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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往事 所以他是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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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长星错愕,顿了一下道:“他好像很小就在开赛车了,有些新闻报道或者活动什么的也正常吧。”
林时远摇头:“小妹啊,我说我见过他,是面对面,有肢体接触的那种。”
“什么意思……”
林时远:“他是我的病人,真正意义上的。”
“你骗人吧?”林长星睁大了眼。
“我骗你干嘛。”林时远挺直了脊背,信誓旦旦,“当年我在普外轮转,他的管床医生就是我,因为那时候是我第一次管床,所以还是有点印象的。昨天我一听这个名字,又听说是赛车手,我立马就反应过来了。”
“那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别人进过医院,你搞歧视?”
“我没有啊!别瞎说!”林时远连连摆手,虽然急于证明自己,但声音却压低了许多:“跟他是不是病人没关系,反正你听我的,当好朋友相处我举双手赞成,但要是想更进一步,二哥真的劝你好好考虑,至少多接触接触,了解了解对方的生活啊,家庭啊之类的。”
林长星听出来不对劲了,二哥当年作为管床医生,关于时幸的那场事故,肯定是比她知道的要详细。
但看林时远面露难色的样子,估计也守着职业底线,对病人的隐私信息三缄其口。
于是林长星先一步开口:“放心,我知道他出过事故,我们也真的只是朋友。”
“你知道?”林时远惊讶,“那他的父母……”
林长星垂眸:“也因为车祸去世了,他跟我说过。”
这么多年过去,见时幸肯向别人提起遭遇的事故,林时远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他回想起了时幸从入院到出院的状态,用安静已经不足以形容了,他当时整个人应该说是,死寂。
“……他能说出来就好,说出来就是要放下了。”林时远叹道,随即也沉重了下来:“唉,车祸……幸好当时他坐在后座系了安全带,不然一家三口估计都……”
“是什么事故,怎么这么严重?”
“好像是卡车司机醉驾吧,那时候好像——”
“时远啊,长星啊,过来帮忙看下烤箱。”临近饭点,林母开始找人到厨房里打下手了。
林时远闻言起身,让林长星待在客厅吃水果,没让她跟着一起过去。他离开前留了句话:“那件事还挺多人关注的,你去网上搜搜,估计还能找到。”
林长星打开那满屏的报道时,才知道二哥所言非虚。
当时那场事故影响力很大,不过时幸还未出名,大家报以这么大的关注,是因为另一个赛车手——
时幸的父亲,时岳。
那是一个雨夜,这位退役的F1车手载着妻子和儿子行驶在郊区一条新竣工的道路,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遇上一辆满载建筑石材、逆向疾驰而来的卡车……
一场惨烈的碰撞。
驾驶座和副驾驶的时岳和妻子当场身亡,只剩后座的儿子重伤抢救,生死未卜。
事故是晚上发生的,起初只有警车和救护车到达现场,可消息不知为何不胫而走,“前F1车手时岳车祸身亡”的词条瞬间铺满所有平台首页。
大家讨论得热烈,但出事的路段刚刚开通,所有监控都未启用,而两辆事故车的行车记录仪并未向大众公开,所以大家吵得再激烈,也全都仅限于猜测。
于是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吵着把事故的原因归咎到时岳赛车手的身份上:“以为自己开赛车就能无视交通规则,活该!”“以前看他比赛就觉得有路怒症,看来私下果然更疯批,果然连命都搭进去了,”
更有甚者还说:“不是说他要搞什么华夏第一支F1车队吗,估计欠债自杀了吧。”“好好查查,SUV肯定改装过,这种玩赛车的没一个正常人,早死了利人利己。”
各种偏激极端的言论频出,一场阴谋论人群的狂欢终于在一纸警方通报下戛然而止。
蓝底白字,清清楚楚地给这场事故定了性,虽然简短,有有件事是板上钉钉的:卡车司机逆行加醉驾,全责。
风向又开始扭转,大家又开始转头抨击卡车司机,宣传酒驾的危害。
诋毁、哀悼、对骂,各种情绪和行为混杂在一件事下,看着如一出荒唐的闹剧。
不过网友猜测得再多,来自官方的消息都大同小异,在警方通报后,相关的消息再没露出一星半点。
所有官媒似乎一夜之间没了消息渠道,翻来覆去都是那纸警方通告和仅有的几张车辆残骸的照片。
以林长星在娱乐圈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估计是时岳那边有人及时出手防止了消息外泄。
再之后就是时幸正式进入F1后的采访。
很多媒体都给他做过专访,从赛车启蒙,到卡丁车比赛,再到正式进入F3,升入F2,到最后几乎横扫冠军从而获得了F1车手席位……
这些小传记几乎概括了他一路走来的成长轨迹,但他因为车祸消失的那一年,被大家默契的略过,绝口不提。
林长星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怪不得二哥听到她说时幸跟她说过那场事故后,会带着欣慰的表情说“他能说出来就好,说出来就是要放下了”。
可他真的放下了吗……
她看着那张报道的配图,那是六年前的事情了,时幸站在那场领奖台的香槟雨中,笑容显得淡漠且敷衍。
现在他看着确实比那时正常了许多,但林长星突然想起了昨天晚上时幸说起的那句,他只是受够了别人担心他怜惜他的眼神,所以才表现得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
所以他是真的放下了?还是更会伪装了?
林长星突然陷入了沉默,却恰好收到了时幸发来的微信,是晚上见面的地址。
她回过神来,回了一个可爱小狗点头的表情包,压下脑海中那晚天台上少年破碎的眼神。
*
时幸给的地址是在一条小巷子里,看样子是做私房菜馆的。
这个地方是顾一天和时幸定的,他们俩人就是单纯来享用美食,自然不会像小女生喜欢的旋转餐厅,云端餐厅之类带着浪漫的跨年氛围感。
不过林长星对这种形式的东西不甚在意。她和时幸只是朋友之间的相约,本来就没有期待过什么。
林长星到的时候时幸正站在路边等她,说是怕她找不到位置,准备和她一起过去。
东江藏在小巷子里的那种宝藏菜馆,林长星也吃过挺多次,至于味道嘛,虽然吃到过比较惊艳的,但踩雷的菜也不少。
不过今晚既然是他们特意提前预定的,那想必味道不会差,所以林长星中午特意少吃了一点,这时倒是真有些饿了。
时幸带路,她就只管埋头跟着,脑子里正盘算着会有那些好吃的,直到跨过门槛,她才彻底知道,此“私房”真的非彼“私房”。
门外没有挂任何招牌,外表看起来就是个稍微繁复一些的老院子门,跟餐厅似乎没有任何联系,但一眼看进去后,却别有洞天。
一进门就是一个四十多平的小院子,空间虽不大,但设计得却很有层次感,铺天盖地的绿植苔藓,即使是冬日,也带着潮湿的绿意,实在不失为一隅亮色。
餐厅里整体走得是复古洋房的路线,浓郁的色调,深沉且质感十足。里面是几间小包厢,位置不多,胜在精致。
林长星坐着的这间是四人位的小包厢,窗户边是黑色的百叶窗,窗下就是一张直径一米的木质圆桌,屋内弥漫着暖色的光,昏昏沉沉的,只有几盏稍亮的射灯打在桌面,光线全都聚焦在菜品之上,确实凸显得鲜亮。
很有格调的地方,连带着味道似乎也都好了一些。
林长星实在是饿了,简单聊了几句之后就开始专心干饭,吃到七分饱的时候,突然听见时幸轻笑了一声。
她刚准备放下的筷子顿了一下,抬起头来。
“没事。”时幸接触到她的眼神,笑道,“只是突然觉得这道菜,和昨晚你家的有点像。”
林长星看了一眼,是一道炒牛肉粒,她刚才吃的时候就觉得熟悉,只是没太在意,这时听时幸说起,便又夹了一筷子,细细分辨了一下味道。
“真的耶,是因为都放了薄荷吧。”林长星惊喜地笑,“这还是我第一次在外面吃到放薄荷的牛肉,本来还以为是我二叔的独家秘方呢。”
“是薄荷吗?”
“是的,虽然看不太出来,但你仔细吃一下,就能吃出来底油里有薄荷的味道,估计是像云南那边一样,把薄荷过油炸酥,然后和炸排骨拌在一起的那种做法。”
林长星说起吃的时候如数家珍,见时幸也停了筷子,认真地听她,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我之前不是拍戏嘛,要上镜也不敢多吃,我就喜欢去看各种菜谱和做菜的视频,我也都是纸上谈兵。”
“你很瘦了,不用太在意这一顿。”时幸见她食量不大,以为是在减肥的缘故。
林长星知道他误会了,便道:“没有,我今天吃得很饱了,而且体重管理都是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没太所谓。”
“以前?”时幸诧异,“你现在,不当演员了?”
八年前他和林长星刚在天台遇见的时候,他们与其说是聊天,不如说是林长星被迫是单方面地自说自话。他那时虽没什么回应,但很多话其实都听进去了。
比如林长星说自己刚刚才回东江,跟着剧组跑路演很累但很有趣;比如她参演的电影很好看,等下次见面的时候一定会请他去看;再比如,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拍电影,但真正接触了之后,发现自己很喜欢演员这个职业,她希望能一直继续下去。
时幸这些年也偶尔看到过她的作品,他也以为她会一直继续下去。
“暂时不当了吧。”林长星笑笑,岔开了话题。
时幸识趣地没有没有再提,还算愉快地结束了这顿晚饭。
两人出来后还不到八点,街上都是刚刚吃完饭出来闲逛着找地方跨年的情侣朋友们。
接下来也没什么事,林长星想着待会儿可以去约一约蔡穆穆,很久没见了,她那边总不至于跨年夜还在加班。
两人一起从小巷子出来,走到马路边,正式告别的时候,但时幸却叫住了她:“坐我的车?”
“不用啦。”林长星摇头,她不回家,蔡穆穆那边和他家不顺路。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再跟我去个地方?”
林长星微怔,抬眸望向他,随即笑了一下,轻轻道:“你知道今天是跨年吗?”
“我知道。”时幸站在路灯下,身上拢着一束微光,难得柔软:“我知道,所以,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