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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弱水扶桑 绾妹妹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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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冷静的说道:“绾妹妹,先把药喝了。”
萧策将药碗递给姜绾,她一股脑将药喝完,萧策扶着她让她躺在床上。
“天心草解毒,剧痛无比,绾妹妹,你要忍住。”萧策顿了顿,嗓音微颤,“本王守着你。”
姜绾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阿离怎么办?”
萧策语气已恢复平稳:“那人留下字条,阿离无碍。”
扶姜绾躺下时,他的目光扫过枕下压着的一张字条:借陆离姑娘一用,他日必安然送还。
真的会送还吗?
萧策心中冷笑,必要的时候还是得心狠手辣一点。
姜绾躺在床上,不多时额上便沁出细密的汗珠。她死死咬住下唇,喉间溢出压抑的闷哼,神色渐渐痛苦起来。
萧策察觉不对,立刻打来水,拧了帕子,仔细为她拭去额角的汗。
冷汗越来越多,姜绾身上的痛也越来越明显,她感受到浑身有股蛮力在四处冲撞,让她只觉求生不能,求死不成。
“绾妹妹,忍住,一会儿就好了。”萧策此刻束手无策,只能一遍遍低声安抚。
姜绾手紧紧攥住衣袖,身体不自觉的蜷缩在一起,大口大口的喘气,痛苦之感比先前更甚。
“啊——好痛!”姜绾忍不住叫出声。忽然,一股温热的气流游走在她的脉络之中,那股痛感,渐渐被这股温柔的气流安抚下来。
姜绾吐出一口淤黑的血。
萧策赶忙拿起帕子,为她擦拭:“姜绾,你怎么样?”
姜绾摇头,表示自己无碍。
姜绾缓缓起身,衣衫已然被汗水浸透,碎发也紧紧贴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清冷美人,一瞬间便染上破碎之色。
“漱漱口。”萧策递来一杯水,姜绾接过那杯水。
待她稍稍舒缓,萧策问道:“眼睛如何了?”
一双素手伸向脑后,素色的眼纱被慢慢摘下,一瞬间,姜绾眼前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晰明了。
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到还真是令人怀念。
“能看清了。”姜绾话语中也染上欣喜。
萧策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身体上可有不适之处?”
姜绾仔细感受了一下,摇摇脑袋:“并未有不适之处。”
萧策颔首,他道:“绾妹妹,你衣衫也浸湿了,先换了吧,以免着凉。本王去外面等着,你收拾好后,在叫本王。”
说罢,也不等姜绾回应,他便独自走了出去。
姜绾起身透过桌上的铜镜瞧着自己这副狼狈模样,只是在狼狈,那张小脸依旧勾人心弦。
过了些时候,她穿好衣衫,打开房门,萧策正倚在客栈的栏杆上。折扇收起,一下一下点着自己的唇角,眉头深深的皱起。
俨然心事重重。
“殿下?”姜绾声音轻轻的,叫了他一声。
萧策回神,唇角也没了笑容,眼中静若寒潭,看不出一点儿情绪波动。他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姜绾点点头。
姜绾同样予以颔首,她知道萧策此刻定是在想陆离的事。
只是与往日不同,他并未动怒,反倒出奇地冷静。若是从前,只怕早已命人掘地三尺,也要将人找出来。
“殿下,陆离之事,我们该如何是好?”姜绾硬着头皮追问道。
萧策唇角勾起一抹苦笑,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扇子:“还能怎么办?我们也不知是何人带走了她。现在所能做的,只有等!”
“那便等沈言他们回来,再做打算吧。”姜绾轻声提议,顿了顿,又似安慰般补充道,“那人既肯留下字条,想来也是怕我们过分担忧,应当不会为难阿离。”
这是她此刻能想出的最妥帖的理由了。无论信与不信,眼下都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谁也不敢去想那最坏的结果。
萧策背过手,抬起眼眸,浅笑:“绾妹妹说的是,阿离是个有福之人,自然相安无事。”
眼见着萧策如此想,姜绾内心稍稍平静了些许。她并不希望这是萧策为了稳住她所找的措辞。
他二人坐在绣墩上一言不发。
午时将近,姜绾透过窗户瞧向外面,街上的人渐渐散了。小贩收起摊子,行人也躲进了屋里,只留下几个脚步匆匆的过客。
屋檐下的阴凉缩成了一小片,地面似乎也被晒得发烫。方才还热闹的街市,这会儿安静下来,任何声音都显得格外响亮。
不一会儿,整条长街都被空了出来,白花花地晾在太阳底下。
姜绾瞧着这幅景象,眼神越来越沉,她语气淡淡的:“已经午时了,他们还没有回来。”
姜绾的意思,萧策在清楚不过了。
“再等等吧。”萧策安慰道。
“哐当——”
一声闷响,惊得姜绾立刻转身,萧策也已站起身来。
一个小小的身影踉踉跄跄栽倒在地。
“卫昭!”离门最近的萧策率先冲过去,一把扶住他的肩膀。触手之际,掌心顿时一片黏腻——浑身上下全是血。
“伤到哪儿了?谁干的?其他人呢?”姜绾疾步上前,声音里带着惊慌。
卫昭似是听不真切,整张小脸痛苦地拧成一团,嘴唇微微翕动,喃喃道:“水……水……”
姜绾立刻端来水,送到他唇边。他仰起头,一口气灌了下去。
他将手摊开,两株天心草静静的躺在他的掌心中,稍稍有些蔫吧了。
“沈言和李序都被巴玛的人抓走了……”卫昭气息断断续续,声音细弱得像随时会断的丝线,“他们叫我……把天心草带回来,救姜姑娘和兄长……”
说罢,卫昭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卫昭!”姜绾惊呼一声,伸手想去扶他,却被萧策抢先一步揽住。
萧策将卫昭轻轻放在榻上,探了探他的鼻息,又仔细查看了几处伤口,平静道:“伤的不重,应当是力竭才昏过去的。”
姜绾盯着那两株蔫巴巴的天心草,又看看昏迷不醒的卫昭,不禁染上忧愁:“看来巴喆一族的族长早就料到我们会去百瘴崖,才来这么一招瓮中捉鳖。”
“我们第一次相见,便与我们交恶。死几个五品芝麻官是小事,可被抓的这两位一个是支持殿下的尚书令大人的小儿子;另一个是殿下亲手提携上来的小官员。”
“他二人官再小,依朝堂众人看怎么都像是殿下的心腹。如今他二人被抓,倒像是有人想断了殿下的左膀右臂。”
“殿下觉得呢?”
这样一来,怎么看都有朝堂上那些人的手笔。可惜从渡极西济一直到弱水扶桑,他们都没有真正知晓,到底是谁想治他于死地。
“确实如此,不过李序是李忠的幼子,他们应当不会下手。如今他也被抓,本王倒是好奇他们这么做是为什么?”萧策眼中有些困惑。
姜绾抿了一口茶水,指尖微微摩挲着杯沿:“这还不简单,有两种可能。第一,巴玛不知晓李序的真实身份,那么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巴玛便是替罪羊;第二,巴玛知晓,陛下怪罪下来,他有全身而退之法。”
“不过,我更偏信第二种。”
姜绾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巴玛是巴喆一族的族长,且巴喆一族占有整个弱水扶桑一半的命脉,巴喆族人心向巴玛,那么他便是巴喆一族的根基,动了根基会怎样呢?巴喆一族团结一心,势必会带着剩余两族开始大规模的起义。”
“牺牲尚书令大人的幼子,给尚书令大人加官进爵,给予他黄金白银,铺子等等,怎么看都比与巴喆一族反目成仇要划算的多。”
“帝王最是冷血无情,这就是他所谓的大局。”
“只是这治你于死地的人到底给了巴玛多少好处,才能让他以身犯险呢?”
姜绾手倚在太阳穴上轻轻按压,面露苦恼,有些想不到。
“欸,更何况他们是为了我才去窃取天心草的,他们有错在前。若是巴玛告诉陛下,和我这个灭世者在一起,那我们都得受罚,倒是让其他人落得了好处。”
“卫昭还是西陵百姓,你要是被安上勾结外敌之名,被贬为庶人,那这一切都完了。”
萧策听着姜绾的碎碎念,忍不住笑出声:“那绾妹妹觉得该如何是好?”
姜绾抬起眼眸,睫毛微颤,朱唇微微张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若是能得陛下应允,再给巴玛安加一些罪名。让巴喆族人不在信任他的罪名。”
“比如呢?”萧策反问道。
“比如......”姜绾思索了一下,笑嘻嘻道,“谋害大长老的罪名怎么样?”
“巴岩忽然去世,可不像是寿终正寝的,你说,他是谁杀的呢?”
萧策侧头看了姜绾一眼,眼神带上一丝戏谑:“绾妹妹当真是有做谋士的潜力,手段够残忍。”
“殿下说笑了,正常人都能想到这一点,我只是说出来了而已。”姜绾并不这样认为。
萧策向来是对姜绾另眼相待的,他看着姜绾那张清冷貌美的脸,噗嗤一笑。
美貌是她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殿下笑什么?”姜绾有些疑惑,好端端的萧策为何要笑。
萧策上下打量了她一会儿,才开口:“绾妹妹不是有好生之德,怎么今日这般......”
“——心狠手辣。”
“我瞧着他也不似好人。”姜绾风轻云淡的说,眼中毫无悲悯之色。
“瞧?”
萧策喃喃道,有些不相信的看着她。
那探究的目光看得姜绾浑身不自在,活像被人扒光了一样,她淡淡开口:“有些话,我们心知肚明便好。”
“是吧?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