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的距离》圆圆辛

4、伸手 那人侧过她

　　安素在操场绕了一天都没找着什么好人好事的，伽菈却靠这个给班级加了几分，那些给她签字的领导看这孩子平时就乖，成绩也不错，唰唰地就签了自己的名。
　　今天最后一场比赛也快要结束了，安素跟着伽菈去在了操场的最边缘，安素随地一坐，伽菈靠着墙。
　　一只流浪猫从围栏那跃进来，跑到伽菈脚边蹭了蹭，伽菈小心地后退了两步。
　　安素随手拿起了根狗尾巴草扫地，低着头。
　　“你挺招小动物喜欢的。”
　　伽菈没有回答，安素向她看去，从她脸上看出了又怜爱又害怕的，安素伸手去摸了摸那猫。
　　“你竟然怕小猫啊，你看吧，你要不要摸摸。”
　　伽菈蹲了下来，伸出的手有些犹犹豫豫的，轻轻地在小猫的头上，身上摸着，小猫尾巴朝天晃来晃去的。
　　“哈！”尤荻从远处早早锁定了她俩，冲过去一脚往前恨恨向地板上一跺，把小猫给吓跑了。
　　伽菈有些埋怨地看向她。
　　“好啦，伽菈，你看要颁奖了，走啊。”
　　一日下来最舒服的还要是晚上，班里关上了灯，暗黑了下来，大屏幕上放着电影，屏幕前几个人影窜动着在发家委买来的外卖。
　　只是那电影实在是无聊，安素看不下去，一头闷吃。没过多久，几人围在老师旁，声音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随后又是几人进进出出的。
　　“怎么了啊？”
　　“拿错外卖了。”
　　班级里一时开始窸窸窣窣的。
　　也不知道是多久了，才知道拿错的是高二一班的。底下声音越来越骚动，老师坐在后头环抱着手，面上笑着扫了一圈班级。
　　“别讲了。”越来越多人注意到老师的表情，班级逐渐安静了下来。
　　“你们还真是会给我闯祸啊，高二一班啊。”
　　班级彻底静得只剩下了电影的声，大家停下了动作，也不敢再吃。
　　安素和尤荻手上都拿着鸡腿子，安素看着鸡腿的油顺着手套滴了下来，她擦了擦，又默默吃了一口鸡腿，尤荻没忍住一笑，附近的人望住了她。
　　老师带着那几个拿外卖的去了外头，声音一会大一会小的，很快又消失了。
　　“我说怎么今晚怎么这么好吃，原来是吃的别人的。”
　　尤荻又拿了两块鸡块自言自语着，然后拉开了窗帘的一角，一人的头突然占满了那拉开的小缝隙，尤荻没来得及看清是谁，就一下拉上了窗帘。
　　安素用胳膊肘也拉了一角来看，却没再看着有什么人来，她脱下手套，拿着纸擦了擦一手的油，还是黏腻腻的，犹豫了一下，偷偷从后门溜出去洗手。
　　她刚跨出了门，看到两个人靠在栏杆上。
　　“也不知道哪个班把外卖给偷了，还需要一个个找过去的，麻烦死了。”
　　另一个人没说话，双手撑在栏杆上吹风，神情悠闲得好像与自己无关，回头一眼看到了走出来的安素。
　　安素望了望自己黏糊糊的手，又看了看那两人。
　　“那个…”
　　刚才那个男生站直了身体，江格回头望向了她。
　　“已经有人去你们班赔罪了。”
　　“那我们回去吗？江格。”
　　“都可以。”
　　安素看两人准备走了，自己也正要迈步来，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她没有回头，身后传来江格的声音。
　　“放学后在校门口等你。”
　　不小心拿错了外卖一事最后怎么解决的其实大部分同学也不知道，只知道电影还没放完，灯啪的一开，老师站在讲台上说她天天脸都要丢尽了，几个人又鞠躬又道歉的。
　　高二一班的班主任还是什么来着，总之听着蛮厉害的。
　　放学后安素走到了校门，没有看到江格，也没再等他，自己先是走了。
　　今天放学后一批批人去了操场，不怎么着急回家，所以校门到家的那条路上人也少。
　　安素揣了揣兜，人在往前走的，却把注意力都放在了背后，风吹得树唰唰的，更增一股阴森气，脚步声在身后隐隐约约地传来。
　　没错了，就是这人每天放学跟在她身后的偷偷摸摸的，和之前撞到她的应该是同一个。
　　但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好被跟踪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里疑惑这人怎么如此大胆，一望到那人影子靠近，就抬手向那人劈去。
　　她的手被紧紧攥住，那人可能没想到安素有这么大的力，一个没抓稳，安素狠狠地劈了下去。
　　安素被抓住手时一眼看到了那人手臂上的痣，只是手比脑快，无语地看向吃痛的江格。
　　“你有病吧？”
　　“你牛，明明知道是我还下手那么重。”
　　“谁知道你突然冲上来，吓到我了。那人应该还在的吧，你没看到他吗？”
　　“那人在我后面脚步声突然急起来了，我一急，就朝你跑过来。”
　　“等一下。”安素突然皱了眉往后看去，将江格往后推了推，自己跑了上去。
　　在安素跑了一小段距离时，发现了靠在树边的那人，这人带着帽衫，向道路看去，察觉到了安素的靠近，转了回来。安素刚要伸手将那人的帽子脱下，又收回了手，愣住了。
　　帽子将他的脸遮了大部分，只露出了个嘴，安素看不到他的眼睛，却知道那双眼在看着她。
　　那人侧过她要走，安素才重新伸手要抓住他，却没抓到。
　　安素感觉这人很熟悉，却不知道他是谁。
　　江格在原地看安素一副心不在焉的样，也没再多问她。
　　一路上两人都很沉默，安素走在前头，江格走在后头。
　　“安素。”
　　江格眼前的人停了下来，转过了身。
　　安素站在路灯下，白色的灯光笼罩着她的周围，看着站在暗处的江格的眼，那双眼直盯盯的，却混杂着安素看不到的情绪。
　　江格想到了几年后两人再一次相见，他抬头仰望着站在窗旁的安素，脸上有些惨白，阳光在她的周围，被照得暖暖的，风吹了过来，她的头发飘了起来，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再回过神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情绪，说不上是难过，却又有些难受。他看到安素已经远远地走在了前头，喊着他。
　　“江格，你快点！”
　　江格抬步向她走去。
　　“他以后应该不会再来了。”安素说完了最后一句，脱下了鞋，进了家门。
　　江格望着紧闭的门默默站了一会，才闷闷地往自己家走去。
　　安素放下了书包，下意识地望向餐桌，却没有发现和之前一样，放着盛着汤的碗。母亲从房里走出来，安素看着她，母亲却没说什么，走去了阳台。
　　安素很意外，感觉自己走起路来的步伐都有力了许多，高高兴兴地回了房间，没有注意到在阳台上晾着衣服的母亲一直在看着她，笑了一下，又继续拿起了一个衣架。
　　新的一天，又是新的一天。
　　安素挣扎地在床上爬了起来，关掉了闹钟，她躺在被窝里，感觉浑身的无力。安素扭起了头往自己身上看了一眼，被子在她身上裹成了毛毛虫。
　　这个天气谁都说不清，这突然的又大降温，安素刚才伸手关个闹钟就感受到了周围空气的冰冷。
　　她在心里默数，三，二，一，起！
　　人却还是扎扎实实地躺在床上。
　　安素最后还是起了这床，行动慢如树懒，哆哆嗦嗦地进了教室，待温暖的屁股碰上了冰冷的椅子，安素心里流下了泪。
　　伽菈裹成了粽子样在安素身边坐了下来，跟在伽菈身后的尤荻看安素两手的袖子叠放在一起。
　　“安老太。”尤荻边走边笑她。
　　等到尤荻走到了她的后面，安素突然将双手抽了出来，放在尤荻的脸上，感受尤荻的温度。
　　“真暖和啊…”
　　“安素！”
　　尤荻张牙舞爪，要把手伸出来也要放到安素脸上，却被安素两手抓住了，怎么也动弹不得，只好怒瞪着安素，伽菈在一旁如常地做着和事佬，分开了两人。
　　“好啦好啦。”
　　安素撑着头看着窗外，眼低垂着，掩盖住了情绪，不知道到在思索些什么，过了一会，她呼了口气，发现哈起了些白雾，原来已经冷到这样了。
　　她拿起了自己的保温杯，里面装着她早上烧的水，一打开盖子就向上飘起雾，她放在了窗前，窗上出现了一小块白板。
　　安素也不知道要写些什么，但不写的话，看着它的面积越来越小，也有点可惜。
　　她抬手画了个爱心。
　　江格又像之前那样突然冒出在窗前，只是这次他没像之前那样会停下来看着安素，笑一下，而是直接走过去了。
　　安素赶紧把爱心擦掉，拉上了窗帘。
　　还好江格没停下，要是看见了，谁知道他会不会误会什么。
　　“伽菈，你看我是不是黑了些。”
　　“是有点啊，但还是很漂亮啊。”
　　安素把头放在了枕着的手臂里，露出一双眼盯着前方，伽菈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晒黑了不高兴了呢，忙安慰她说。
　　“你看现在每天都没什么太阳的，很快就白回来了。”
　　“还讲呢你们俩，早读了，就你们没站起来了。”尤荻在后面戳了戳安素的后背。
　　安素懒洋洋地站了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地靠着墙晃啊晃。
　　“还是这个声音的话晚上晚自习结束留下来读。”
　　早读声突然大声起来了一阵，又拖拖拉拉下去了，安素重新拉开了窗帘，看向空荡荡的走廊。
　　此后如安素所说的，那人再没跟着过她，她也渐渐淡忘了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