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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Chapter10——暴力 暴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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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0——暴力
“江宇,我想逃出去,去外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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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这种舆论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老师、同学,他们几乎都用有色眼镜对待着我。
从前的我肆意,张扬,但是现在,我不敢抬头看任何人的眼睛,总觉得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吃饭时,我总是一个人缩在食堂最角落的位置,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地坐在一起,而我面前只有冰冷的餐盘和无尽的沉默。
有时,我甚至连走路都要刻意放慢脚步,生怕不小心碰到谁,又引来一阵厌恶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上课的时候,凳子上的胶水粘得我裤子撕都撕不下来,只能在全班同学的哄笑声中,红着脸站着听完一节课。
下课时,有些女生故意把我锁在厕所的隔间里,我扒着门板喊到声音发哑,喉咙里像吞了碎玻璃一样疼,也没人愿意伸手开一扇门。
风从通气窗灌进来,带着厕所特有的潮湿冷意,往骨头缝里钻,冻得我浑身发抖,牙齿不停地打颤。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走廊里的喧闹早就散了,只有我一个人被困在这个小小的、发臭的空间里,盯着那片小小的发灰的天花板。
我把额头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眼泪混着绝望砸在沾了污渍的瓷砖上,连哭都不敢出声——我怕万一被路过的人听到,又会变成长时间的起哄和捉弄。
那时候我就在想,我从来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对我?我偏不要困在这个破地方,偏不要顺着他们给我画的线走。
我要出去,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去看他们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不知道熬了多久,江宇破门而入,那时候我几乎已经瘫在了地上,他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脱下外套裹住我冻僵的肩膀,牵着我冰凉的手往外走。
他的掌心很烫,隔着薄薄的布料传过来的温度,一点一点把我冻透的骨头焐得软下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发现我没回教室上课,绕了整栋楼找了我快半个小时。那是我那段灰暗日子里,第一束硬生生撞进来的光。
那天,江宇坐在我身边,草屑蹭上他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他没说话,只是把一颗荔枝味的软糖剥了,把糖塞进我的嘴里,纸放在我手心,糖纸被风刮得哗啦响。
我看着他说:“我知道的,江宇,我知道的,谢谢你。”
我知道他都看在眼里,这些天他总是故意绕到我教学楼的楼梯口等我,帮我把凳子上的胶水擦干净,在我被锁在厕所时帮我撬开隔间的门,哪怕他自己也被那群人堵在走廊骂过“多管闲事”,胳膊上还留着被推搡时蹭出来的青紫。
我把那颗糖纸攥得发黏,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裤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江宇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后背,他的手掌带着操场晒过太阳的温度,他说:“全月,我们去看海吧。”
我抬起头,看见他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远处的预备铃叮铃铃响起来,把他的话吹得晃晃悠悠,却扎扎实实落进我心里:“我攒了很长时间的零花钱,够买两张去海边的汽车票了。”
那天之后,江宇成了我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我们每天一起上下学,他把自行车骑得飞快,风灌进校服领口,能暂时吹散身后那些指指点点的目光。
有次那群人又堵在巷口,江宇把我护在身后,攥着我的手越收越紧,指节都泛了白:“你们再敢动她一下,我就告诉老师,告诉校长,就算拼着被记过,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他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倔强,那群人愣了愣,或许是没想到一向温和的江宇会这么强硬,或许是真的怕了闹到学校,骂骂咧咧地散了。
我看着江宇紧绷的侧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心里那片荒芜的地方,终于有了点绿意。
高二的寒假,我们在约好地方见面,他从书包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汽车票,在我眼前晃了晃:“走,去看海。”
汽车颠簸了很久,当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时,我终于看到了真正的大海。
它比我想象中还要辽阔,蓝得像一块没有边际的蓝宝石。
江宇牵着我的手,沿着海岸线慢慢走着,海浪一波接一波地涌上来。
“你看,”江宇指着远处的海平面,“真的没有边界。”
我转过头,看着他被海风拂乱的头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芒,忽然明白,原来真正的解脱不是逃离,而是有人愿意陪你一起面对,一起走过那些黑暗的日子。
那天的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海浪声、风声、我们的笑声交织在一起,成了我记忆里最温暖的画面。
后来我才知道,江宇为了攒那两张车票,每天放学后,原本就去打工还债的他,更加拼了命的都去打工赚钱。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就像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其实也害怕那些人的拳头,但他更害怕我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也正是从那次看海之后,我慢慢把压在心上的石头搬开,敢抬头去看未来的路了。
很多年后,我依然会想起那个冬天,想起江宇手心的温度,想起那颗荔枝糖的甜,想起那片没有边界的大海。
它们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整个青春,让我知道,无论生活多么艰难,只要有人陪在你身边,就总有希望。
发生这件事情以后,哪怕分科,我们也是选的同一科,理科,从高一一直到高二下半学期,江宇一直坐在我旁边守候着我。
抽屉里的蟑螂、小虫已经是常态,老师带头的孤立,精神上的打压,让我,除了江宇,没有人靠近我。
只有江宇,那个少年,仍旧愿意在放学之后陪着我慢慢走回巷子口,愿意在我被关在隔间的时候踢开那扇锁住的门,愿意帮我把抽屉里肮脏的东西一股脑倒进垃圾桶。
我总坐在他家屋顶的旧太阳能旁边跟他说这些事,风卷着巷口卖冰棍的吆喝声飘上来,我盯着远处被烟囱染得发灰的云说这句话,江宇咬着冰棒棍没说话,过了好久他把冰棒棍扔到楼下的垃圾桶里。
他说:“等我把债还完了,等我攒够了去大城市的车票钱,我们就逃出去,去看没有工厂烟囱的海,去看外面的世界,去那里没有人会用有色眼睛看我们,你可以站在大街上喊出你的梦想,没有人会笑你。”
“好,江宇,我们一起。”
我转过头看他,傍晚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我脚边,和我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但是,江宇爸爸的事情也很快传遍了整座夏城,这个走一步就能碰见一个熟人的小县城,要债的也闻声闯入他的生活。
那天,我又带着江宇去见已经病重的外婆,外婆确诊了阿尔茨海默症,已经很严重了,我带江宇去看她时,她正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手里攥着块皱巴巴的手帕,反复摩挲着。
看见我们,她浑浊的眼睛亮了亮,却只是望着我笑,嘴里念叨着:"囡囡放学啦?"
算起来,这应该是外婆和江宇认识的第二年,但是现在,依旧认不出我身边的江宇。
江宇却没在意,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了糖纸递到她嘴边,轻声说:"外婆,我是江宇,来看您了。"
外婆愣了愣,接过糖含在嘴里,忽然拉住他的手,往他口袋里塞了个温热的煮鸡蛋,说:"这孩子,手怎么这么凉,快拿着补补。"
那天下午,江宇陪着外婆坐在院子里,听她絮絮叨叨讲着我小时候的糗事,外婆讲错了时间和人物,他也不纠正,只是笑着点头应和。
我在厨房洗碗,听见院子里传来外婆的笑声,夹杂着江宇温和的声音,心里忽然就软了。
临走时,外婆拉着江宇的手不肯放,非要把自己织了一半的毛衣塞给他,说:"天冷了,要穿暖和点。"
江宇接过毛衣,认真地说:"外婆,等您织好了,我一定穿。"
走出外婆家的巷子,江宇把毛衣搭在臂弯上,转头对我笑:"你看,外婆还是很疼我的。"
我望着他脸上的笑容,眼眶忽然就湿了。
风卷着落叶掠过巷口,我攥紧了江宇的手,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时间能慢一点,再慢一点,让外婆能记得我们久一点,让我们能多陪她走一段路。
我走到一半,江宇就说让我回去,别送他了,我也只好点头作罢。
我回到家的时候,发现我的家门钥匙落在了他的衣服口袋里,我折回头去找他。
我沿着原路走到一半,就看见了一群凶神恶化的对着满脸是血的他在拳打脚踢。
我愣住了,手上江宇刚送我的挂坠从我的指尖滑落到地上,发出沉闷的细小声响,哪怕声音很微弱,依旧引起了那些人的注意力。
那些人凶狠的目光齐刷刷扫过来,我连呼吸都忘了怎么继续,只看见江宇撑着满是尘土的墙,咬着牙抬起头朝我吼:“走啊!你快走!”
可我挪不动脚,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看着他又被一脚踹倒在地,血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染透了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
那群人揪住他的领子:“怎么?那妮子你认识啊?”
我听着那些人说着腌臜的语言,我抓起路边半块断砖就冲过去,朝着离江宇最近的那个人后背砸过去,对方吃痛骂着转身,巴掌带着风朝我扇过来的时候,我闭着眼没有躲,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我睁眼就看见江宇扑过来拉住了那人的胳膊,他的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要钱我给,别碰她。”
后来邻居听到动静喊来了警察,那些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我蹲在江宇身边,手抖着碰他脸上的伤口,他还勉强扯出笑,把口袋里我那串沾了灰的钥匙掏出来,擦干净递到我手里说:“你看,没弄丢。快回家吧。”
我握着那串冰凉的钥匙,眼泪终于砸下来,砸在他沾着血的手背上。
他抬手想用沾了灰的袖子擦我的眼泪,我抓住他的手腕,止住了他的动作,眼泪掉得更凶了。
警察过来做笔录的时候,我抱着他沾血的校服袖子不肯放,他一直轻轻拍我的背,跟警察说都是他父亲欠的债,跟我没关系,让警察先送我回去。
我被送回家的路上,满脑子都是他额角往下淌的血,还有那句“要钱我给,别碰她”,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把他送我的挂坠用绳子系好,紧紧攥在枕头边。
第二天我带着攒了半年的零花钱和一些刚买的药去学校找他,只看到他空了一半的座位,班主任说他办了退学,处理完家里的事情就要离开夏城了。
我趴在空桌子上,盯着他刻在桌角上我的名字,眼泪把木纹晕得发潮,挂坠贴在胸口,凉得像第一次见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那样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