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5、交易

　　“子由，你有事么？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吧。”萧子由的视线频繁落在手机上，让周逢夏提出了尽早结束的要求。
　　“我们好久没见，本来应该是好好聊聊的。”
　　“工作重要，先去忙吧。”
　　“你安排好住处了么？我在这附近有一套房子，要不你就先住在那里吧。”
　　“不用了，方源已经给我安排好了。”
　　“行，那我们下次再约。”
　　周逢夏上了方源安排好的车，萧子由和萧寅敬开车回去。一路无话，两边都是。
　　原本聊天进行得还很顺利，在提到沈识寒以后，一切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萧子由有意隐瞒着什么，萧寅敬倒是显得坦荡。
　　把大衣的系带解开，周逢夏随手把衣服扔在了沙发上。掏出手机，她把电话打给了周启铭。
　　“启铭，接着今天白天的说。”
　　“姐，你别说，萧家还都是奇才。萧寅敬和萧擎闹掰出国，是因为萧寅敬不想接受萧擎给他安排的联姻，本来还没什么。结果不知哪天，萧擎收到了子由姐和萧寅敬的消息，说什么他俩在一起了，这才被萧擎赶出国了。”
　　“不对，既然知道他俩可能有关系，那就得让两人分开啊，怎么今天萧子由和萧寅敬还在一起呢？”
　　“可能是萧擎想让两个人多接触接触，让后了解得多了之后就互相厌烦看不对眼了？”
　　“你能不能认真点？”
　　“别生气，姐。其实男女恋爱这件事很常见，子由姐和萧寅敬也都是正常人，这时候谈恋爱也没什么。即使现在是萧家争家主位置争得激烈的时候，俩人在一起也没什么。子由姐不站队，萧寅敬是萧擎最喜欢的孩子。如果他们选择争，他们其实是一种对萧寅明和萧寅平势力的制衡，这对萧擎也是一种帮助；如果他们选择不争，对萧家更不会有什么危害，甚至是一种托底。问题出就出在，他俩是叔侄啊！”
　　“既然萧擎能把萧寅敬赶到意国，就说明，他对二人在一起没什么意见……”
　　“是个人都会有吧，对方还是萧、擎，”周启铭刻意加重了“萧擎”二字，“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周逢夏无奈，“那现在就只剩一种情况了，子由和萧寅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无论他俩怎么搞，萧擎都不会在意。”
　　“姐，你是睡着了在做梦么？”
　　“萧擎很注意家族的延绵，但从两辈人的名字上都能看出，沈识寒作为私生子，从一开始就不是萧家的人，他被排除在外。那为什么，别人都是‘承’字辈，偏偏有一个例外的‘子由’呢？”
　　她姓萧，说明萧擎把她当成是萧家人看，但是又没有真的把她看作是孙辈的孩子。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周逢夏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你在江城看着沈识寒，但是别把动作做得太明显。萧承韵那边是个机会，你注意一下。”
　　“你放心吧，我知道怎么做。”
　　如果萧子由和萧寅敬真的在谈恋爱，局面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手机屏幕亮起，是萧子由发来的。
　　“明天上午十点，我在公司等你，从地下车库上来，直接到二十楼，我的助理会在那儿等你。”
　　周逢夏听见她说“下次再约”的时候还在好奇，她准备什么时候和她好好聊聊。她本来已经做好了在这边逗留几天的打算了，没想到萧子由安排的这么快。
　　萧子由和萧寅敬直接离开了南郊。是夜，周逢夏白天说过的话在萧子由脑海中不断翻涌。不可控制地，萧子由想到，周逢夏这次来，是为了沈识寒。她编出一个即将结婚的荒诞的理由，好像让所有事情都变得合理起来。
　　把手机在手中转来转去，她很纠结要不要提前给沈识寒打个电话。
　　“想什么呢？”萧寅敬贴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手机，“纠结的话就别做，这说明这件事情还没重要到能让你下定决心。”
　　“是么？”
　　萧子由转身。这个距离太近了，鼻尖相碰，带来一丝痒意。随之而来的，是密密麻麻的吻，萧子由攀上他的肩背，热烈地给予回应。
　　周逢夏窝在沙发上，鬼使神差地，她开始查找二十几年前沈识寒被带到萧家的事情。媒体似乎都很有分寸，在所有的报道中，露出萧寅平容貌的图片和视频都很少，而且大部分还都是模糊的身影。唯二出现的，是对沈曼玲和沈识寒在湖市生活时，涉及他们生活边边角角的照片。往明了说，这是称得上监视的存在。
　　手指在屏幕上一下下滑着，照片上的主人公从刚开始的背影，慢慢到侧脸、正脸。这是一张无法令人忽视的面孔，锋利和温柔并存，隐喻着这张脸的所有者不可摧毁的勇气和坚毅。以至于二十几年后，出现在周逢夏面前，就吸引着她往前走。
　　谁能想到，她们落地曼城遇见的第一个人，就是她们苦苦寻觅的沈曼玲。那那个小孩儿呢，他是谁？从沈曼玲那天的穿着打扮看，她们如今生活的并不差。周逢夏没法想象，这么多年，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城市，她们是怎么过来的。
　　“方源，你去查一下沈曼玲在曼城的所有过往，越细致越好。”
　　“是。”
　　如果沈识寒知道她母亲的存在，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在不伤害沈曼玲和那个孩子的前提下，将两个人处于她的掌控之中，借此逼迫沈识寒；如果沈识寒不知道，这件事情还需要再做打算。
　　夜幕下的平静被打破，黎明的光缓缓侵占了整个天幕。料是一夜无眠的周逢夏，也不会想到，今天，她将会收到多么令她满意的答案。
　　照着萧子由的安排，周逢夏从地下车库进入，径直上了二十楼。萧子由的秘书早早就在那里等着了，见她从电梯里出来，她上前一步，自我介绍：“周总好，我是萧总的秘书，您可以叫我楚凝。”
　　“萧总在等着了，我带您进去。”
　　周逢夏跟着她，眼睛里全是欣赏。眼前的女子身姿落拓，肌肉分布均匀，身形纤细但不失力量。哪怕脚下是一双八厘米的尖头裸色细高跟鞋，她也能步步生风。
　　楚凝抬手在办公室的门上敲了几下，“萧总，周总已经到了。”
　　“进来吧。”
　　楚凝打开门，侧着身子，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周逢夏和方源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把门关上，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打扰。”
　　“是。”
　　微微颔首，楚凝把门轻轻带上，走出了这间屋子。
　　“逢夏，你应该知道我今天让你过来是干什么的。”
　　“我的谎话也太容易就被戳穿了吧。”周逢夏看了一眼在旁边站着的方源，微微一笑，昨天她刚回到酒店，就张口问周逢夏编一个那样不经推敲的谎言的目的。
　　“你这次来曼城是为了沈识寒，你想拉拢他。你手上现在应该没有多少砝码，所以只好从二十几年前的事情下手。”萧子由坐在周逢夏的面前，给她倒了一杯茶。
　　君山银针的香气扑面而来，醇正幽远。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羊脂玉的茶杯手感格外的好。周逢夏品了一口茶，黄芽茶的口感很特别，她眉毛一挑，将茶杯拿在手里摩挲起来。
　　“这是你自己告诉我的。”
　　“都到这一步了，你应该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把目光投到了曼城。”
　　萧子由怎么可能不清楚，她长叹一口气，“沈识寒很早就开始找他母亲了，来到这边后，我和沈识寒也保持联系，他委托我时不时去看看她。沈曼玲一家，也算是，被‘交’到了我手上。”
　　“沈识寒很信任你，”茶杯被放到了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子由，我希望你能带我去见她。沈识寒不会那么容易就答应我的请求的，我必须用些手段。”
　　周逢夏没说“她”是谁，但是萧子由很清楚。
　　“你想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会干，我知道她还有一个孩子，尽管这二十多年有人帮忙，带着孩子生活毕竟不会那么简单，”周逢夏直视她，末了，补充一句，“我不会对她下手。”
　　其实周逢夏并不清楚昨天碰见的那个孩子的来历，也不知道他和沈曼玲的关系，她这样说，也只是想看看萧子由的反应。
　　萧子由抬眸，眼中的惊讶一闪而过，但还是被周逢夏捕捉到了。
　　“子由，我不干没把握的事情。至于你要不要告诉沈识寒这件事情，都随你。”
　　“我带你过去。”良久，萧子由终于松口了。
　　四十分钟后，黑色的卡宴停在南郊一处院落前。早就知道萧子由要来的沈曼玲带着周逢夏见过的那个孩子在门口等着。
　　“是子由姐姐！”车门一开，周逢夏还没站定，就看见那个小男孩儿奔到了萧子由怀里。
　　“最近开心么，小易？”萧子由把他抱起来，两个人看起来很亲昵。
　　“嗯！”
　　“好啦，快从姐姐身上下来，”沈曼玲站在一边，笑着把叫“小易”的孩子抱下来，视线落在了旁边站着的周逢夏和方源身上，“子由，这两位是？”
　　周逢夏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羊绒针织衫，下面一条黑色修身牛仔裤，脚上是一双中筒机车靴，藏青色的复古军旅风大衣再配上提花围巾，整个人没有了往日的严肃，但是也说不上多么温和。
　　“阿姨好，我叫周逢夏，这位是我的秘书方源。我们是子由的朋友。”周逢夏上前一步介绍自己，方源跟在身后微微鞠了一躬。
　　“这样啊。”嘴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的语气里却带有疑问。
　　“这是沈姨的孩子，沈知易，叫他小易就好了。”
　　“快进来吧，外面冷。”
　　室内温暖如春，和室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逢夏脱下外面的围巾和大衣，方源伸手接了过去。
　　“你们别拘束，就像在自己家就好。”
　　客厅收拾的很干净，橱柜和收纳盒里摆满了奥特曼和汽车模型。
　　“小易啊，最近有画画么，让姐姐看看好不好？”小孩子点点头，萧子由任着他把自己拉走。周逢夏知道，她这是在给她留出和沈曼玲独处的机会。
　　“子由每次过来，那孩子都要拉着她看画，”沈曼玲从厨房出来，手上拿了几瓶水，“一会儿就出来了，你们随意吧。”尽管带着防备，礼节上还是做得十分周到。
　　“沈姨，我这次来......”周逢夏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曼玲打断了。
　　“应该不是什么小事吧。你叫周逢夏，我在新闻上见过你，江城周家现任家主，”沈曼玲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语气没有一点波澜，“在这儿住了这么长时间了，除了□□和识寒，子由从没有带别人来过这儿。要是说你是单纯就来看看，我还真不太敢相信。”
　　“我准备和沈识寒结婚，利用他扳倒萧家。但是如果我直接把结婚协议甩到他面前，他答应的概率不会很大。即使成功了，之后让他甘愿替我做事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与其到那个时候再去威胁，我想提前把这件事做了。”
　　“利用我和小易达成你的目的，我们三个人都称为你的棋子了，我们能得到什么？”
　　“此后永不被人打扰的自由。”
　　“逢夏，在你出现之前，我们一直很自由。”
　　“沈识寒在萧家生活的并不轻松，这点您应该很清楚。他找到您也是想必也是经历了千辛万苦。周家和萧家从来都不对付，您也清楚。不管是谁嬴谁输，过程都不会太好看。您怎么知道，到那个时候，您还会拥有现在的自由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这个道理，您比我清楚。”
　　“我怎么相信你？”
　　“您现在的位置我不会暴露，您的生活还会如常进行，我会尽可能地让您从漩涡中脱身。至于沈识寒，非必要时，他不会受伤，我会尽力保护他。结婚之前我会在合约上把所有的一切都写清楚，我得到萧家，你们得到自由。”
　　沈曼玲摇摇头，笑了：“周家能有你这样的后辈，看来是积了不少德。我同意了，我希望你能记住你现在说的话。”
　　“当然。”
　　豪门的桃色新闻是大众喜闻乐见的东西，尤其是像周家和萧家这样的家族。只要有人做，那都是可以瞬间引起热议的内容。二十多年前，沈曼玲就见识过了，一场还没来得及爆发的新闻，就将她的儿子从她身边抢走，更别提爆发之后的局面会是什么样。她答应周逢夏，因为她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
　　“妈妈！”沈知易牵着萧子由从卧室跑出来，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
　　“哎呀，刚才进来的太慌张了，都没来得及向你打招呼，”说着，周逢夏从挎包里掏出来一个红包，“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有了它，你可以买更多的奥特曼和小汽车啦！”
　　沈知易看向沈曼玲，“姐姐给你的，拿着吧。”
　　“谢谢姐姐！”一双大眼睛带着笑意和腼腆，在得到母亲允许后，沈知易从周逢夏手中拿过了红包。
　　午饭是在这里吃的，等周逢夏离开时，她已经和沈知易玩熟了。
　　两人送她们离开，沈知易手上拿着奥特曼模型跟她们道别，“子由姐姐再见，夏夏姐再见！”
　　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人影，周逢夏祈祷：“希望她们永远平安幸福，希望沈知易能拥有一个简单快乐的童年。”
　　“对不起，可我必须要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