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逢你》李易月

17、跨年 新年快乐

　　林长星到最后也不知道时幸要带她去的地方是哪里，因为他们在外面转了一圈后，还是去了家里。

　　时幸的家。

　　一切都源于一个小时前，在广场上偶然遇见的那群F1车迷。

　　天知道为什么这个车迷小聚会会安排在跨年夜的晚上，而且还那么恰巧的在人群中和时幸对上了眼。

　　于是毫无防备的时幸被二十几个车迷热情地团团围住，他向来不怎么拒绝签名合影这种事，毕竟都是支持车队，支持这项运动的同伴，也不好辜负大家的期待。

　　所以虽然时机有点不对，但他还是耐下性子来，一个个签过去，维持着一个模式化的笑容。

　　本以为最多二十分钟就可以结束，没想到有不知情的路人看见这边都举着手机对准一个人，以为是哪个明星，便也过来凑个热闹。

　　再加上车迷内部传递消息的速度，时幸出现在广场的事情在各个车迷群里传得满天飞，住在附近的几乎都在赶过来的路上。

　　时幸在路人开始聚集的时候，就感觉事态隐隐有失控的趋势，本想找机会离开，但跨年夜的人数比往常要多上几倍，最后甚至惊动了原本就在广场执勤维持秩序的警察。

　　虽然在警察的帮助下暂时脱身，但在旁边目睹一切的林长星不敢再拉着时幸在外面逛，而且听刚才那些车迷发的语音，感觉再过几分钟，更庞大的“车迷大军”就要赶到了。

　　于是两人决定听从警察叔叔的建议：回去，暂时避一避风头。

　　至于为什么是时幸家，林长星有一个绝佳的理由——

　　今晚零点江边会放烟花，时幸家是绝佳的观景位，一年一度，总不好错过。

　　算起来这已经是林长星第三次往他家里来了，甚至都开始熟门熟路了。

　　到家后，时幸习惯性地打开目之所及处的所有灯光，除了客厅、餐厅、厨房等公共区域，连卫生间和卧室的灯都是常亮的。

　　“你怕黑？”林长星没忍住，问出了一个想问很久的问题，“之前在曼城，我看你别墅里的灯也是全部打开的。”

　　时幸带着洗好的水果过来，和林长星一样靠在沙发边盘腿坐下，平静道：“只是习惯了，而且……家里灯火通明的，感觉一睁眼还是很多年前的样子，那时候，挺好的。”

　　轻描淡写说出口的一句话，林长星听起来却仿若千斤重。

　　她的家庭一直很幸福，从小到大也没有遇到过什么重大挫折，所以时幸的遭遇对她来说太像一场遥不可及的幻梦。

　　她虽然为他感到难过，但也自知无法真正感同身受。而且她光是想想自己家里，要是再不会有一盏为她留的灯时，都是隐隐的钝痛。

　　所以他，该是经历过多少次痛彻心扉的夜晚，才能像现在一样表现得若无其事。

　　林长星沉默了一会儿。

　　当时在天台时，她只是因为迫切地想要救下那个少年，才会毫无顾忌的谈起一切话题，而现如今，她早过了不论说出什么伤人的话都能归咎于涉世未深的年纪，所以就算是知晓了时幸是旧相识，但时间带来的距离感还是没那么快消除。

　　林长星保持着分寸，不好再提起他的伤心事，她在一瞬间闪过的担心后，只是轻微停顿了一下，不着痕迹地扬起刚才差点僵住的嘴角。

　　她从果盘里抓了几颗洗好的车厘子，放进嘴巴里嚼呀嚼，侧头瞄一眼时幸：“时间还早，要不找个电影看吧。”

　　就这么干坐着其实也怪尴尬的，看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需要点声音。

　　时幸似乎也恰有此意，两人没再看上次沉重的致郁系列，而是一起挑了部轻松些的动画电影。

　　虽然电影只是个借口，但林长星看着看着也看进去了，剧情刚过半，她正入迷，突然听见门铃响。

　　她一下清醒过来，发现果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自己吃空了，时幸正在厨房洗一碗新的，此时听到门铃，正好擦了擦手去开门。

　　“时先生。”是管家带着外卖到了，“您的蛋糕。”

　　林长星听到了声音，以为是时幸点的，疑惑着看过去，没想到时幸正关上门，拎着蛋糕也回看向她。

　　两人面面相觑。

　　都不是对方的话，是谁买的？

　　事情在一分钟之后有了答案，是顾一天。

　　他作为蛋糕的主人，特意给时幸来了电话。

　　“喂幸儿，收到蛋糕了吗？”顾一天快乐地说。

　　时幸把蛋糕放到餐桌上，一霎无语：“你搞什么？”

　　“害，今天不是跨年夜嘛，我姐非给我订了个蛋糕让我带去跟相亲对象一起吃。”顾一天开启话痨模式，“我相亲你肯定知道，吃顿饭保持基本的礼貌就算完事儿，所以这蛋糕我压根就没拿出来，但我想着浪费了可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也不可能带回家给我老姐找把柄，所以马上就找了跑腿给你送过去了。”

　　“……我不爱吃。”

　　“你不爱吃有人爱吃啊。”顾一天暗笑，“比如——林长星？”

　　时幸：“……”

　　顾一天一听就知道时幸是默认了，急速地邀功：“你回我消息回得这么慢，我就知道你们俩是一起回来的。怎么样，我特意没去打扰你们，是不是很贴心！今晚我怎么也算个功臣——”

　　时幸直接挂断电话，没理他，转而看向跑来欣赏蛋糕的林长星，回答了她的疑问：“是顾一天送的。”

　　“哦哦，这样啊。”林长星胳膊肘半撑在桌面上，矮下身子看着蛋糕。

　　好精致的蛋糕，看起来好好吃。虽然她不进组就不用严格的控制饮食，但蛋糕这种高热量的甜食，她一直保持敬而远之的距离，她清楚地记得上次吃奶油还是在一年前。

　　时幸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渴望：“我们打开切了？”

　　“不好吧。”林长星嘴上这么说，视线却一直直勾勾的没离开。

　　时幸失笑，替她找了个理由：“顾一天专门送你的，一片心意。”

　　林长星咽了下口水，做了一番心理斗争，最终认真点了下头：“嗯！那我们可不能辜负了他的心意。”

　　说不辜负就不辜负，蛋糕配套的碗碟都是一起送来的，林长星久违感受了一把切蛋糕的快乐。

　　这是个蛋糕做得很别致，配色造型一看就很贴合跨年的气氛，算是半个景观蛋糕，所以蛋糕本体其实不太大，估计两三个人吃是正好的。

　　但关键是她才吃完晚饭没多久，刚才又一直不停地在吃水果，到现在都还有个七分饱，所以她给时幸分了一大块后，很克制地只给自己撇下来一个小角。

　　蛋糕很饱肚子，吃一点点尝尝味道就行，她告诉自己。

　　时幸突然清了清嗓子，她心虚地看过去。

　　“倒也不用这么厚待我。”时幸说。

　　林长星刚才切蛋糕的时候也是顺手了，直接切了一大块下来，所以这第一块自然是非时幸莫属，放在盘子里看起来，她的那块小三角看起来着实有些弱不禁风。

　　林长星狡黠笑道：“不要辜负顾一天的心意，你可是他最亲爱的朋友。”

　　她说完便快速地端起自己的小盘子跑到沙发边了，回头悄咪咪瞧了他一眼，招呼道：“快来，我们还要赶在零点放烟花的时候看完呢。”

　　电影正到一半，画风干净明亮，春夏清新的绿意正随着松快的音乐渐渐铺开，美好得发亮。

　　林长星看到一个熟悉的画面，她捏着蛋糕叉兴奋地回头：“原来是这部电影啊，我之前看到过这个片段，后来还特意买了这种超厚的培根回来煎蛋——”

　　她说着，却正好对上时幸的眼神，顿了一下，见时幸没有移开目光的意思，以为自己吃蛋糕吃到了脸上，略微局促道：“我……脸上有东西？”

　　时幸没说话，也没动作，只是看着她，目光深深。

　　林长星被看得不安，开始自觉地找位置：“左边？还是右边？不会是头发上吧？”

　　“没有。”时幸开口，伸手拂过她耳畔，拈过一缕因为她乱摸一气而真的沾上了奶油的碎发：“只是觉得还能和你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有点恍惚。”

　　林长星浅浅一笑：“我也是，现在想想那时候，跟一场梦一样。不过你说，如果真的是梦呢？”

　　“你是指？”

　　“等我们一睁开眼，发现这几年都是白过的，我们还是十几岁的年纪，该多好。”

　　“这些年你过得不好？”

　　林长星认真想了想：“算不上不好，只是人生必经的阶段吧，但总觉得少年时期和成年人的世界，还是有挺大区别的。”

　　她想起了周盼，垂眸道：“而且要是一切都是场梦，我也许就不会失去重要的人了。”

　　“不要这样想，会很痛苦。”时幸说，听起来倒是体会颇深。

　　“我明白。”林长星长舒口气，“既然美好的梦终会破灭，那我们不如就现实一点，活在时间里，跟着它向前走。”

　　她侧过头，认真看着他道：“谢谢你，继续往前走了。”

　　也谢谢能在周盼离开后再遇见你，让我知道，我其实是能救下一个人的，这对我是莫大的安慰。

　　良久，时幸轻声道：“也谢谢你。”

　　电影的声音盖住了两人交错的呼吸，林长星眼睛看似在认真盯着电视，实际一点剧情都没看进去。

　　今年过年早，再有两个星期就是除夕，看时幸这个样子，她怕他到时候还会在家这样，冷冷清清的一个人，怪可怜的。

　　但……过年这么特殊的日子，请别人去做客会不会有点怪怪的？

　　她悄悄用余光瞄了一眼他的侧脸。

　　时幸的眼睛是真的很优越，偏圆又偏长，介于丹凤眼和桃花眼之间。睫毛也长得长，却不显得柔媚，高挺的山根更凸显出眼窝的深邃。

　　可……如此好看的眼睛，里面却始终想有一团深深的，化不开的浓雾。

　　片刻失神，林长星纠结了几分钟，还是开口问道：“你过年的时候要是有空，要不要来我们家？”

　　她怕他误会，慌忙补充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过年没外卖，你应该也不怎么自己做饭，所以你可以来我家，我们家里人你昨晚都见过的。”

　　“过年啊……”时幸抱歉的笑，“我过段时间要回曼城处理下车队的事情，过年的时候应该赶不回来。”

　　“没事，工作更重要。”林长星笑笑摆手。

　　说起车队，时幸突然想到些什么，坐直了身子：“过完年我们车队整体落户东江，等二月初会举办开放活动，你会来吗？”

　　这下换成林长星愣神，车队开放日？问题是她完完全全不懂赛车啊。

　　时幸看出她的顾虑，又说：“就是去吃喝玩乐，没关系的。”

　　“那到时候你会在吗？”

　　“我在。”

　　“嗯——”林长星卖了个关子，狡黠一笑才道，“那我会去的。”

　　时幸也笑道：“好，那我到时候把时间地址发给你。”

　　林长星比了个“OK”的手势，把碟子里最后一块蛋糕塞进嘴里。嗯，晚上吃甜食，就是会感觉更幸福。

　　电影还在放着，两人回到了刚开始那种安静的状态，互不打扰地看到了尾声。

　　他们的时间卡得很准，等电影开始放片尾字幕的时候，离凌晨十二点还剩三分钟，林长星拉着时幸站去了那扇大大的落地窗边，俯视远处闪着霓虹的江水波涛。

　　街上人群热闹拥挤，此时纷纷停下脚步，看向江畔的地标建筑，和广场上的无人机阵。

　　纷繁的灯光闪烁，一场盛大的跨年，开始倒数。

　　林长星虽听不见底下人潮异口同声的倒计时，但在那一刻似乎有感应似的，在烟花炸开的瞬间，忽然扭头看向时幸——

　　“新年快乐。”她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