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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9——短发 短发 ...

  •   Chapter9——短发
      最终的结果是,江宇找的监控音频太模糊了,根本听不清也看不清。
      但是,陈慧为了继续仗势欺人,故意的说服自己的父亲,让我留下来,校长让我留校一年观察,延迟毕业。
      我捏着那张处分通知,指尖把纸边都捏得起了皱。
      江宇攥了攥我的手腕,说这结果不算最坏,至少还能留在学校,我们还有时间找别的证据。
      我低着头没说话,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闷得喘不过气——外婆要是知道我延迟毕业,指不定要急得睡不着觉,她守了一辈子的饭馆,要是真因为这件事出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她。
      “江宇,没有希望了。”我摇着头说道。
      江宇欲言又止。
      “谢谢你,江宇,这个结果我已经很满意了,至少,我还能继续就读,至于罪名,背着就背着吧。”
      江宇看着我,眉头拧得紧紧的,半晌才把声音放得很轻:“全月,我不会放弃的,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我不会让你平白背这个黑锅。”
      他把我垂下来的手,从冰凉的空气里拉过去,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进我冻得发僵的皮肤里。
      那天的风从走廊窗户吹进来,掀动处分通知的边角,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短发,他站在我面前,眼睛亮得像盛了不肯灭的星光。
      我盯着他利落发顶那撮翘起来的碎发,忽然就红了眼眶,憋了半天的委屈终于漫上来,一滴泪砸在他手背上。
      那天下午我没去上课,江宇陪着我绕着学校后门的河堤走了一下午,夕阳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问他说:“江宇,要不我认了这个罪名算了?”
      江宇站住转过身,认认真真看着我说:“不认,这件事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要你承担后果?”
      我看着他眼睛里亮得惊人的光,那些堵在胸口的委屈忽然又翻了上来,我靠在他肩膀上哭了很久,直到风把眼泪吹干,才慢慢平复下来。
      当天晚上我回了外婆的饭馆,外婆端着热汤放在我面前,什么都没问,只说不管发生什么事,外婆都信你。
      我捧着热汤,眼泪掉进碗里,混着热气咽进肚子里。
      我看着外婆忙碌的身影,眼泪又情不自禁的流下。
      我,准确的来说是个留守儿童,父亲重男轻女,把我交给外婆,每个月就打一点生活费给外婆,几乎是全部靠外婆面馆的收支养活我,而母亲,我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外婆总是跟我说,我的母亲是个英雄,去拯救世界。
      小时候我总缠着外婆问,妈妈什么时候拯救完世界回家,外婆每次都笑着摸着我的头说,再等等,再等等我们囡囡就见到妈妈了。
      直到长大我才隐约猜到,母亲大概早就不在了,外婆只是怕我从小没爹娘疼,心里委屈,才编了这么个温柔的谎。
      可是,我又感觉母亲还在这个世界上。
      这么多年外婆咬着牙供我读书,就盼着我能顺顺利利毕业找个稳当工作,不用再像她一样起早贪黑守着个小饭馆过苦日子。
      现在我出了这种事,毕业不说,还差点被学校开除,我实在没法开口跟她说清楚前因后果,更怕她跟着我担惊受怕。
      外婆擦完桌子端着茶壶坐过来,坐在我对面拉着我的手,粗粝的手掌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说囡囡,眼睛都肿了,有事儿别憋在心里,外婆年纪大了,帮你扛不动大事,但是给你留着热饭热汤,天塌下来也有外婆跟你一块儿顶着。
      我攥着外婆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在心里跟自己说,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能让外婆一辈子的盼头落了空,也不能就这么背着污名毕业。
      可是事情,好像远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新调来的班主任上任的第一节课,看见我,就把我调到班级的最角落,垃圾桶旁边。
      班里的细碎议论顺着风飘过来,我听得清清楚楚,说就是她,伤害同学,要不是陈惠求情早被开除了,咱们以后可得离她远点。
      我把脑袋埋得低低的,指尖把习题册的边角揉得起了皱,整整一节课都不敢抬头。
      下课铃响的时候,新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过来,特意停在我桌边,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安分点待着,别再给我惹麻烦。”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看着他的背影走出教室,掌心全是冷汗。
      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翻篇,那个泼在我身上的脏水,没人愿意帮我擦干净,并且还会越描越黑,我得自己想办法把它洗干净,可是现实,却硬生生打断我的脊梁。
      江宇搬着桌子和椅子来到我的旁边坐了下来,他把垃圾桶往边上挪了挪。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那几道若有似无打量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我攥着笔的手紧了紧,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胳膊,给他让出了更宽的位置。
      他放下椅子,“咔”的一声轻响,在凝固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听见他掏出书本窸窸窣窣整理的声音,半天,才听见他低声说:“我坐这儿,不挡你。”
      我还是没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喉咙里堵得发慌,鼻尖莫名有点发酸。
      “江宇,你不该坐到我旁边的,会被针对的。”
      他收拾书本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只声音淡淡地回我:“我不怕,我选座位,轮得到别人说什么?”
      我攥着笔杆,指节都泛了白,鼻尖的酸意越发浓烈,连呼吸都带着点发颤的涩意。
      他像是察觉到我的不对,从桌肚里摸出一颗荔枝味的软糖,剥了糖纸推到我手边,糖纸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我观察过,每次只要你心里有事,你都会吃,希望这颗,能帮你缓解心情。”
      我猛地抬起来头,撞进他沉静的眼睛里,那点憋了好久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我赶紧别过脸去抹,指尖蹭得脸颊发疼。
      他没过来劝我别哭,只翻着课本轻声说:“等月底的,学校开运动会,报个一千米,我想,可以释放你的情绪。”
      那颗荔枝糖在我手心慢慢变温,甜意透过糖纸渗出来,压下了我心口堵了好久的闷,我捏着那颗糖,用力点了点头,在这场铺天盖地的脏水里,抓住了一点实实在在的暖意。
      晚自习下了,楼道里飘着消毒水和窗外香樟混合的味道,我们并肩沿着楼梯慢慢往下走,一路上都没说话,只有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阶上,发出规律轻响。
      走到教学楼下的分叉口,我终于停下脚步,低声说了句“谢谢”,声音还是带着刚哭过的哑。
      他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抬头看了眼天上碎着光的月牙,没说什么没关系之类的话,只偏过头冲我笑了笑,轮廓被路灯光晕得柔和:“明天见。”
      说完就转了身往朝一个和我相背的方向走,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着书包的背影,慢慢剥开那颗软糖放进嘴里,清甜的荔枝味瞬间漫开在整个口腔,连吹过来的晚风都变甜了。
      那是我十七岁的夏天里,最暖的一块记忆。
      “江宇!”
      我冲他挥手喊道。
      他转过身,看着我背着书包歪了歪头,额前碎发被晚风掀起来一点,眼睛在路灯光下亮得像藏了星星,嘴角还是挂着我熟悉的那点松弛笑意。
      我攥着空糖纸踮脚喊,“明天,陪我剪个头发,好不好?”
      风把我的声音吹得发飘,他站在老远的路口,听懂了似的,抬手冲我比了个“好”的手势,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青石板路上,晃悠悠的,和我脚下的影子遥遥对着。
      我看着他转回去继续往前走,指尖还留着糖纸皱起来的纹路,甜味一直在喉咙里绕着,连往后走的脚步都轻了好多。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很多年过去后我再想起十七岁,最先记起来的永远会是这个晚上,是风的味道,是嘴里化不开的荔枝甜,是他站在光里说“明天见”的模样。
      我坐在理发椅上,看着镜子里的江宇。
      他听见我动静抬头,眼睛弯起来还是当年那副松弛笑意:“全月,真的想好了吗?你留了三年的长发。”
      我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留了半三年的长发,想起七岁那次来剪头发,我蹲在理发店门口哭,说好好的头发剪得像个小男孩,外婆站在旁边憋着笑给我递荔枝糖,说这样也好看,跑起来比风都轻。
      理发师围布搭上我肩膀的时候,我从镜子里看见他坐直了身子,安安静静看着我。
      “江宇,我把头发,捐给那些因为化疗而掉光头发的小朋友。”
      江宇起身,抚摸我长发的手顿了顿,随即眼中漾开温柔的光,他轻声说:“好。”
      剪刀在发间穿梭,一缕缕青丝飘落,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越来越短,心里却没有一丝不舍。
      七岁时的哭闹仿佛还在耳边,可现在的我,只想着那些小朋友戴上用我的头发做的假发时,脸上会露出怎样灿烂的笑容。
      窗外的梧桐叶晃进来碎光斑,落在江宇肩膀上,在我最后一缕头发剪完之际,一滴鼻血,又顺着江宇的鼻孔落下。
      他手忙脚乱的处理一下,然后冲我笑。
      江宇用纸擦掉血迹,然后走过来递给我一面镜子,我看着镜子里那个清爽利落的自己,笑了。
      外婆说得没错,这样也好看,跑起来真的比风都轻。
      走出理发店,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知道,我的头发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传递温暖和希望。
      理发店的老板说医院公益组织发来的短信,说三天后来取捐赠的头发。
      我笑着,和江宇走出理发店。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最近总是流鼻血,脸色也比常人要白上几分,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还是亮得像盛了夏天的星子。
      江宇看出了我的担心,对我说:“别担心,天干物燥,可能上火了。”
      我伸手替他拂去落在肩头的碎发,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袖口,心里那点不安还是没完全散,嘴上却顺着他的话应道:“那回去记得多泡点菊花茶喝,别总熬夜。”
      他笑着应下,伸手牵住我的手,指腹蹭过我的手背,和往常一样暖和。
      风卷着街角桂花的香吹过来,扫过我短短的发梢,我歪头看他,他也侧过头来看我,眼底的笑意软得像化了的糖。
      我们沿着种满梧桐的街道慢慢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挨在一起贴在柏油路上。
      我想着那些很快就能戴上新假发的小朋友,想着掌心里这团温热的温度,忽然觉得所有的失去,原来都在以另一种方式回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9——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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