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还魂日》努力扯出一丝的晶晶

4、真相

　　当两个黑洞即将重合的瞬间，我忽然闻到雪松混着血的味道——那是屈少阳校服上永远洗不掉的香火气。记忆如开闸的洪水冲垮了"替"的蛊惑，我看见十八岁那天的真相：根本没有什么意外坠井，是我亲手割断了缠在槐树上的红绳。

　　"你想起来了？""替"的指甲突然暴长，刺入我的腕脉，"那年乞巧节，你发现屈少阳是守井人后代，注定要为镇压邪祟献祭生命......"

　　暗红血管顺着她的指甲涌入我的身体，祠堂地下传来槐树根脉蠕动的轰鸣。在即将被完全吞噬的刹那，我抓住她手腕上的红绳狠狠一扯——墙皮剥落的瞬间，露出密密麻麻的五帝钱，每枚铜钱中央都钉着一缕我的头发。

　　"你才不是什么'死'，你是我对少阳的恨。"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双重回响，"当年我恨他隐瞒身份，恨他选择守护这口吃人的井，所以才用禁术分裂出怨念化作诅咒。"

　　走廊突然剧烈震颤，那些没有眼睛的照片纷纷渗出黑血。王欣的声音穿透结界传来，竟裹挟着铜铃的清音："林初夏！看看你掌心！"

　　我低头看见右手生命线处浮现出青色符咒，那是三年前在机场"偶遇"屈少阳时，他借着递还喷雾触碰留下的印记。此刻符咒正在燃烧，疼痛却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原来每枚五帝钱里都封存着屈少阳剥离的记忆。

　　"替"发出非人的尖啸，整面照片墙轰然倒塌。尘雾中走出浑身是血的屈少阳，他手中攥着的槐木罗盘正在疯狂旋转："初夏，砸碎东南角的铜钱！"

　　我扑向墙角，用尽力气扯下那枚雍正通宝。铜钱断裂的刹那，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我看见自己死后第七天，屈少阳偷走我的尸骨埋入槐树根；看见他每年七月半剜心头血浇灌树苗；最痛的是他跪在井边，将我们初遇那天的记忆封入铜钱时，眼耳口鼻都在淌血的画面。

　　"你居然...把快乐都锁起来了..."我攥着碎铜钱跪倒在地。那些年被诅咒模糊的记忆突然清晰——转学前夕，是屈少阳替我赶走尾随的混混；在M国收到的第一封明信片，背面用柠檬汁写着"教室后排的茉莉开了"；就连王欣，根本不是什么老同学，而是屈家代代相传的守墓人。

　　地面突然裂开巨大缝隙，无数槐树枝条裹挟着村民的哭嚎冲天而起。王欣从裂缝中跃出，她手中的青铜铃铛震碎了我与"替"之间的血管："林姑娘，这棵树吸食了你们七世怨气，再不斩断因果，整个镇子都要沦为祭品！"

　　屈少阳突然从后方抱住我，他心口的血浸透了我的衬衫："当年你为斩断我的宿命投井自尽，我便向槐仙许愿逆转时空。但诅咒反噬需要载体，所以我每年复读重置阳寿，把怨气都引到自己身上......"

　　槐树根已爬上他的脖颈，皮肤下凸起无数蠕动的根须。王欣突然割破手掌将血抹在铃铛上："屈家小子，你可知镇魂铃为何从不响？"

　　震耳欲聋的铃声中，整个空间开始坍缩。我看见王欣的旗袍褪色成道袍，她手中多出一把刻满符咒的桃木剑："二百年前屈家先祖为求长生与槐仙定契，代价就是每代献祭一个守井人。林姑娘当年不是自杀，是被屈家人推下井的！"

　　"替"突然发出凄厉的笑声，她的身体与槐树融为一体："终于说出来了？我亲爱的主人，当年不就是您亲手把绳索套在林初夏脖子上的吗？"

　　王欣的桃木剑突然调转方向刺向自己胸口："是，所以我用三十年阳寿换他们重遇的机会。屈少阳，你体内有七枚锁魂钉，现在拔出来就能......"

　　话音未落，屈少阳突然将我的手按进他心口。皮肉灼烧的剧痛中，我触到七枚滚烫的铜钉——正是那些年我在M国收到的"空白"明信片，每张都嵌着他的一块魂片。

　　"拔出来。"他的血泪滴在我颤抖的手背上，"这样你就能用五帝钱重开轮回......"

　　槐树枝条突然刺穿他的胸腔，屈少阳用最后力气捏碎所有五帝钱。金光炸裂的瞬间，我听见二百年前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以爱为祭，破咒重生——"

　　无数金色光点从铜钱碎片中升起，渐渐凝成十八岁的我们：图书馆里他替我拂去发间槐花，我偷偷把千纸鹤塞进他课本；暴雨夜他浑身是伤地守在公寓楼下，而我隔着百叶窗画他淋雨的侧影......

　　当最后一枚记忆光点没入心口，我终于握住了真实的屈少阳。祠堂地底传来槐仙愤怒的咆哮，但那些啃噬村庄的根须正在金光中化为齑粉。

　　"其实我早就回来了。"我抵住他逐渐冰冷的额头，"在M国的每个清晨，在收不到回信的每个深夜。"王欣的镇魂铃终于发出清越长鸣，我看见屈少阳胸口的黑洞渐渐被金光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