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重世界打工记》一番二番灵

6、沐浴更衣 还没等

　　还没等章青反应过来，再眨眼，却发现眼前已是另外一番景象了。

　　此时正是深夜，摇摇欲散的青灰色雾气从地砖缝中微微升腾，章青的指甲正深深地抠住木窗棂。

　　透过窗内昏黄的灯光，他看见房间内一个少女背对着他，被按在樟木浴桶里，四个皱纹堆叠的老妪正在用湿布蘸着艾草灰擦洗她的后背。在她的右肩，有一个显眼的莲花纹身。

　　“素心姑娘莫怕，这可是山神爹爹的恩赐。”最年长的老妪说道。

　　最瘦的老妪舀了一勺灰白色粉末，沿着素心的脊椎在背上涂抹。 “这艾草灰里掺了紫河车研磨的粉，可是专门用来洗黄花闺女的浊气，好干干净净地给山神爹爹送去。“

　　几个老妪听完，打趣般地笑了几声。

　　章青感觉周围的雾气无风自动，好像在表达一股无声的愤怒。但是他也不知道当下应该怎么办，决定还是先静观其变。

　　圆脸老妪突然掐住素心下颚，浑浊的眼球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莫缩脖子！当年村西那个你朱姨就是沐浴时乱动，害得山神爹爹发怒收走了她半条舌头！”

　　“求阿嬷们放过我……”

　　“嘘——”瘦老妪用指甲刮了下素心睫毛，“新娘子到时候得用哭嫁调说话，你这嗓子还是留着待会儿叫给山神爹爹听吧。”

　　其余三人听罢，一齐哄笑起来，章青甚至能看到她们裂开的嘴里露出了残缺不全的后槽牙。

　　圆脸老妪：“对啦，待会儿给你缝嫁衣的时候也得忍着点叫，金丝穿过子宫才能有仙胎投生呢。”

　　“时辰到了。“年长老妪说道。

　　章青低头看了眼腕上的手表，23:00，正是子时的开始。

　　染着臭味的嫁衣被从漆盒里拿出来，底色是红色，上面印着几大块不规则的棕色斑痕，像是意外染上了什么脏东西。袖口是黑色底，绣着银色和蓝色交织的图腾花纹。

　　“素心姑娘，这嫁衣可是用最好的蚕丝织的。”圆脸老妪抖开嫁衣，在红色面料里参杂着丝丝金线，在老旧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你摸摸，多软和，多滑爽。”

　　素心被迫触碰嫁衣的一瞬间，那嫁衣竟像活物般，从衣服底下渗出粘稠液体。章青竟然闻到了这件衣服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腥甜。

　　奇怪的是，好像屋内的其她人并没有察觉出这种异样。

　　一直默不作声的驼背老妪捏起绣花针，针眼穿的不是蚕丝，而是一股泛着青黑光泽的长发。

　　“这是上一个新娘留下的。”瘦老妪凑近素心耳边，“她死前剪下的头发，缝进你的嫁衣，山神爹爹才认得你是自家人。”

　　针尖刺进嫁衣内衬时，章青仿佛听见了细微的啜泣声，在这啜泣声中，像是有无数年轻女子在布料中呜咽。

　　几个老妪一起扶起素心，擦干净让她端坐在椅子上。年长老妪从漆盒里取出一面小铜镜，用红绳仔细地缠好，递给驼背老妪，说：“别忘了待会儿缝在腰封里，山神爹爹最看新娘子照镜子。”

　　“莫动！”年长老妪突然按住了素心肩膀，对驼背老妪说：“这嫁衣得‘贴身缝’，针脚要密，不然山神爹爹嫌你心不诚。”

　　驼背老妪趁机将针尖刺入素心左臂的上皮，金线随着针脚游走，将嫁衣缝在了素心皮肤表面。素心死死地咬住嘴唇才没叫出声。

　　章青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心头遏制不住怒火想要冲进去。但是又不确定真的冲进去了会发生什么事。

　　就在他还在纠结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年长老妪突然松开按着素心的手：“你们听，是不是有老鼠？赶快撵走，可别冲了新娘子。”

　　瘦老妪举起老式手电筒，昏黄的光晕扫过房梁，灰尘簌簌落下。

　　“在那边！”圆脸老妪指向窗子。章青慌忙低头，却发出了一声脚底摩擦的“呲啦”声，在死寂的夜晚分外清晰。四个老妪同时转头，浑浊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窗缝。

　　“有人偷看！”驼背老妪手中的针脱手飞出，钉入了窗框。素心趁机挣脱束缚，掀翻了驼背老妪怀里的针线筐，里面的东西零零散散撒落一地。

　　年长老妪顾不得章青，慌忙去捡地上的东西：“快收好！山神爹爹的镜子可不能摔！”

　　“就是现在！”章青抓住时机，撞开木门冲了进去。趁着老妪们慌乱之际，素心将手里红线包着的那块小铜镜扔向章青。

　　章青捡起铜镜时，看见素心冲着他大喊：“拿着它快跑！”

　　章青转身冲进夜色，身后传来老妪们夜枭般的尖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月光下的村道扭曲变形，章青却一点不敢怠慢。

　　回个头的功夫，就在路前方的尽头出现了一层发光的白雾，好像向章青昭示着前方是出口的信号。

　　来不及思考白雾后迎接自己的是什么，在本能的驱使下，章青更加快了逃跑的脚步。结果马上到“出口”的时候，一个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

　　就在章青抬眼的一瞬间，看到了一双黑色漆皮长靴，包裹着笔直而修长的腿。紧接着是一只轻轻舒展的手伸向他。

　　章青抓住手的同时目光上移，撞见了一个散着长发的女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眼神里似乎带着一种慵懒和不屑。

　　“你就是章青？我是申艺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