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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观星台的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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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星台的顶层重归死寂,夜风呜咽。
空气里残留着玄溟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药香,还有靖王萧衍留下的硝火气,沉甸甸地压在郁生胸口,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脆弱。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面前那只白玉碗里。深褐色的液体晃动着,散发出刺鼻的苦涩气味。
郁生下意识地皱紧了鼻子,胃里一阵翻搅,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想把那碗东西推得越远越好。
一只手却更快地伸了过来,稳稳地托住了碗底,温热的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冰凉的手腕。
是糜竹。
墨色的披风将郁生裹得严实,可那股冷意似乎是从心底透出来的。郁生抬起眼,撞进糜竹低垂的目光里。
摇曳的烛光下,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褪去了平日里的沉静无波,清晰地映着郁生的身影,里面盛满了心疼和安抚。
“糜竹…这味道…”郁生想抱怨那药难闻得熏人,声音又轻又闷。
“嘘——”糜竹的食指轻轻按在了郁生微启的唇上,阻止了他后面的话。
那触感让郁生瞬间安静下来。
07想说什么?
糜竹微微倾身靠近,银色的发丝有几缕垂落,几乎扫到郁生的脸颊,带来一丝微痒。
他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笑意说道:
“放心,这么难喝的东西,我怎么舍得让你真喝下去?”
他银灰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促狭的光:“早就掉包了。里面是温蜂蜜水,加了你喜欢的双倍糖浆。”
郁生睁大了紫眸,难以置信地看着糜竹。
蜂蜜水?
双倍糖浆?
他刚才明明闻到了那么浓的苦味!
“可是味道…”郁生小声嘟囔,疑惑地又嗅了嗅,那刺鼻的苦涩似乎真的…淡了?
或者说,被另一种更温和的、若有似无的甜香覆盖了?
“一点小障眼法。”糜竹冲他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带着点小得意,“玄溟那老狐狸的鼻子,骗不过我的权限。快,趁热喝两口,然后…咳,”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沉重”一点,“记得演得像一点,比如…皱皱眉,咳两声?”
郁生看着糜竹努力憋笑、故作严肃的样子,原本紧绷的心弦莫名地松了下来,甚至有点想笑。
他抿了抿唇,努力压下嘴角上扬的冲动,乖乖地端起白玉碗。
碗壁温热,里面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甜香。他凑近碗边,假装皱着眉头,小口地啜饮起来。
温热的、带着浓郁花蜜甜香的液体滑入喉咙,瞬间抚平了胃里的不适,连带着四肢百骸都涌起一股暖意。
但他还记得“演戏”,赶紧皱起小脸,假装被“苦”得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咳。
“好苦…”
他“痛苦”地小声抱怨,抬起湿漉漉的紫眸控诉般地看向糜竹,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糜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郁生唇边那点根本不存在的“药渍”。
“忍一下。”
“演完这场,回去给你煮热可可,加棉花糖和奶油顶,管够。”
【精神麻痹剂假性生效信号已成功模拟反馈。玄溟的标记已用无害能量覆盖伪装。】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郁生意识里响起,证实了糜竹的操作。
郁生心里暖暖的,乖乖地点点头,把碗里剩下的药都“痛苦”地喝完了,还敬业地咳了几声,眼尾都逼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
“走不动…”郁生佯装虚弱地往披风里缩了缩,下巴埋进柔软的绒毛领口,声音闷闷的,这次倒不全是演的,身体确实有些疲惫。
“遵命,少监大人。”糜竹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动作无比利落温柔。
他俯身,一只手臂稳稳地绕过郁生的肩背,另一只手抄起膝弯,轻松地将他打横抱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力量。
“啊!”骤然腾空让郁生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了糜竹的脖颈。
“抱稳了,我们回家。”
糜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
走廊幽深,夜明珠的清辉流淌在糜竹银色的发丝和墨色的衣料上。
郁生将脸埋在他颈窝处,温热的呼吸拂过微凉的皮肤。
他安心地闭上眼睛,听着糜竹平稳有力的心跳,无聊地默数糜竹的心跳频率。
寝房内,月光温柔地洒在铺着厚厚白绒毯的矮榻上。
糜竹小心翼翼地将郁生放下。
“好了,警报解除。”
糜竹直起身,看着裹在披风里、只露出半张脸的郁生,语气轻松:“玄溟的标记搞定,假药也喝完了,可以安心休息了。”
郁生舒服地在绒毯上蹭了蹭,刚想点头,却见糜竹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单膝跪在了榻边,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嗯?”
“不过…”糜竹微微蹙眉,眼眸里带着认真的审视,“刚才抱着你的时候,感觉你体内还是有点残留的寒气淤积,应该是之前玄溟那些‘补药’积累的。
“虽然药中标记是假的,但这些寒气不拔掉,久了也会不舒服。”他语气温和,带着商量的口吻,“我帮你疏通一下?保证无痛。”
郁生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点点头。
“麻烦你了,糜竹。”
糜竹笑了笑,探手入怀,取出一个黑色小盒。
盒盖滑开,里面静静躺着几根细如牛毫的银针。
“呃..不不不…我想还是算了?”
郁生盯着盒中的银针微微往后缩。
“闭眼,放松。”
糜竹拈起一根针,那针尖光芒在他指尖跳跃
“可能会有点麻麻的感觉,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郁生依言闭上眼,全身放松。
他能感觉到糜竹靠近的气息,带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接着,颈后传来一点如同被温暖羽毛触碰的触感,一股暖洋洋的能量缓缓注入体内。
原来真的不疼诶。
“唔…”
那股暖流在他经脉中流淌,所过之处,残留的阴冷消融。
像泡在温泉水里。
“感觉怎么样?”糜竹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手上的动作不停,又一根温暖的针落在肩胛处。
“很舒服…”
郁生闭着眼,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满足,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糜竹低低地笑出声,胸腔传来微微的震动。
郁生是被一阵尖锐的警报声惊醒的。
【警告!侦测到高能恶意精神入侵!来源:玄溟(司星监国师)!距离:十米!】
郁生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是玄溟,他果然来了!
郁生瞬间清醒,身体因之前的放松而有些绵软,但心头的惊惧让他本能地想要坐起。
一只手臂更快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整个人往床榻内侧一带,牢牢护在身后。
“嘘,别慌。”
糜竹的声音紧贴着他耳边响起:“有我在。”
郁生这才发觉,糜竹竟一直守在他的榻边。
他半靠着床柱,将自己严严实实挡在身后。黑暗中,郁生看不清糜竹的表情。
“国师半夜不睡觉来干什么?”郁生小声道。
一道深紫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玄溟负手而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儒雅的面具,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他的目光,越过挡在前方的糜竹,牢牢锁在郁生苍白的脸上。
“夜深露重,少监大人睡得可还安稳?”
玄溟的声音带着一丝虚伪的关切,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本座忧心药效,特来探望。只是…”
他的视线缓缓移向挡在郁生身前的糜竹,那温和的笑意瞬间冻结。
“我竟不知侍卫也可和主子同榻共眠了?”
糜竹的身体纹丝未动。
郁生靠得极近,能感受到他按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瞬间绷紧。
“国师深夜造访,所为何事?”郁生的声音打破了凝滞。
玄溟的目光缓缓从郁生脸上移开,重新落在糜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忧心药效,特来探望少监大人。”
“只是……”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视线在糜竹紧护着郁生的姿态和那张靠得极近的矮榻上扫过,声音陡然转冷,“何时起,一个侍卫也能僭越至此,登堂入室,与主子同卧一榻了?
“司星监的规矩,你是忘了,还是……根本不放在眼里?”
“回禀国师,”糜竹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卑职职责所在,护卫少监大人周全。大人体弱畏寒,方才药后不适,卑职在此照料,以防意外。”
“至于榻前……”他顿了顿,“大人只是坐于榻边,何来‘同卧’之说?想必国师不会因夜色昏暗,便错看了光影。”
郁生看了看07的脸色,此人说话理不直气也壮,竟一点表情也没有!
玄溟眼神微眯,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他看着郁生几乎被糜竹整个圈在怀里的姿势,那张过分漂亮又苍白的脸上,这感觉刺得他心头无名火起。
他精心饲养的、珍贵的“眼睛”,怎能沾染上他人的气息?
“照料?”玄溟嗤笑一声,向前逼近一步,那股奇异的药香更浓了。
“照料到需要贴身相拥?你的‘职责’,未免也太过体贴入微了。”
他目光再次缠绕上郁生:“少监大人,你身子金贵,莫要被一些不知分寸的下人,污了清誉才好。”
郁生皱了皱眉,这种莫名其妙的说辞令他反胃。
“国师多虑了。”郁生抬起头,紫眸直视玄溟,“我身边的侍卫行事,自有分寸。清誉如何,不劳国师费心。倒是国师深夜闯我寝房,惊扰歇息,不知又是奉了哪条规矩?”
玄溟自是无话可说。
“国师既已探望过少监大人,药效也已‘安好’,大人需静养,还请国师移步。若有任何差遣,卑职自当转达。”
这是直接下逐客令了。
临走时,玄溟的目光在郁生颈侧那处“标记”位置停留了一瞬,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