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世界打工记》一番二番灵

7、游街 章青回

　　章青回头望向自己的身后，是村小学漆黑的走廊。

　　“嗐，出幻觉了。”章青跟申艺霖解释道，并把自己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的说给她。

　　申艺霖不作声，径自走向刚刚章青所处的教室，拿起桌面的镜子，却什么都没发生。

　　章青尴尬地挠挠头，顺便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干尸。

　　“我进来的时候看到这边有异样，猜测你可能会在这里。”申艺霖从教室的窗户翻出去，走到有阳光的地方。章青跟在她的后面，想要问很多问题，但是看着她冷冰冰的样子，噎回了嗓子里。

　　申艺霖将挎包里的东西翻出来给章青看，一封盖着邮戳的匿名信，信封浸透了一股油味儿，内附一张信和一张储存卡。信是写在褪色枕巾残片上的，已经多处被霉菌晕染。

　　“这是我刚来的时候随身带着的。”申艺霖递给章青，示意他看一看。

　　“霖儿：

　　见此书时，娘已不在人世。当年你阿姊逃婚那夜，三个叔公举着火把围住我，说一定要让我留下种子将来替你阿姊还债。后来娘用死猫掉包，才将你裹在襁褓中托付一货郎。

　　当夜娘就生下你，恍惚间见到你穿嫁衣的模样。若日后收到村里的来信，务必焚毁，切莫回望。 ”

　　章青按照原来的折痕叠起信，对申艺霖说道：“也就是说，你的身份其实是村里的后代。”

　　“嗯。”

　　“这张储存卡里的内容你看了吗？”

　　“没有，我没有播放的设备。”

　　“我有。”章青取出包里的相机，将储存卡替换进去，在里面找到几个视频格式的文件。

　　两个人找了一个背光的地方坐一起，根据视频命名顺序，章青按下了播放键。

　　黑屏了十秒钟，画面左下角才出现了团模糊的阴影，夜视镜头里的牛头岗村泛着幽绿色，碎石路在月光下像条蜿蜒的长蛇。

　　镜头突然扫过门楣上褪色的“贞烈流芳“牌匾，一个中年男人握着把生锈的虎头剪。他的中山装左胸上别着朵纸扎的白花，花瓣上粘着可疑的斑。“秋月侄女，替我向山神爹爹求个老婆。”

　　剪刀合拢时发出滞涩的摩擦声，秋月的一绺发梢飘落在地上，立即被蹲在墙角的老猫叼走。

　　男人弯腰拾起残留的落发时，后颈衣领下滑，隐隐约约露出了块巴掌大的溃烂伤疤，形状像是婴儿手掌。

　　镜头一转，满身豆渣的妇人抱着襁褓上前，婴儿裹着的布上绣着褪色的奇怪符号。她给秋月剪发的动作格外轻柔，却趁机将一小撮婴儿的胎发塞进秋月手里，“拿好，这是我家小宝的福根。”

　　看到秋月攥住了胎发，妇人旁边的老太太双手合十向着天空祷告：“借新娘子的福气，保佑我孙儿平安。”妇人怀里的婴儿突然发出尖笑，夜视镜头里的他瞳孔里泛着灰白色。

　　切换镜头，是村小学。教室里透出微弱的灯光，七八个孩子正在糊纸灯笼。每个灯笼上都画着穿嫁衣的女子，脖颈处系着绳子。看见秋月被带过来，穿制服的男老师先举起剪刀示范，接着孩子们齐刷刷地剪断秋月的发梢。

　　在秋月要离开村小学时，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拿着小剪刀突然冲过来，“老师说要收集九十九根新娘发才行。”女孩仰头对秋月说，接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玻璃罐给秋月展示看——里面分明泡着的是一个未成形的婴儿。

　　镜头再转。朱红大门吱呀开启时，镜头剧烈晃动。一个看着德高望重的老人的金剪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摩挲着胸前挂着的怀表，“要不是素心逃走，也不会换作你……”

　　秋月冲上前，挥动双臂疯狂抓挠着眼前的老人，旁边押着她的老妪们一拥而上，把秋月架开。怀表链子应声断裂，摔在地上，玻璃表面形成蛛网状的裂纹。

　　镜头再切换，穿白大褂的医生戴着橡胶手套，剪下秋月鬓角发丝时，刻意避开镜头，快速往秋月嘴里塞了一颗黑褐色药丸：“含住，能止疼。”

　　……

　　押着秋月的队伍返回祠堂时，秋月已经站不稳了。嫁衣顺着她走动和缝在皮肤上的金线窜动，变得完全贴合身体轮廓，肋骨的凸起甚至都清晰可辨。

　　两排年轻男人扛着一尊青铜鼎从祠堂中出来，老妪们将秋月脖子上的铁链拴在鼎耳，一行队伍伴随着阵阵铜铃声，沿着路向村深处走去，镜头停在漆黑的祠堂门外。在屏幕反光的画面上，映出的是章青和申艺霖两个人的脸。

　　“快关掉！”章青突然听到了申艺霖的声音。几乎同时，相机屏幕渗出了带有腥味的粘液，镜头里出现了那些本该死去的村民，正在从夜视画面中缓缓转头，灰白的瞳孔仿佛穿过屏幕望向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