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的距离》圆圆辛

2、此梦 怎么可能

　　晚饭后的图书馆人都较少，安素站在一排排书前蹲蹲站站寻找，身后的人靠在窗前的墙壁，眼里倒映着她认真的身影。
　　“求你啦安素，帮帮我吧。图书馆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了。”
　　“都没什么人来借书的，再说你怎么不找别人。”
　　“哦，唉，谁知道突然冒出一大批书，也不知道是借了还是还了的。也被别人拒绝了5次，可能真的都很忙吧…”
　　“6次。”
　　“…”
　　安素没找到想找的书，转过身看着在窗前双手托脸，一脸忧愁往远处看的伽菈，她走过去顺着咖拉的视线拉到了远处的操场，夕阳正正好在两个建筑物的中间，洒下的光暖洋洋地盖在每个人的身上，一群群人在操场散步，笑声时不时随着飘来的风吹进图书馆的小窗口，吹得窗帘飘动。
　　“体育老师是要我们死吗？我路都走不动去了！”当然也有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风飘来。
　　安素向下看去。
　　“要是从这里掉下去会不会摔死啊。”
　　“…不至于死掉吧。”
　　安素目测了一下距离，认可了咖菈。
　　“你们人有几个啊。”
　　“只有两个人在打理……”
　　“不是还有老师，而且怎么没看到第二个人？”
　　“老师这几天不知道去哪了。你说黄芫吗？今天她说晚饭后不来的。”
　　“我可以来帮忙。”江格的人头突然出现在图书馆门口。
　　“大好人来了，我走了。”安素从后门走了出去，在下楼时感觉有一股视线，回头看却没有发现人，背后一凉，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占据心头，她迈开腿跑了起来，图书馆那块地方人很少，且楼梯没有灯，太阳又好像一下子落了下去一样，四周暗了许多，她害怕静得这样的地方，椎骨都像扎了根刺一样。
　　等她走到教学楼，看到身边走过的同学，心安了许多，低着头走向拐角。
　　“哈！”
　　这一下可给安素吓得不轻，她虽没叫出声，但原本平复下来的心就像一颗陨石砸向海面，砸出深深的漩涡，激起四溅的浪花。
　　她一脸看着平静却充满了浓浓的杀气，还没恶狠狠地看向那人，就听连忙道歉的声音，“啊！对不起！我认错了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咖菈呢！”
　　安素看这人熟悉的很，这不就是管理员之一吗？竟然还在这吓人呢。
　　“你不去帮点咖菈，在这埋伏吓她？”
　　“我是想给她送点零食的，一看你以为是她，以为她整完了，才想吓她玩。”这小姑娘低着头看着手上捏着的零食。
　　“书多得都要上天了，去图书馆送去吧。”
　　小姑娘马上就跑去了。安素转身就要走，却又一头撞上人，撞得不轻，嘴里下意识道了歉。
　　这破地方。
　　安素一手撑在墙上往眼前人看，那人却很慌张地就要赶紧离去，安素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那人的袖子，这人还将脸给扭过去了。
　　“你这人真没跟踪我吗？图书馆站在门口外的那人是你吧？一直在我身后鬼鬼祟祟的。”
　　安素没有得到任何的回答，手上的袖子被抽开了，还没来得及重新抓住他，人就跑了。
　　这人真是有毛病的。
　　晚自习结束后，安素急着回家，书胡乱一塞书包里，拉上拉链后才发现少带了一张材料，干脆抓在手里冲了出去。
　　要说有急事吗？也并不是，安素每晚都这样匆急，她只是想赶紧离开学校。
　　安素出了校门口，一眼就望到了她爸，嘴立马抿成了一条长线，停在了原地，好巧不巧这个中年男人一下就在人流里发现了她，跟她对上了视线，转身就走了。
　　安素只得跟着走过去了，刚上了车，关了车门就陷入一种沉默的尴尬。她爸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被镜子里安素冷冰冰的表情给堵住了，看女儿这么不给好脸色，当爸的就生气了。
　　“我来接你你还不高兴了。你成绩退了那么多还好意思这样，上次我跟别人说我女儿是第一多厉害的多棒的，现在啪啪打脸。”
　　安素没有回应，只是望着窗外飞速而过的建筑，听一长串如屁一般的话。
　　还好家里离学校并不远，下了车的那一刻她缓了一口气，只是眼前这个男人的身影看着叫人还是心堵。
　　安素前鞋踩后鞋脱下忙忙打开了家里门，一口气拿起桌上的汤喝到底后跑回了房间，背后还有父亲嚷嚷说她鞋都不摆整齐的。
　　太糟心了，她大字瘫在床上，静静地过了一会后坐了起来，翻起地上的书包找了一通，想起那张材料好像被她随手放在了鞋柜上，她实在不想出这个门去拿，又担心明天自己匆匆忙忙没看到忘记了。她又重新躺回床上翻来覆去，纠结去不去拿。
　　可能是今天体育课上的跑圈起作用了，她就这样昏昏睡去了。
　　她一人带着随身几件物品就坐向了通往另一座城市的车。车前镜子反射出司机的脸，阳光在驾驶座染上一片黄，照得一切暖洋洋的，她觉得这脸有几分熟悉，却没多想，一晃，又看到自己的脸，手机传来父亲斥骂，一辆车不可思议快速地追上。
　　“请你开快点可以吗？”安素内心忐忑得不行，她盼望这次逃离能够成功，否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反抗的败局。
　　没有回应。只是好像最后顺利下车了，那个司机不知怎么也跟在身边，抓铺还未停止，她抓起司机的手就往楼梯向下走。
　　画面又突兀地转到一个男人的家里，家里的摆设是复古风，春日的阳光洒得暖暖的，总是一切都是温暖的，小心翼翼的，随时会碎的泡沫。
　　一只鹦鹉站在那个人的手上，两人像是在嬉闹，谈笑。
　　最后的画面，穿着白袜子的小腿被抬起，眼前人用另一只手拿起了黄色带有花边的玛丽珍，轻轻穿上。
　　在醒来之后，她躺在床上静静回顾了一会，体会残有的温暖。一段段画面并不连贯，又好像不是完全独立。
　　安素总觉得缺少了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梦而已，应当放下不再纠结，脑中却又不时浮现梦中片段，细细回味探究。
　　那张脸在醒来之后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只有盯着前方的淡色眼瞳和在眼尾密密的睫毛还留有印象。
　　她想起梦中去往的那个城市，那个家应该就在那个城市吧？可有谁在那呢？
　　安素单手托着头，盯着眼前的稀饭发呆。
　　“想什么，还不快吃。”母亲坐到面前。
　　安素快速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没什么。”
　　直到碗见底了，她拿着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厦门那里，有没有朋友亲戚在的啊？”
　　“我几个大学同学在那里，怎么了？”
　　“我能看看你们之前聚会的照片吗？”安素小心瞧着母亲脸色，那次聚会母亲和几个老同学说好了一块带孩子去，两人却吵起来了。
　　“你看吧。”母亲进房拿出洗出来的照片，递给安素。安素有些讶于母亲的平静，伸出手接过照片。
　　一张张脸对过去，却没找到梦里的脸。
　　怎么可能会在呢？只是梦而已。
　　安素心里期望落空，里边房间开门的声音传来，她望向了窗外突然惊飞起的鸟。
　　安素麻利将碗放进厨房，一溜烟跑出了门。她才不想跟父亲碰面。
　　那也只好把这个梦放下了，回归正常生活吧，什么奇怪想法都丢掉吧。
　　安素走进灰扑扑的天，裹紧了身上的衣服，真冷啊，怎么也躲不过冷风的针头似攻击，从各种缝隙钻进，刺向骨里。
　　她抬头看向学校的钟，时针默默无言指向六点。
　　她流下无形的泪水。
　　什么时候才能不用再见到太阳都没起的早晨。
　　就像之前做过的一遍遍一样，安素进班，拿水杯，走廊右转来到饮水机旁，先是热水，再是温水，各掺半。
　　再沿着来的路回去，看与昨天不同又一样的铺满灰尘的大路下，静得似乎没动的河，沿河的树草花摇头晃脑。
　　今天的冷不似从前靠衣服的数量就能抵御的，所以安素破天荒地拉开了窗帘，让阳光透进来，感受阳光的温暖在一点点驱逐冷意。安素边喝着水，边看向走廊来往的同学。
　　过往的人基本是老师和来接水的同学，人不算多，安素正要盖上水杯盖，一个人影从眼后出现了，虽然头戴卫衣帽，但那身影安素一眼就认出来了，她放下水杯走了出去，看着那背影却没有追上。
　　眼前突然出现一手晃了晃，安素往后看到江格侧着身，见她转了过来便笑了一下，就要往走廊尽头的楼梯走去。
　　“安素！”
　　那背影停了一下，马上加快脚步走了。
　　伽菈的声音传来，她人还站在远处，看安素转头望向她便一路小跑过去。
　　“安素，早啊，这个是一些家里做的小面包，诶江格，你在这里啊，这些给你吧，谢谢你昨天帮忙了。”
　　“那我就不好意思了。”江格又笑了一下，突然想到安素之前问过他怎么那么乐于助人。
　　“安素，这就是做好人的回报。”江格向她示意了下手中的小袋子。
　　安素只瞥了他一眼，从伽菈手中的袋子挑了个面包塞在嘴里，摊了摊手。
　　所以呢？
　　伽菈被安素的动作逗笑，一手拉着安素的肩膀推她进教室。
　　“好啦好啦，要早读了。”
　　早读声里大多数人有气无力的声跟伴奏似的环绕着个别几个激情饱满的声。
　　安素属于神游天外的，虽然有激情饱满的声让人心听振奋，但还是抵不过鬼喊的催眠曲，让安素睡意朦胧。
　　她头靠墙，睡意越发浓郁。讲台上走来一个人，站在她的桌前，安素抬头望了一眼这人，一下清醒坐直了，不是因为困意上头抓包，而是眼前这人正是收材料的同学。
　　昨日给几个人发了张上课自愿表，安素是其中之一，她原想回家好好看看再考虑要不要签上大名。
　　既然让她忘带了，那就不上了吧，反正她也是不大乐意占用放假时间的。
　　“我没带，也不想上课。”
　　同学点点头去了讲台，下来时拿了张新的，这意思不言而喻。
　　“不是说自愿吗？”
　　“这会是自愿吗？”
　　“…”
　　此自愿表非自愿，只是免责声明。
　　安素拿着笔犹犹豫豫，还是叹气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