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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弱水扶桑 再见就是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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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策不出声了。
叩叩叩
“客官,您吩咐我找的郎中找来了。”
门外传来店小二的声音,姜绾看向门口:“进。”
店小二打开了门,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走入,店小二凑近萧策,介绍道:“这可是我们这十里八乡最有名的郎中,就没有他看不好的病。”
那郎中的面容隐匿在面纱之下,看不清。青色的衣衫,稍稍有些小,勾勒出他健硕的身形。
萧策笑了笑,将一锭银子塞给店小二:“多谢。”
店小二拿着银子眼中欣喜之色不减,立马对着萧策谄媚道:“多谢客官。那我就不打扰各位了。”
说罢,立马将银子揣起来,退出房间。
萧策看着为卫昭处理伤口的郎中,隐隐约约感觉这个人的身形有些熟悉,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他处理伤口的手法极其娴熟,不一会儿便为卫昭上好药,郎中站起身来开口:“他的伤处理好了,这些时日不要沾水,否则会引起炎症。”
姜绾仔细听着,一一颔首。
“这孩子为何浑身是伤?”郎中声音中带着一些不忍。
萧策刚要开口,姜绾便抢先说道:“这孩子是我们昨日捡的,孩子顽皮,今日又不慎摔伤,这才如此。”
郎中点点头,又补充道:“我开了些药,你们抽空去药房取一下。”
萧策将钱放在桌子上,那郎中拿了钱也不在多问,便离开了。
从他进门开始,萧策的注意力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姜绾问:“殿下认识他?”
萧策道:“不认识,瞧着有点眼熟,那郎中可不简单,应当是习武之人。”
“也许是为了出门在外,护自己周全吧。”姜绾猜测道。
等了好久都不见萧策出声,姜绾并未多想,只是坐在床边瞧着卫昭。
一张小脸惨白的如冬日里的雪,叫人瞧见便觉没有任何温度,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有大片大片的伤痕,尤其是这一双手。
这是她第一次见卫昭。
少年可怜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的姜颜。姜绾微微叹了一口气。
在她出神之际,耳边传来萧策平稳的声音:“我去抓药,你守着卫昭吧。”
她没有回头,轻轻颔首。
等到身后传来关门的声音,她这才起身坐在一旁。
萧策出门不到半刻钟便回来了,卫昭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二人坐在椅子是,沉默着,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这间屋子里,夕阳刚好斜斜地探进窗棂,将整间屋子都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那光落在姜绾的衣衫上,平添几分色彩。
她倚在窗边,姿态略显慵懒,却莫名让人觉得那光带着丝丝凉意,分明是暖色,倒映出一身清冷。
时辰渐渐晚了,脸上的忧郁之色也逐渐浓重。
她随意的抬眼望去,青丝随着她的动作从肩头滑落。姜绾看到萧策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放在扶手上闭目养神。
安安静静的很是养眼。
“水......水......”
卫昭嗫嚅的声音此刻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姜绾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
在姜绾的搀扶下,卫昭坐起身,端着杯子,一饮而尽。
“你感觉怎么样?”姜绾语气温和,为卫昭擦了擦额头。
卫昭摇摇头:“没事。”
他的嗓音沙哑,说话有种一次性挑了八十八担水般的吃力。
姜绾颔首:“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卫昭点点头,低头时,脸上闪过自责。
姜绾抚上他的头,揉了揉他的头发,头发有些湿湿的,应该是汗浸湿了。
她没有嫌弃,温柔的摸了摸,出声安慰:“不要多想,他们二人很厉害,一定会没事的。”
话一出口,卫昭头埋得更深了,眼泪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形成点点泪迹。
“要是我在大一些就好了,这样我们三个便都可以离开了。”卫昭的眼泪似断了弦珠子,止不住的从眼眶中掉落。
“卫昭,不哭了。这不怪你,你很勇敢。有殿下在,他们两个不会有事的。”姜绾拿着帕子,拭去他眼角的泪珠。
“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明日告诉我们发生了何事便好。”
卫昭乖巧的点头。
安抚着卫昭睡下,姜绾这才起身,看到萧策站在不远处,也不知他是几时来的。
“辛苦了。”萧策忽然说道。
姜绾一愣,这还是萧策第一次用这种正儿八经的语气和她说话,姜绾一时间没有适应。
反应过来后,回道:“殿下也早些休息吧。明日我们还有要事商量。”
萧策颔首,于是乎二人一同从这间屋子出去,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
天边才刚泛了鱼肚白,远处便有金鸡的啼鸣一声接一声地荡开,这家客栈居然还养了金鸡,真是少见。
姜绾早早便起了身,走出了房间。此刻晨光熹微,不多时候却透过客栈门,淡淡的铺洒在桌子上。
姜绾踏入房门,萧策早已在卫昭的房间坐了多时了。
二人穿戴整齐的等着姜绾。
等姜绾坐下,卫昭便开始谈起昨日发生了什么。
“百瘴崖的崖底瘴气横生,而天心草便生长在悬崖之上,他二人叫我留在崖顶,自己去摘了。等他们上来,巴玛便带着巴喆族人赶来,然后说我们窃取族中圣物,猎杀灵兽,要将我们捉走。”
“可是我们当时并没有看到灵兽,更何况是猎杀呢。去百瘴崖一路畅通无阻,连守卫都没有一个。”
“于是乎,他便下令将我们三人抓起来带走,他二人将天心草交给我,护着我,让我带回来。 ”
卫昭垂头丧气,一脸的无辜。
“巴玛说灵兽被杀,那想必他定是见到了。他这才去往崖顶,而百瘴崖只有你三人,巴玛才会以为是你三人干的。”萧策安抚道。
姜绾朱唇轻启:“巴玛不应该在处理巴岩一事吗?好端端的去百瘴崖做什么?”
“那灵兽是谁杀的还不一定呢?”
“圣物重地,无人看守?”
“南洲云隐的那块圣地可是一直有重兵把守的。”
提到南洲云隐,姜绾顿了一下,她有些想不起来,南洲的那圣物是何模样了。
隐隐约约中,她感觉透露着一丝奇怪,但也并未多想。
“绾妹妹所言极是。”萧策没有否认姜绾所言,“这样一来,这巴玛难不成也是为了天心草而来?”
“可是他要天心草何用?”卫昭瞪着自己的眼睛,疑惑的问道。
姜绾与萧策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卫昭,你先带天心草回去救你兄长吧。”萧策开口道,从桌子上拿出巴雅荼给陆离的小匣子。
昨日,他便将其中一株放入其中。
“他一个人离开,不会出事吗?”姜绾疑惑的问道。
“西陵卫家的人,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本王昨日抓药时,便找人通知了你的家人。想来他们应该找你找的很辛苦。”萧策眼中含笑,直勾勾的盯着卫昭。
西陵卫家,世代出猛将,正是因为有卫家镇守,东渡才始终无法收服西陵。如今卫家虽已衰败,不复当年风光,却依然是个不可小觑的狠角色。
卫昭脸色煞白,不可置信的盯着萧策:“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里透出几分慌乱,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不必紧张,且回去吧。”萧策并未为难他,语气平淡,“这弱水扶桑,本王只当从未见过。”
卫昭当即跪地叩首:“多谢太子殿下不杀之恩。日后若有需要,定当竭力相报。”
“起来吧。”萧策伸手将他扶起,又把那小匣子塞回他手中,“出了客栈,自有人来接你。”
说罢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去。
卫昭起身,带着小匣子便离开了。
临走前,他看了看姜绾,眼中含有不舍。
姜绾微微俯下身,摸了摸他的脑袋:“去吧,下次见面就是敌人了。”
这话有些残忍,却也是一件不可反驳的事实。
姜绾瞧着他的背影,浅浅一笑:“原来是西陵卫家的孩子,走了也好,留下来,倒是成了麻烦。”
“殿下好眼力,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以一种求知若渴的眼神望向萧策,萧策回道:“本王第一次见他,就觉他那张脸甚是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直到昨日抱他去床榻的时候,偶然见瞥见了他脖颈的月牙胎记。”
姜绾了然。
月牙胎记是卫家独特的标注,卫家的孩子身上都有这个,只是生长的地方有所不同罢了。
“陆离的事,你有告诉他吗?”姜绾问道。
萧策微微合眼,手撑在脑袋上平静的说:“没有,他没问,本王也没想着说。”
姜绾颔首。
“再见面,我们和这孩子就是敌人了。”
姜绾又说了一遍,语气里略微有些遗憾,心里很不是滋味。
“也许吧,如果两国相安无事,那便不用兵戎相见了。”萧策平静说道。
姜绾知晓,兵戎相见是残酷的,战争的最后,得利的只有最终站在顶端的统治者,而往往只剩下那些盼望着家中男子平安归来的妇人,默默地对着衣冠冢无声的哭泣。
一个帝王除了要有野心,还要有谋略,有治国之才能,但是最重要的是有一颗仁爱之心。
姜绾信任萧策,他会成为一个有才能的君王。她的眼光从不会出错。
“绾妹妹,我们现在出发吧。”萧策睁开眼,起身,阔步走到门前看着姜绾说道。
姜绾嫣然一笑,点头应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