,你选一个。”
      他终于没再反驳,乖乖跟着我往外走,指尖轻轻蹭过我的手背,热得发烫。
      走在路上,许多同学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我闲架着江宇麻烦,走到一半,索性的直接把他背起来。
      他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两只手局促地搭在我肩膀上,半天不敢往下放。
      我啧了一声,反手勾住他的腿弯往上掂了掂:“抓好了,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他才轻轻把体重放下来,脸埋在我的颈窝,呼吸滚烫的热气一阵一阵扫过我的皮肤,烧得我后颈也跟着发麻,连脚步都晃了晃。
      校医室离教学楼不远,走了没两分钟就到了,校医一摸他的体温,赶紧让他躺到床上挂水,还念叨着这么高的烧怎么才送来。
      我搬了凳子坐在他床边,看着药液一滴滴往下落,他闭着眼躺着,长长的睫毛垂着,脸上还是不正常的红。
      我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他忽然睁开眼,轻轻说了句:“谢谢你。”
      我愣了一下,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赶紧收回手别过脸,嘴上凶巴巴地说:“赶紧好好躺着降温,少说话。”
      我看着病弱的少年躺在床上,我时不时的用蘸水的棉签湿润他的嘴唇。
      他的眼睛一直半眯着没闭上,视线黏在我身上,软乎乎的,和平常清冷紧绷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被他看得不自在,指尖捏着棉签转了半圈,刚要开口问他是不是还难受,他就轻轻往我这边挪了挪,声音哑得像揉过的纸:“你能不能……别走?”这话软得像棉花,一下蹭进我心口,我心口发涨,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轻轻哼了一声,把凳子往床边又拉了拉,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江宇,你,到底是为什么来夏城?”
      我终于问出了这句话,从开学到现在,这个问题压在我心里快三个月了。
      刚转来的那天他抱着一摞书站在操场,逆着光,那天我感觉整个操场都安静了。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从南方转来这座连夏天都闷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北方小城。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刮得沙沙响,吊瓶里的药液又往下落了好几滴,我正觉得问得唐突,想要开口打圆场,就听见他轻轻说:“全月,我爸爸跳楼自杀了,欠了债......”
      我心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蜷了蜷,刚要接话,就听见他又说。
      “我跟着妈妈来投奔亲戚,她怕我在原来的地方被人指指点点,说我是欠债人的儿子。”
      他的声音轻得像风,我回头看他,他眼睫垂着,把眸子里的情绪都遮得严严实实,明明声音没抖,可我却莫名觉得鼻尖发酸。
      我伸手碰了碰他搭在被子外面的手背,他的手很凉,我稍稍攥了一下,就感觉他反手扣住了我的指尖,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那天我在操场,第一眼看见你在篮球场上肆意,张扬,我很羡慕你。”
      “我妈妈现在,每天除了在家喝酒,就是把自己蒙在房子里不出来。”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像卡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他的指尖轻轻蹭了蹭我的指节,说这话的时候依旧没抬头,我只看见他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亲戚容不下我们太久,我只能一边拼命读书,一边打工赚钱,早点租一个自己的房子,然后考上大学,带我妈离开这里。”
      窗外的风停了,吊瓶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我能感觉到自己掌心慢慢浸出了汗,用力回握住他更凉一点的手。
      “江宇,你,不怕我告诉其他人吗?”
      我问他,毕竟人心险恶。
      他看着我,眼尾泛着一点淡红,黑亮的眸子直直盯着我,带着点我读不懂的易碎忐忑。
      我刚要开口说我是开玩笑的,就听见他低低接着道:“我一直都没敢跟别人说这些,走到哪儿都怕别人知道我爸的事,知道我家欠着一屁股债,可对着你,我……就想都说出来。”
      话音落的时候他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还是没松开扣着我的手,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在等一个答案。
      我看着他眼尾那点没褪干净的红,心脏忽然扯得发疼,抿了抿唇把快要溢出来的涩意压下去,慢慢凑过去,轻轻地拥住他。
      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猛地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我的背上。
      “我想,你一定很难过吧?我外婆说过,难过的时候,不想让爱人伤心,可以靠在心爱的人肩膀上流泪——这样对方看不见你的眼泪,却能感知到它的温度。”
      我话音落下来,病房里又静了下去,只有吊瓶还在规律地滴答响。
      我能感觉到埋在我肩窝的人呼吸慢慢颤开,温热的湿气一点点浸透了我校服的布料,他没出声,只是抱着我的手臂越收越紧,像抓着一根浮在水面的浮木。
      “哭吧,江宇,即使现在我不是你的爱人,但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可以依靠的人。什么都别说,我都懂的。”
      我轻轻拍着他的背,指尖顺着他脊柱的弧度慢慢往下滑,像小时候外婆哄受了委屈的我那样,一下又一下,连动作都放得软乎乎的。
      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蹭过玻璃窗,沙沙的声响裹着吊瓶的滴答,把这一屋子的涩都揉得软了些。
      我的掌心下是他轻轻颤抖的脊背,连压抑的哽咽都揉得轻轻的,全闷在了布料里。
      我把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闻着他发间淡淡的肥皂清香,鼻尖也跟着发酸,只悄悄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一点。
      他的手掌带着薄薄的凉意,轻轻落在我后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连呼吸都放得格外轻,像怕惊散这一刻的安稳。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吊瓶规律的滴答声,我能能听见他胸腔里慢慢变快的心跳声,咚咚的,撞得我耳根都发发烫。
      “江宇,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顿了顿,指尖在他背上轻轻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其实,我还有一个名字。”
      他抱着我的手臂猛地一紧,我能感觉到他的哭声停了,只有呼吸还在轻轻抖。
      我笑了笑,把喉咙里的涩意压下去,声音软得发颤:“我爸重男轻女,所以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叫全男,呵,他希望以后全部生男孩子。”
      说完我自己先低低笑出了声,胸腔跟着轻轻震了震,这个藏了快二十年的名字,第一次从我嘴里说出来,反倒没了从前藏着掖着的窘迫。
      江宇他没说话,只是抱在我后背的手慢慢往下滑,最后圈在了我的腰上,力道沉得像要把我嵌进他骨头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声从我肩窝里抬起头,眼尾红得像浸了胭脂,睫毛还沾着未干的泪珠,水光莹莹的蹭得我皮肤发痒。
      他张了张嘴角,哑着嗓子一个字一个字念:“全男?”
      我刚要点头,他就把脸重新埋了回去,肩膀跟着轻轻抖,这次不是哭,是带着鼻音的笑,笑声震得我胸口都跟着发颤。
      “原来……原来你还有这么个名字啊。”他吸了吸鼻子,声音瓮瓮的,“难怪当初填资料的时候,你说户口本上的曾用名别问,问就是黑历史。”
      我捏了捏他后颈的软肉,笑着叹了口气:“这下,我们算是扯平了,你把你的心事放在我这儿,我也把我的黑历史给你了。”
      他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靠在我怀里,吊瓶的滴答声慢慢重新漫满整个房间,连风都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交叠在一起的心跳,慢慢跳成了同一个频率。
      “全月,那不是黑历史。”江宇突然说道。
      “你记住了,这不是黑历史,全男,关关难过关关过,希望你以后全部的难关都关关过。”
      我指尖猛地一顿,鼻尖瞬间又酸了起来,从记事起,所有人提到这个名字,要么是哄笑着调侃,要么就是跟着我爸点头说这个名字取得好,只有他,把别人眼里可笑不堪的旧名,揉出了这么暖的意思。
      我咬着下唇没出声,眼泪却没忍住,砸在他发顶,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轻轻抬手,替我擦掉脸颊的泪,指腹带着薄茧蹭过我皮肤,声音还是哑的:“以后你叫全月,月亮的月,你是你自己,是所有爱你的人心头顶圆圆满满的月亮,也可以是全男,以后全部的难关都关关过,全月,全男,你就是你,从来都不是谁生儿子的垫脚石。”
      我攥着他的手腕,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得声音都发颤。
      原来有人剥开我蒙了十几年的自卑外壳,看见缩在里面那个敏感拧巴的小孩,不是觉得麻烦,不是觉得可笑,是认认真真蹲下来,把他捡起来,擦干净,告诉他,他本来就值得被好好爱着。
      他顺着我的后背轻轻拍着,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我吸了吸鼻子,蹭得他颈侧发痒,他轻轻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皮肤传过来,稳得让人安心。
      我哑着嗓子蹭他耳边,一字一句说:“江宇,那你呢,你也该是你自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Chapter6——全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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