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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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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搬到一起住开始,几天内,沈识寒就那天下午见过周逢夏一次。带着他回了君悦,把他的指纹输进去,扔给了他一个很素净的戒指。
“平时都戴着,没我的允许别摘。”撂下这么一句话之后就离开了。
偌大的一个房子,明明户主不是他,偏偏在这里待的时间最长的是他。
冰箱里有准备好的蔬菜,自己做饭收拾好之后,沈识寒就坐在餐桌旁翻看着新闻。从早上二人订婚被报道出来,到现在风向又转到对他出生以及在萧家生活的讨论和曝光。早上的新闻他还能不在意的话,现在的词条就不是他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多想的了。被迫从母亲身边离开,对母亲是死是活一无所知,独自在萧家生活了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知道了母亲的消息,以为能就这样守着这个秘密好好生活下去,没想到,这件事情又被扒开,又重新进入大众视野。
互联网有没有记忆,沈识寒不知道,但是,人是有记忆的。痛苦被当成笑话在别人口中被反复提及,本就不易愈合的伤口就再次被扯开,被撕扯。
和萧承韵在一起做事之后,沈识寒接触社会新闻,接触媒体的次数变多,看着别人捕风捉影,造谣生事,他不愿意理解,也不愿意接受。
“没有谁的手上会是完全干净的。”这是很久之前,萧承韵告诉他的。
“今天晚上抽出时间,和我去参加一个八点的晚宴,五点的时候司机去接你来天盛,不能拒绝。”周逢夏把消息发过去,等着沈识寒的答复。这是她们名义上订婚以后,她让沈识寒干的第一件事情。
下午五点,方源接到周逢夏的安排,在天盛门前等着沈识寒的到来。
没过一会儿,s680呼啸而来,带着方源要接待的人。
司机下去替他开了车门,长腿点地,顺着线条往上看过去,手上光秃秃的,并不见方源买回的戒指。
今天参加的宴会是江城新贵荣家举办的,据说请柬递到周逢夏身边被收下时,荣家高兴的一夜没合眼。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们要一起出场么?”
“当然,这样比人次能知道你,才能知道你是我的未婚夫,”周逢夏低头看了他一眼,刚好看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戒指呢?我不是让你一直戴着么?”
“我放回去了。”
“不喜欢?”
“嗯。”
“是不喜欢戒指的款式,还是不喜欢让你戴戒指的人?”
一个选择疑问句,沈识寒怎么回答却都不不正确。
“是我配不上周总的戒指。”
“你放哪儿了?”
“...你家。”
“老李,回君悦。”
沈识寒震惊,他们已经在路上走了这么长时间了,现在拐回去,再回去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了。饶是知道来的人是她,也不能这么浪费时间吧?
车里的气氛凝固起来,老李忙着开车不说话,方源在处理手头上的工作,也不说话。暖气开得挺足的,沈识寒却觉得他要被冻住了。
“本来这段时间可以不浪费的,这是你自己造成的损失。”终于来到荣家,下车前,周逢夏开口。
沈识寒不语,先一步下车,帮着拉开周逢夏那边的车门,牵着她的手走了出来。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提醒着他的身份。
脚步带动裙摆,在身下开出一朵漂亮的花。
宴会是在荣家举办的,不是很大,却很有格调。荣家的院子修葺得不错,山石竹水相映成趣,不过分追求一年四季的流水,此时被冰封在原地的水流竟有一种不被束缚的,努力向远处流走的渴望。
“周总,您可来了,”一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停在周逢夏面前。穿着低调,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一身正气的样子,“您今天肯来我们荣家,真是让寒舍蓬荜生辉啊。”
牵着周逢夏的手微微收紧,想来应该是沈识寒不经常这样社交,也不认识面前的人都是谁。周逢夏轻轻回握沈识寒的手,意思是让他别紧张。
“嘉叔,您这样说可就是折煞我了,都给您说说过多少次了,叫我逢夏就好了,像我们这些小辈,以后还得多靠嘉叔担待呢。”周逢夏带着笑,装着没站稳的样子故意往前推了沈识寒一小步。他下意识地扶住周逢夏,这一动作刚好被荣成嘉看在眼里。
“这位是逢夏的未婚夫吧,只在新闻上见过你,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荣成嘉拍拍沈识寒的肩,像是在表示认可,“般配,你俩真的般配。”
“是么,多谢嘉叔了。”周逢夏说完,荣成嘉刚要说点什么,就有人过来在他耳边说了些事情,他没办法,只好先走一步,“逢夏啊,真对不住,我现在有点事情要去处理,晚点我们再聊。”
“没事,您去忙吧。”
直到人走了之后,周逢夏才收回目光。
“刚才的那个人是荣成嘉,就是现在荣家家主荣成希的二哥,他们大哥荣成裕现在在国外,今天晚上应该见不到他,”周逢夏走到他面前,把刚才拽皱的地方抚平,“别紧张,跟着我,多介绍你自己,只有让他们知道有你这号人,以后我们做事才方便。”说完,又重新回到他身侧,手挽上他的胳膊。
也许是因为身边有人,沈识寒不再像刚才碰见荣成嘉那样担心,转而能坦然地做好一个间歇性的透明人。需要他开口说话时,他就张口介绍自己,学着周逢夏的样子挤出一个假笑。不乏有知道他出身看不上他的,奈何周逢夏在他身边,不能明着表现出来,就暗戳戳地阴阳他。
“这是沈识寒吧?”
见周逢夏出去和荣成希说话,一直在角落里打量他的几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语气里是明显的看不起,沈识寒当作没注意到,仍旧微笑着打招呼。
“是我......”
他后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这几个年轻人截断了。“喂,你在哪个会所上班啊,是靠着什么让周总和你结婚,还能心甘情愿地把你带出来的?”听此,几个男孩笑得前仰后合,就好像他说的是什么笑话。
其中一个一头红发的小年轻绕着沈识寒走了两圈,“哟,看看,傍上周总就是不一样了啊,全身上下还都是定制的,可以啊。”
沈识寒不想争论,用手挡住了男子不怀好意的视线。
“不错啊,戒指都有了,你挺有本事的。你一个私生子能做到这种地步,也是小看你了。”
“像你这种的,圈子里一抓一大把,也没见你有什么独特之处啊。”
“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应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了,为什么我现在都能站到她旁边,而你们却不能。”沈识寒深吸一口气,直接怼了回去。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啊,敢在老子面前这么说话。”红发男孩直接把一杯酒从沈识寒头上浇了下去。
他被沈识寒的话气到了,一时没控制好声量,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大家纷纷回头,看到的就是沈识寒被羞辱的样子。
“那不是周总的未婚夫么?”
“什么呀,那就是个萧家的私生子,也不知道是靠什么手段爬上来的。”
“就是,逢夏姐怎么会看上这种窝窝囊囊的男的。”
脚下像被抹了胶水,沈识寒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挪不开一步。
“行,那就这样,期待和荣总的见面。”周逢夏和荣成希互相挽着从楼梯上下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卸下,就注意到了楼下的场景。
端着酒杯、捂着嘴窃窃私语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出了气正得意的人......以及,所有视线汇集的,站在人群中间无助的...沈识寒。
“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正在得意的年轻人忽然换了一副面孔,一脸委屈巴巴的,好像刚才的红酒是浇到他身上的。
“怎么了?”周逢夏走近,看见沈识寒一脸红酒渍,发型也已经不再整齐,几绺碎发散在额前,黑色衬衫上多了几处色调不统一的色块。
“姑姑,”见荣成希走近,年轻人嘴一撇,几滴眼泪就那么出现在了眼眶里,大有夺眶而出的势态,“我就是不小心撞了这个哥哥一下,我也不知道酒水会洒到他的衣服上,这位先生就这么生气,非得说我没有家教不知礼数。”
周逢夏从侍应生手上的托盘里拿出几张餐巾纸,借着他的胳膊,擦净了他脸上的酒渍。除了眼睛看着她,沈识寒就跟一尊木雕没什么差别,全身都僵在了那里。
“身上的你先自己擦擦,没什么大不了的。”把餐巾纸塞到他手里,指尖无意间相碰,周逢夏没想到他的手会这么凉。
“宸少说完了吗?”
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不见任何情绪的眼睛上扬,每一个字偏颇,偏偏让这位“宸少”身上一冷。
“我和识寒相处的时间比你长,我自然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先不说你口中的话是不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那你也确实该想想你的礼数有没有做到位。”
荣成希站在中间,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该向着谁说话。“荣继宸,你今天不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立马让你爸把你的卡停了!”
被自家姑姑这么一叫,荣继宸低着头,吞吞吐吐地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真的没什么别的心思。姑姑,逢夏姐,原谅我吧,你们别生气好不好?”
“我只和荣总上去那么一小会儿,你就把我的未婚夫欺负成这样,你的家教呢?你的礼数呢?”周逢夏往前迈进一步,荣继宸蹒跚向后退去。
“对不起......”
拽回不停后退的人,“再有下一次,你可以猜猜的你的下场。”
“荣总,您也看到了,未婚夫被人弄成这样,我也不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我们就先走了。”
“真是对不住,把他惯成这样,改天一定让他去给沈先生道歉。”荣成希把人送到门口,一脸忧虑。
“赶紧进去吧,外面冷,一会儿再冻出个好歹,不值当。”
“姑,逢夏姐不会再怪我们了吧?”
“你还有脸问,看你今天干的好事。”
热闹结束了,聚在一起的人群也散了,继续着他们刚才的话题。
“回去洗个澡,别想太多,没多大事。”车上周逢夏拉着沈识寒的手,搞不懂这人的手怎么会这么凉。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说了,你是我的未婚夫,我不帮你难道还帮着荣继宸么?”
“会给你惹麻烦么?”
“嘶......”周逢夏托腮思考了一会儿,“还真不好说。”
沈识寒似乎把她的话听进心里了,不再开口。
“喂,你是不是傻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荣继宸那个小孩儿没事找事,荣成希也是个人精,怎么敢拿这件事给我做文章?”
“那就好。”
“沈识寒,你这样不对。”
“什么?”
“你应该告诉我,荣继宸是怎么骂你的,你应该给我告他的状,怂恿我去收拾他。”
“这会让你很麻烦。”
“麻不麻烦是我的事,告不告你张张嘴一句话就行,能累死你啊?你是活生生的一个人,我允许你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有你自己的脾气。我利用你做事,我需要你信任我,对我毫无保留。”
末了,怕是沈识寒听不进去一样,周逢夏又说了一句:“只有这样,我们的计划才会进展的快一点,协议才会早点结束,你的自由才会早点到来。知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