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逢你》李易月

18、年会 这里人才济

　　新年如约而至，和各种祝福和问候一起到来的，还有一个经纪人带来的消息——

　　公司马上要开年会，经纪人希望林长星能过来一趟。

　　林长星难得没有拒绝。

　　她和公司签下的经纪长约年后就要到期，她想趁着这个机会最后回去一次。

　　光启娱乐是她出道以来加入的第一家，也是唯一一家经纪公司。

　　虽然公司的很多做法她并不认同，但她明白，在娱乐圈这种逐名逐利的地方，还能把艺人当成独立人格来看待，已经很难得了。

　　而且她在那里度过了十年，总归是有感情在的。这次回去和大家面对面告个别，算是留下一个完整的结尾。

　　年会当天她早早就来了，没着急上去，而是在楼下坐了一会儿，仰望着公司大楼，有些感慨。

　　她加入光启娱乐的时候，这里还是个只有四十多个人的小公司，现在发展到行业里的一线，可以说公司里的元老人物都是跟着她一起成长起来的。

　　其中有相熟的艺人，有指导的老师，也有许多普通的工作人员。

　　有亲和的，有友善的，有严厉的，也有刻薄的，更有两面三刀的。

　　但事到如今，都已经不重要了。

　　林长星收回目光，起身长舒口气，上楼。

　　公司今年是非公开的年会，仅限公司内部员工参与，旗下艺人有档期的也都来凑个热闹。

　　餐酒会安排在空中花园，林长星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很多了，更不乏有许多熟面孔，但也只是点头之交，她只需要礼貌微笑就好。

　　比起外界，公司内部显然更了解林长星的情况。

　　她许久没露面了，为了躲开大家过度的关心，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整个人躲在阴影里。

　　经纪人应该还在和公司高层应酬，暂时没工夫来找她，于是林长星找了杯气泡水，慢慢喝着等。

　　有几个小艺人也陆续到了，也是找了个边边角角的位置，就在林长星旁边，正聚成一团正聊得火热。

　　出于礼貌，林长星本来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聊天上，直到一个耳熟的话题，突然地灌进耳朵。

　　气泡水在唇边一顿，她不由得往旁边多看了一眼。

　　他们正说起时幸和他的车队，看样子是有一个艺人也要去时幸说过的车队开放活动。

　　“其实我不怎么看赛车，都没打算去的，但我闺蜜说喜欢里面的一个车手，想跟我一起，我一想，感觉去打个卡也蛮酷，所以就这样了。”一个甜美的女生说道。

　　“啊——太扎心了吧，我作为时幸八年的老车迷都没机会能接触一下，你竟然还不想去！”一个俊朗的男生捶胸顿足。

　　“安啦，我这也是我爸那边的关系，他那儿是Aurora车队的赞助商，所以才收到了邀请。”甜美的女生拍了拍男生的肩膀，“我到时候帮你要签名。”

　　男生顿时精神抖擞了起来，做出抱拳假跪的动作：“然姐！请受小弟一拜！”

　　“小事情小事情——”女生正摆手，却突然瞄到了旁边林长星似有似无落过来的眼神，试探道：“长星？你看赛车吗，要不要我也帮你带个签名？”

　　见自己被call道，林长星瞬间回神，笑着摆手：“不用不用，我也不看赛车的。”

　　“这样啊。”女生也朝林长星灿烂一笑，“里面那个车手还蛮帅的，你可以单纯欣赏一下颜值。”

　　林长星脑海里莫名冒出了时幸的脸，嗯，确实挺帅的，尤其是面无表情，却偏偏对她露出笑的那一刻。

　　“长星。”眼前的幻影被一声呼唤打破。

　　林长星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都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过来了。

　　“杨伊姐。”几个小艺人见到来人，纷纷恭敬地打招呼。

　　经纪人杨伊是公司的元老人物，再加上人脉地位在这儿摆着，别说是公司里，就算是在圈内也都是要敬三分的。

　　经纪人点点头算是回应，直直朝着林长星道：“有时间吗？跟我过来一下。”

　　林长星应了一声，跟着经纪人往里去。

　　这边的几人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感觉一下子找到了新的八卦素材。

　　甜美的女生摸着下巴：“你说杨伊姐到底是喜欢长星还是不喜欢。”

　　“听说长星姐从出道起就跟在杨姐下面，这么多年都没换过经纪人，应该是喜欢的吧。”一个刚出道的女演员猜测道。

　　“经纪人是没换过，但资源也没好过啊。”俊朗男生道，“不都说脸在江山在吗，但你看长星，没有商务，没有红毯，没有活动，唯一拍戏还是些边缘角色，还不就是公司没上心。”

　　有跟林长星熟悉的女生敲了他一个爆栗：“拜托，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满脑子想的都是赚钱和涨粉。”

　　“哪有，我也是一个有梦想的演员好吧。”

　　“但你们发现没有，我上次不想演恶女，但还是去演了。你上次不想办粉丝生日会，但还是办了。但长星她，好像很少做她不愿意做的事诶……”甜美的女生远远望着落地窗里那两个模糊的影子，有些羡慕道，“这怎么不是另一种喜欢呢。”

　　“那又怎样，说不定是什么糊作非为，为自己挽尊的借口呢。”有人刻薄道。

　　这种争辩毫无意义。甜美的女生瞥他一眼，满不在乎地笑笑，转开了话题。

　　*

　　林长星一路跟着经纪人走进室内，在一扇道落地窗前站定。

　　这是一条长走廊，前后左右的来人都可以注意到。

　　等人都陆陆续续路过后，经纪人才开口：“给你一个微信号，记一下。”

　　“……微信号？”林长星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听话地打开了手机。

　　“你先记，等下再详细说。”经纪人报了一串电话号码，看林长星搜索出来的微信头像，点头道，“嗯，加他。”

　　林长星忽得抬头，看着经纪人：“我怎么有种要跳进一个大坑的感觉。”

　　经纪人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所有的话浓缩成五个字：“这是我学弟。”

　　林长星瞪大眼睛，惊呼：“不是吧，你让我相亲？！”

　　“收起你的恋爱脑。”经纪人一霎无语，心很累，继续道：“先说好，接下来的对话仅代表我个人，与光启娱乐无关。”

　　林长星一听，也认真起来：“好的，我明白。”

　　经纪人点点头，开始说：“刚才让你加的那个人是我的学弟，导演系，在校期间就已经和大导合作过，拍的几个短片也都得过奖。”

　　林长星预感到什么，没接话，等经纪人继续开口。

　　“他们在筹备一部长片电影，据我所知，剧本很好，团队和资金也已经准备就绪了，但女主角一直没选到合适的。”

　　经纪人点到为止，在等林长星的反应。

　　林长星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所以……你想让我去试镜？”

　　“不是我想让你去，而是导演来问了你的档期。”经纪人说，“你的合约要到期了，这件事走得是私人关系，没有经过公司，全看你自己的想法。”

　　林长星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只是垂眸思考着。

　　能让经纪人这样推荐的人，一定是极其优秀的，而且这次还不惜绕过了公司来告诉她这个消息，那想来这个角色是真的适合自己。

　　但……

　　“有顾虑？”经纪人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叹气道，“我说了，这只是一场私下的闲谈，我们现在不是在以经纪人和艺人的身份在对话，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说。”

　　“也不是顾虑，只是……为什么找我？”

　　“为什么不能找你？”经纪人好笑，“你以前可没这么不自信。”

　　林长星笑一笑，沉默。

　　她刚出道时几乎是一步登天，所以总觉得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其自然。

　　但在娱乐圈待得久了，便会发现这里人才济济，从来就不是非谁不可。

　　在无数爬向金字塔尖的人潮里，如果想去高处占个位置，便要垫脚超越无数人，用尽运气和手段，但下落时却只要一瞬间，而且坠落的过程如此身不由己。

　　她不是不自信，而是在经过那么多年后，她终于认清了这个名利场，至于那些满口理想，只不过是他们欲望的遮羞布罢了。

　　只要更赚钱，总会有人蜂拥而至，毫无底线。

　　她也经历过被换角，见过太多利益至上的演员，听过太多令人作呕的丑闻，于是从前自命不凡的心气被敲打得七零八落。

　　在她开始自觉退出一些鸿门盛宴时，却突然有人带着角色找上门来，的确是一个令人讶异的消息。

　　“为什么不去试试。”经纪人说，“你只是搁浅了一段时间，船并没有沉，只要你找对方向，没准这次就是带你离开浅滩的那一阵风呢。”

　　“我会认真想想的。”

　　经纪人装作无意地看了一圈，见四周无人，才轻动嘴唇，“虽然是个小项目，但上次内部会议，有点要押宝的意思，用投资换一个女主角的位置。你上点心，抓紧。”

　　林长星感到一种莫名的触动。

　　就算是再小的项目，也肯定会优先考虑自家的艺人，尤其是这种有拿奖潜质的电影，经纪人大可对导演搪塞过去，再推荐推荐其他和林长星风格类似的演员。

　　可经纪人没有，作为一个事业狂，却选择私下里告知她这个消息，那是真的把她当成信任和欣赏的人看待了。

　　林长星鼻腔有点酸涩，带了些鼻音：“嗯，明白了。”

　　经纪人听到声音不对，便瞧她一眼，叹气道：“还跟小孩子一样。”

　　“合约的事我不强求你，因为我希望你离开这里后，能真正自由地去拍戏。”经纪人语重心长，“我知道你还是喜欢演戏的，所以你要不要先抛开情绪，再去认真想想，你是因为周盼走上这条路的，还是因为你自己。”

　　“……”

　　“如果是因为你自己，那就不要让过去的事牵绊你太久，我们可以怀念，可以惋惜，但唯独不要因为悲伤而停滞在原地。”

　　*

　　和经纪人聊完后，林长星没有在现场待多久，只是和以前熟识的人打过招呼，跟平常一样说了声再见后，就算是结束。

　　她一晚上都心事重重的，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试镜机会，也是因为经纪人的那番话。

　　她在回家的路上抬头看了很久，她突然特别想见见周盼，如果只剩她一个人继续往前走的话，她会不会生她的气。

　　可夜空因为城市的灯火繁华而显得更加灰暗，见不到一颗星星，也不知道周盼的那颗星星到底在哪里，她有在看着自己吗。

　　目之所及处都是各种各样华灯的余光，林长星不由得有些郁闷，拿出手机发了条朋友圈——

　　【好想看星星……】

　　在一堆点赞和评论里，唯独时幸给她私发来了消息：【要去吗？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