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的距离》圆圆辛

3、唾液 小同桌，你

　　午休时一切都睡下来了，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时钟滴答地走着，安素提前醒来了。
　　她将头枕着交叉在一起的手臂，相比于早上，阳光更浓了，秒针伴着它的影子划过，无形的时间有了有形的表现。
　　安素看着时钟的玻璃面反射出教室里一排排埋头苦睡的人儿，突然间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重，安素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在沉睡中的教室，又轻轻拉开窗帘，露出了一小斜的光，脚步声的主人刚好路过，也许是注意到了班级窗帘的变动，他顺着看去，发现了缝隙里偷看的女孩。
　　他朝这位邻居笑了一下，打算继续往前走，又注意到女孩朝他挥挥手示意过去，他走到窗前弯下腰，等安素了半天却没有动静，他往后退了一点看安素在自己乱七八糟的抽屉里翻来翻去，然后累了似的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写了张纸条，举向了玻璃窗。
　　放学后记得提醒我还给你书。
　　纸上的字张牙舞爪，江格一时没想起来什么书，疑惑看着安素。安素刚才翻书声音虽然尽量很轻了，但身边的伽菈动了又动，安素以为自己吵着了她，也不想再有什么动作，她比手势让江格离开，又把窗帘拉上了。
　　江格看着拉上的窗帘，突然想起是有本书在她那，只是那都几年前了的，安素一家在江格家吃饭，江格看她无聊，随手拿了本书给她。
　　这人的记性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了吗。
　　江格觉得好笑，面上笑着将手揣进了外套兜里走了。
　　窗帘内安素一手撑头，边仔细看着伽菈，看她许久没再有动作，便转开了视线。
　　安素前几天在家找到本书，一开始只记得这是本初中时被老师没收又退回的书，当时隔了快一学期，老师叫她去办公室拿没收的书。
　　她找了一圈也没找着，以为老师记错了。
　　“老师没有啊。”
　　“就在我座位旁边的柜子上，你再去看看。”
　　安素想着不会是没看到，就又去了一趟。
　　结果还是没找着。
　　老师又带着她去找了一遍，一到那老师就从柜子上拿出来了，安素找时把那本书拿在手上看了看，又放下了。
　　这是我的书？
　　“老师，这不是我的书吧？”
　　“不是吗？也不知道是谁的，你拿去吧。”
　　安素翻着书看，走到了教室的门口看到了眼熟的内容，确信了这是自己的书。
　　把这书带回家后在家里的书柜上吃满了几年的灰才被安素重新拿出来，被塞进了书包。
　　直到安素今天午休看江格从窗前晃过才想起来这书确实不是自己的。
　　她怕自己又忘记了，一顿小心翼翼地在自己的垃圾桶里翻却找不着了。
　　这记性啊，恐怕要是江格放学不来提醒她，估计又要是个几年才猛然想起。
　　没人发现在教室里黑暗里其实还有一双自以为发现了重大恋情的狗仔眼，他盯着那一小撮光，眼里流露出无尽的八卦和兴奋。
　　只需要一下午，怪异女同学和心理社社长在午休偷偷暧昧的劲爆消息在一张张嘴里，喷出的唾液中飞速传播。
　　安素一向和人交往得少，也对八卦之类的很少参与，除了感觉这下午有些人看她的眼神怪了些，也并无其他影响。
　　一直到她心情尚好地前去食堂吃饭，听到旁边同学对她和江格关系的揣测才差点喷出饭来。
　　没人注意到我坐在这吗？怎么就莫名其妙地跟那哥扯上恋爱关系了？
　　安素瞬间失去食欲，饭干脆就不吃了，一手托着头，一脸平静地盯着激情分享八卦的同学。
　　“他们在中午偷偷聊天呢…是在谈恋爱吧…？”
　　“字面意思上的众人皆睡我独醒。”
　　“是独醒来盼着和人暧昧去吗哈哈…平时一副还冷样的。”
　　“我要也醒着能不能也盼到个啊。”
　　一直到同学明显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在他的脸上，望向安素才突然止住了嘴。安素正想开口澄清，刚张了下嘴，又闭了回去，谁信呢，而且难道一个个去阻断传播吗？
　　算了，处理这种事情好麻烦，越澄清越乱，他们只想相信自己认为的。安素正起身要走，伽菈的声音让她顿步。
　　“你们这样乱造谣的嘴脸真恶心。”
　　伽菈脸上是真真切切的愤怒，安素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的，她原只以为伽菈只是个和和气气老吃亏的笨蛋，现在竟然因为她翻脸了，安素很意外。
　　安素冰冷的手上传来温暖，伽菈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安素盯住了伽菈的脸。
　　像只愤怒小鸟。
　　安素环视了一圈同学，无数双眼睛朝他们投来，时不时带着窃窃私语，就像看猴子耍杂一样，安素讨厌这样的眼神，伽菈的脸色也更差了。
　　安素不想再多呆，拉着伽菈就往楼梯走去。
　　“小同桌，你原来还会生气啊。”
　　一离开这样的环境，安素心情转好了不少。
　　伽菈没有回声，眉头还是皱着的。
　　安素站在楼梯的第一格，伽菈站在楼梯口，安素晃了晃伽菈的手，语气是之前前所未有的。
　　“我无所谓，脸皮厚着。”
　　晚自习临近结束，班主任杀进班级带起一阵阴森森的风，重重放包的声音让大家放下了手中的作业，抬头看向老师那毫无表情的脸，散发出寒冷，让人不由得一僵，这下大家心里都知道今天肯定是不能准时放学了。
　　班主任是整个年段管得最严的老师了，尽管有时大家只是芝麻大点事，她还是狠狠痛批一顿。
　　“把两边窗帘拉上，门关上。”
　　“我理解你们现在这种躁动的心…天天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早恋是绝对禁止的，造谣更是！”
　　安素僵硬地承受着时不时向她投来的目光，这些目光用意不同，她心里不解那些怒气冲冲地看她干什么。
　　好吧她也许是有造成这次拖堂，但这能怪她？况且她也想早点回家，放学后留给她放松的时间可不多，她也不想浪费。
　　看分针缓缓转过了20分钟，班主任越发激动，停下的势头丝毫没有，班级里清晰响着老师的声音。
　　安素低着头扣着倒刺，滴滴哒哒滴滴，终于在自己的愣神中结束了。
　　“对不起…”几个人站在门口拦住了安素，这神情一看就知道是被迫来的。安素点点头就一手推开了人往走廊走去。
　　走出校门安素如释重负地叹口气。
　　“安素…”
　　诶？安素回头看去，却没发现叫她的人，这声音倒是耳熟，可能是幻听吧，她又转身向前走，远远离开了人群。
　　肩上传来一击，安素一顿，下意识就要往后边打去，才发现伽菈喘着气站在她身后。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
　　“我只是想和你走回家。”
　　“你难道是想来保护我吗？我都说我没事的。”
　　伽菈没回答了，她说是也不是说不是也不是。刚才她一拉开窗帘，看着窗外好几个别的班嬉皮笑脸偷听着，耳边传来好几个抱怨安素一点事就要告老师的浪费大家时间。
　　她大声说了回去，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没管其他人诧异的眼神，就抓起书包向校门跑去。
　　“你才是真急，书包还拉链还有那么一大空，东西掉出来了都不知道的。”伽菈闷闷走在安素后头帮她把拉链拉好。
　　“你怎么跟我姥一样爱叨叨。”
　　“还有你书拿了吗？”
　　“什么书？”安素没反应过来。
　　“我都看见你写那字了。”
　　“我吵醒你了？”
　　“嗯，我一点声就醒。”
　　“和我姥一样，小老太。”
　　到了安素家小区前的一小段路，两人就告别了。安素一步步走向小区，感觉身后有些不对劲，回头看到了笑着的江格，无语地望着他。
　　“你跟多久了？”
　　“跟一路了。”
　　“你怎么现在都还嬉皮笑脸的。”
　　“你不也是的，原本挺担心的，跟了你一路看你挺好的，不能笑笑吗？”
　　“小心法令纹吧。”
　　两人走进同一栋楼，坐同一个电梯，进同样的楼层。
　　“又喝那死不死的汤。”安素恨恨地小声叨着，但一旁的江格耳朵灵，听见了，一望到安素的家门大开，一眼见那客厅上如之前一样放着碗汤。
　　“桌上的汤记得喝啊。”
　　安素关上大门，刚放下书包就听到母亲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不想喝。”
　　“不行。”
　　“不喝！”
　　“都熬好了啊。”
　　“喝个屁。”
　　“必须喝。”这命令不容反抗的语气让安素心里升起火，一种抓狂的感觉从全身蔓延开。
　　“当我傻子呢吗，谁不知道汤里是什么，一个个小心翼翼地害怕我发现什么似的，该喝药的人才不是我！”
　　母亲走过来，站在门口静静看着她，转身看到毫无动静的母亲，在这样的平静之下自己激动更显胡闹，类似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受让她一身愤怒化为无奈。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
　　“已经熬好了，就喝掉。”
　　安素抓起碗往厨房的水池走，一倒手，汤全没了。
　　她走回房间，关上门，靠着门坐下来一会，又蹲了起来，对着被早已被拆去锁看去，空洞洞的孔里母亲一人地坐在餐桌前望着头顶发亮的灯。
　　第二日来是运动会第一天，大家基本已忘了昨天的事，好像之前没发生过什么，只是偶尔要是被起昨天那事，还是有人误认为两人谈了，怎样都解释不清。
　　安素在开幕式要做着人工摇花背景板，她靠在墙上看尤荻身穿礼服拿班排，在她面前臭屁来臭屁去，听伽菈夸她简直要臭屁上天了。
　　安素他们班是第一个进场的，因为表演完后他们要在操场底下等所有班级入场，所以晒的时间也是最长的。
　　前段时间冷得安素以为确确实实要入冬了，开运动会的这几天却是热得离谱，阳光烤在脸上一阵刺痛。
　　“尤荻，我可以躲在你的裙底下吗？”安素呆呆盯着尤荻长长的裙摆说着，她要烤晕了。
　　“变态啊你！”
　　“你里面不穿着裤子。”
　　尤荻赶紧抓着裙子离得安素远远的。
　　好不容易开幕式结束，操场上开始陆陆续续搭起了帐篷，安素原想安心躺在大本营，无奈班主任在那，非运动员的呆在大本营需要手抄加油稿，她那字班主任哪会让她写加油稿，就把她打发去干各种事，什么好人好事啦啦队的，她脸上笑着答应了，自个绕了几圈操场后在看台上找了个阴凉处坐下了。
　　安素看了一会感觉没什么意思，又满场胡乱走，走到了大本营，一不小心就和班主任锐利的眼光对视上了。
　　“领导要去检查班级卫生，你带几个人去扫下班级。”
　　安素刚点点头，看到坐在地上埋头努力抄稿的伽菈，拍了拍她的肩膀就拉她去了班级。
　　“舒服多了。”安素把风扇全打了开来，舒舒服服吹着风，瘫坐在位子上，声音都飘起来了。
　　休息了一会后安素在背后脱着个扫把快速地扫完了一圈，看伽菈还在慢慢地扫。
　　“我那都扫过了。”
　　伽菈不语，安素走了过去看，地上堆起了满满灰尘。
　　“怎么扫出来的啊？”她确实有些惊讶了。
　　“我也不知道。”
　　“恐怖如斯如伽菈。”
　　“你这比喻的挺好。”
　　“原来你喜欢这种。”
　　话说安素感觉上午自己虽然闲得很，却累，吃了午饭后早早回了班瘫在座位上，老师拿着一打练习放在伽菈桌上示意往后发。
　　安素拿了张来翻看，头枕着手，趴在桌上懒洋洋地开始写起来。
　　运动会还需要午练，这和那当体育老师的校长之前要求他们期中考期间要跑操有什么区别。
　　尤荻在后桌点着相机翻看照片，突然伸到安素脸前，她措不及防就被拍了下来。
　　尤荻给她展示了眼照片，安素一伸手就要去抢相机，尤荻将拿着相机的手往后一伸，安素完全够不着。
　　尤荻还在笑着呢，一看对面的安素已经沉下来了脸，伽菈发完了练习，从后面走来，也要指责她两句。
　　“尤荻，你删掉吧，怎么能这样。”
　　她也只好边嘟嘟囔囔边收回了手删去了照片。
　　“删掉了…你看嘛。”尤荻给安素展示了眼。
　　“那就好。”安素一个大变脸，给了尤荻一个微笑，让尤荻愣了一下，安素却早已转回了头，重新趴在桌子上。
　　不亏是变脸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