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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他走了。 ...

  •   “他走了。”
      郁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他感受着手背上残留的暖意,沉默了许久。寝房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郁生忽然抬头看他:“这次的任务,也要像上次一样,做掉他吗?”
      郁生边说边用手在脖子旁比划了一下。
      “他的罪,源于对王朝命脉的操控,以及对……”糜竹的目光在郁生脸上停留了一瞬,“……对特定‘容器’的独占欲与毁灭倾向。”他没有点明“容器”是谁,但两人心知肚明。
      “清洗罪恶值的方法,并非只有杀掉目标一条路径。”糜竹的指尖在郁生那道红痕上极轻地摩挲了一下。
      郁生被他摸的耳热起来,但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就是说,只要能让他失去能力,或者……让他心甘情愿放下执念,都可以?”
      糜竹又看了看郁生的脸,心说这还能怎么让国师放下执念。
      但糜竹仍老实回答:“理论上,是的。”
      “我知道了。”郁生的声音依旧很轻,“07,帮我个忙。”
      只有在说正事的时候郁生才这么喊他。
      “你说。”糜竹身子一下子坐正了,没有丝毫犹豫,银灰色的眼眸专注地看着他。
      郁生抬起另一只手指了指那扇被国师强行破开,已经破碎的门洞。夜风正呼呼地往里灌,吹得烛火摇曳不定。
      “先把门修好。”
      他微微蹙眉,带着点真的被困扰的表情:“冷。”
      — —
      清晨。
      “在看什么?”
      “一些旧星图。”糜竹站起身,走到窗边的小案旁。
      案上不知何时已备好了一只白玉茶盏,里面是色泽清亮的蜜水。
      他端起茶盏,走回矮榻边,自然地递到郁生面前。“润润喉?”
      郁生接过来,温热的玉璧触感正好。他小口饮着微甜的蜜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又落回糜竹身上。
      一个名字,毫无征兆地滑过心尖。
      “糜竹……”郁生捧着茶盏,忽然轻声念了出来。不是代号“07”,而是这个带着草木气息的名字。
      糜竹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更深的暖意,轻轻应了一声:“嗯?”
      郁生歪了歪头,紫眸里带着纯粹的好奇:“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起的吗?还是……系统随机分配的?”他记得之前的系统,名字都是冷冰冰的编号。
      什么样的系统会有自己的名字呢?
      糜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矮榻边,没有坐下,而是单膝微屈,以一个平视的姿态半跪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着的郁生平齐。
      这个动作让郁生有些意外,捧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糜竹的目光落在郁生脸上,他没有直接回答郁生的问题,反而问:“这个名字,你觉得怎么样?”
      “嗯?”郁生没想到会被反问,他认真地想了想,“‘糜’…感觉像是某种谷物,或者…一种很坚韧的草?‘竹’…清雅,组合在一起…”
      他顿了顿,似乎在品味:“有点奇怪,但又……很特别。有种……历经风霜却依旧挺立的感觉?跟你……”他抬眼看了看糜竹沉静的脸,“挺配的。”
      糜竹低声重复了一遍郁生的描述,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弯起弧度,那笑带着温柔和……怀念?
      “你的形容很贴切。”
      他微微倾身,靠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亲昵:“这个名字,并非凭空而来。它…承载着一段记忆。
      “一段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记忆。”
      郁生眼中的好奇更盛了:“重要的记忆?是在别的世界吗?”
      “嗯。”糜竹盯着郁生的眼睛看着好一会,点了点头:“真的是很珍贵的记忆。”
      郁生点点头,说他困了。
      — —
      这日午后,郁生裹着糜竹那件墨色披风,蔫蔫地趴在矮榻的引枕上,紫眸无神地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
      最近国师不只是忙于政务还是怎样,一连好几天都没来过这里。自己也不能偷溜出去,万一玄溟来访发现人都不在,日后肯定更难动手。
      糜竹端着一碟散发着诱人焦糖香气的松饼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自家宿主这副“人间不值得”的可怜模样。
      他脚步顿了顿。
      “宿主,”糜竹将松饼放在小几上,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柔,“想不想出去走走?”
      “嗯?”郁生慢半拍地转过头,眼神茫然,像只反应迟钝的树袋熊。
      “出去?去哪?观星台下面那层花园?还是隔壁藏书阁?”
      郁生语气里毫无期待,仿佛只是换个地方继续当冰雕。
      “不去那些地方。”糜竹声音温和,像在哄一只警惕的小猫,“去…有糖葫芦,有热腾腾的馄饨摊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去集市?”
      郁生难得动作极快,坐直身体,宽大的披风滑落半边肩膀都顾不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雀跃:“真的…?我们能出去?不会被玄溟的眼线发现吗?不会被当成什么可疑人物抓起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噼里啪啦砸出来。
      糜竹被他这瞬间鲜活起来的模样逗得眼底笑意更深。
      他帮郁生把滑落的披风拉好。
      “有我在。只要宿主不跑到皇宫门口敲锣打鼓,或者对着玄溟府邸放烟花,都不是什么问题。”
      不过,就算真的做了也没关系。
      “换身衣服。”糜竹变戏法似的从衣柜里“取”出两套寻常的布衣长衫,料子柔软舒适,颜色也是不起眼的青灰色。
      “少监大人的星官袍,太扎眼了。”
      — —
      半个时辰后,郁生像一滴水融入了沸腾的油锅,迷失在帝京汹涌的人潮和喧嚣的声浪里。
      他穿着青灰色的布衣,长发被一根简单的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过于引人注目的紫眸。
      饶是如此,那张过于精致漂亮的脸蛋和不似凡尘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过路人的侧目。
      但郁生浑然不觉。他像第一次出巢的雏鸟,对一切都充满了新奇。
      郁生这边摸摸竹编的蝈蝈笼,那边踮着脚看糖画师傅如何用金黄的糖浆画出威风凛凛的龙。
      最后他站在一个热气腾腾的馄饨摊前,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胖馄饨,又看看糜竹,眼睛亮得惊人。
      “想吃?”糜竹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他一直落后郁生半步,不动声色地隔开拥挤的人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真正碰到郁生。
      郁生点头,像小鸡啄米。
      “好。”糜竹应得干脆,上前付钱。
      摊主是个热情的大婶,一边利落地捞着馄饨,一边笑眯眯地打量郁生:“小公子长得可真俊俏!跟画儿里走出来似的!身旁这位是你兄长吧?真会照顾人!”
      郁生正眼巴巴等着馄饨,闻言一愣,下意识地看向糜竹。
      糜竹正接过那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闻言只是微微侧头。他没有反驳,只是将碗递到郁生手里:“小心烫。”
      一碗馄饨下肚。
      郁生拉着糜竹的袖子,看到一个算命摊前围满了人,也好奇地挤过去。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道士,正口沫横飞地忽悠着一个愁眉苦脸的汉子。
      郁生看得津津有味,觉得这比司星监那些装模作样的星象有趣多了。
      老道士见来了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公子,立刻来了精神,捋着山羊胡:“小公子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相!来,抽支签!”
      郁生兴致勃勃地抽了一支竹签递过去。老道士接过来一看,脸色顿时有点僵。
      签文:“乌云蔽日,前路坎坷,恐有血光之灾,宜静不宜动。”
      郁生:“……”
      只见郁生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这签文也太不吉利了吧!
      老道士还在试图找补:“呃……这个嘛,小公子不必过于忧虑,此签亦有转机,需得贵人相助……”
      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从郁生手里拿走了那支下下签。
      郁生茫然地抬头,只见糜竹神色平静地将签递还给老道士,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老道士耳中:“老先生,他抽错了。应该是这支。”
      说着,糜竹递过去一支写着“上上大吉”的竹签。
      老道士:“???”
      他明明看着眼前的小公子抽的!
      郁生也瞪大了眼睛。
      糜竹面不改色,银灰色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真理:“方才风大,签筒晃了一下,他手滑,拿错了。这支才是。”
      郁生抬头盯着糜竹的脸看,又是这样,又说谎话,面色也不变!
      糜竹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同时,一丝极其微弱的能量波动拂过老道士的意识。
      老道士瞬间一个激灵,看着糜竹那双深不见底的银灰色眸子,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手忙脚乱地接过那支“上上签”,脸上堆起笑容:“啊对对对!老眼昏花看错了!这位小公子抽的是上上签!上上签啊!紫气东来,福星高照,贵人相伴,万事顺遂!大吉大利!大吉大利!”
      郁生:“……”
      他看看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糜竹,再看看手里被强行塞回来的“上上签”,紫眸眨了眨,又眨了眨。
      然后,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糜竹,”郁生笑得眉眼弯弯,扯了扯糜竹的袖子,凑近他耳边小声说,气息拂过糜竹的耳廓,“你作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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