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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耶和华以勒 ...

  •   那位大人物私人行程时间敲定的当下,夜间部来了位新的伦理老师。顶着颓丧、独眼、不修边幅等关键字自报家门后,引发了不小的轰动。

      请吸血鬼猎人来教吸血鬼伦理——听听这句话的水平。自此,黑主学院,一所民办高校,也开始谈起各方割据。这混乱的局势我也小小参与了一下,因为另一位风纪委员不太出现,教室外那片露台归我了。除此之外值得一提的是,日间部那位失踪的女孩子回来了。

      近来山间多雨,我看着远处的云,在每个局部晴朗的天气默默祈祷不要被赶进教室。然而仅安然无恙了一周,这夜风雨大作。伦理老师迈着两条长腿走进教室,抬肘举书,往讲台边一靠就是个男模,就是根本没人听他讲课。

      夜间部众人的表现比在其他老师那里还要懒散,我坐在阶梯教室高处,目睹了笔记本漫画创作、个人发型打理,还有巧克力饼干的抛投。通文达礼如玖兰枢,支颐不语,从我的角度看,都好像在打盹。

      我好像成了这间教室最努力的两个人之一。最开始其实并不认可硬把跨度千年的政见、功绩、个人经历当做“元老院众人必修课”的说法,因为很明显,这就是在浪费我捉襟见肘的寿命。不过后来今川说她为我拨了个优秀名额过来,终身学习在我这里也没什么不好的了。

      等于说夜间部上课,我也在上课,选择继续在人类社会深造,可能也是像现在这样,和同学老师没什么交集,因此也不存在危险。普通人类能造成的物理伤害是有上限的,真正的威胁反而就在这间教室里站着。

      说实话,我在上面坐着的时候,就隐隐感觉有点不好。大概是因为老师配着枪,我还总有被特别关注的感觉,两下结合,很难对所谓的危险直觉纠偏。

      而这种感觉应验得也非常快,大概从在外面被素不相识的猎人叫出名字开始。我还记得他在第一堂课上说过的冷笑话:“很遗憾,到目前为止,我的处刑单还是一片空白,要是有人觉得课太无聊睡着的话,我可以把他加进去。”那时我还为夜间部的反应惋惜,没人感到幽默,他们只觉得冒犯。

      谁能想到这个回旋镖扎得如此刁钻。

      “听说你近来仕途很顺啊?”

      所谓的“仕途很顺”是什么换来的,我心知肚明,当下心里警铃大作,又觉得他能这么问肯定多少掌握内情,于是自作聪明道:“运气好捡漏罢了”,却没想过按他的身份,这话是对他已逝同事的极大不尊重。

      吸血鬼猎人培养不易,在协会正式注册的猎人,除过个别天赋异禀的,无论如何都得有数十年体能训练与传授技巧打底,还要经过层层选拔与考核才行。能在这种实打实按人头算绩效的单位里就业,必定具备稳定的含金量,是否真的死在我手上还是两说。

      所以他只是看起来在自顾自点烟,实则被我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又暗暗地打算试探。从他身边走过去大概三四步吧,一道火线擦着我的耳朵斜向撕开了面前的空气,飞速搅动的气流尚未沉降,又被连续发射的子弹推远了。火药的味道浇注在空气中,我就近找了棵树当掩体,那排弹孔追着我的运动轨迹,一路钉到树干上。

      “反应挺快的嘛。”加上名字,这才是互相说的第三句话。行动上,他已经开始换弹了。

      还得是有教师资格证的老师。

      我心里窝火,表面上卖乖:“我也是正经考上的。”

      “所以有本事杀掉有几十年经验的猎人?”

      “谁告诉你的,你在元老院的线人吗?”

      “我比那家伙还少干几年,”他又一次将枪口对准我,“不如再试试,眼见为实。”

      银质子弹灼烧过的伤口不好愈合,被今川领回去的时候,眼前还在一缕一缕地飘着烟。我察觉到她欲言又止,主动汇报情况:“我告诉他自己的确遇到过一个濒死的猎人,但没有对他动手,所以也没有必要再核对其他信息。”

      “他没有问别的吗?比如说尸体的状态,还有‘尸体去哪了’之类的。”

      “有。我说伤得很重,后续怎么样,以我的级别,也接触不到。”

      “当即否认等于和上级承认的事实叫板,以后不要再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了。”

      伦理老师被停了几节课。对于这件事的处理结果,我毫不意外。毕竟群体的放任是利己的,个人的忍气吞声则是利群的。

      眼见为实,我不确定是否由此改变了这位猎人老师的态度。我的确在招考时的闪避科目上拿到了好成绩,但是这样的距离,这位老师没有命中率(当然打中了我也就归西了)也确实很蹊跷——

      “那家伙死之前正在跟进一项调查,就像前几位一样,还不知道该管这项买卖叫什么,就被上级叫停了,”当他决定正常交流后,开枪的势头就收干净了,没有大肆吞云吐雾,他只是克制地捻着烟身,“他不想放弃,大概是因为有另一个巧合。”

      “那孩子比他早十几年死在猎人枪下,现在看来,比起被你们这群吸血鬼榨干最后一丝价值,变成怪物干脆利落地死掉反倒是好报了。”

      愤怒、惋惜、仇恨或是轻蔑,这些都是适配情境下应当自然流露的人性,然而打一开始,他的眼神就完全无法让我联想到有血有肉的生命。与之对应的,这种注视下的我也如同死物。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倾轧,压迫感全都来自于对价值的剥夺。

      “何必在我面前指责我的同类?你不是伦理老师吗,应该知道在功利主义视角,但凡是最大化整体利益的行为,都能被视作道德的行为。”

      “我就讲了这一个?义务论、美德伦理、生命伦理,公平与正义,你连一个支持点都不想找,还是根本找不出来?”

      “我又不是你的学生。”

      “得益于此。”他的视线落回到拿枪的那只手上。

      这点儿死亡威胁就想策反我?我虽然不保证这辈子都全心全意给吸血鬼卖命,但也绝对不可能跟猎人达成合作。

      “那就说点实际的吧,你是连续两个死亡现场的目击证人。”

      “等等,你说‘两个’?”

      “人类的尸体看够了吧,你说,消息怎么一路传到了我这里呢?”

      我的第一反应是一条拓麻。

      “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前,不管谁动手,你们吸血鬼一定会先选好替罪羊。作为其中荣幸的一员,我劝你主动出击,必要时也可以放弃狭隘的路径依赖。”

      我沉思了一会:“其实,你说的意思,我没听太懂。”

      “……记得我之前说的,那家伙死前跟进的调查吗?吸血鬼做的人口黑产,听说过吗?”见我还是一脸茫然,他叫我回去想想两次死亡现场是否存在某些联系。

      之后我断断续续琢磨了两天,结果是恨不得把现场画面灌给他,让他直接生成答案。

      “经常叹气对肺气体交换有好处。”冷不防的,有人在我旁边说了这么一句。我苦哈哈地回头,感觉也有一阵没见到副舍长了。

      身份摆在那里,不问最近做什么,也该假模假样地恭维几句,但我作为被暴露到猎人那里的第二次死亡现场的目击证人,很难扛住敌意跟他寒暄。

      他也不生气:“看来我的冷笑话讲得不好。”

      “没有,我正在考虑辞职。”

      “真的吗?”

      “我的冷笑话也不怎样。”我学他的语气凑活着圆过去了。看到他真的很给面子地笑了一下,多少有点无奈。世上哪有为人处世上毫无瑕疵的人,不过直到现在,我也没从副舍长身上挑出什么实在的毛病。

      “这几天是在为伦理老师的事担心吗?”

      “没有,”看到他的表情,我连忙补充了一句,“上级让我背的资料,我背300年就要忘200年,只是害怕自己到死也背不完。”

      “可以给我看看吗?”

      我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惊奇地发现他读了两行,整个人都显得有点尴尬、

      “怎么了吗?”

      “没什么,这……写得不太好,很多地方都有点啰嗦,我可以帮你精简一下,”头一回见他的笑容不那么自然,所以我也没反应过来,“我很快给你,就这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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