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4、曼城

　　“你接我电话了。”
　　意国曼城，萧子由翻着通话记录，眼帘中出现一个名字。
　　“嗯，你当时在书房忙着呢，我就替你接了。”一个男人坐在餐桌前，忙不迭道。
　　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他和沈识寒眉眼中有几分相像。未被打理的头发随意散着，随着低头的动作，稍长的刘海落在眼前。
　　许是嫌头发挡住了视线碍着了他吃饭，他放下筷子，用手把头发往后抓了抓。
　　“萧寅敬，下次你再随便接我电话不告诉我，我就把你这一头毛给剃了。”萧子由坐在他对面，把手机背面朝上放下。
　　“逢夏没再给你打过电话了么？你们很久没见了吧。”萧寅敬擦擦嘴，这是吃好了。
　　萧子由皱皱眉头，她不清楚周逢夏这时候给她打电话干什么。聊天记录停止在国庆节那一天，再往上也就只有零零散散的节日祝福语。
　　很久没见了，也不知道当时那个小女孩长成什么样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
　　“不知道，看老爷子什么时候‘下召’吧。怎么了？”
　　萧子由摇摇头，并不说什么，脸上略显凝重的表情却出卖了她。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就直说，我们之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
　　“没有，”萧子由松了口气，“你回国了，看看周逢夏吧。”
　　虽然萧子由被安排到这里，但是只要她想，回去待待也没什么。只是，江城在她记忆里留下的好印象不多。好不容易脱离了那个环境，是一点都不想再回到那里。
　　这么多年了，不用她说，萧寅敬都知道她这样做的原因。
　　宋尚恩始终是她心里除不掉的一根刺。
　　子由，自由，明明她该是最不受拘束的，却偏偏披上了枷锁。
　　“周逢夏有什么好担心的，她现在是周家的家主，她能出什么事。”
　　萧子由很少把自己的喜恶显露在外，了解萧子由如萧寅敬，却也不敢估量周逢夏在他心里的分量。
　　“但愿吧。”
　　萧子由离了餐桌，走到餐室的落地窗边，双手环胸，看着外面轻声道：“快过年了吧……江城现在，也该下雪了吧……”
　　如瀑的长发披在身后，真丝睡袍现出应有的光泽。不同于白天左右逢源、处事果断、雷厉风行的萧总，现在的她，只显得孤独。睡袍上的羽毛上下轻摆，更显得她冷冽。
　　萧寅敬看着她的背影，长叹一声。他的这个侄女啊，活得太累。
　　“你又在这儿伤什么怀呢？”萧子由听见他的叹气，觉得好笑。
　　“伤我自己不能被你揽入怀。”
　　萧子由撇撇嘴，眉毛不自觉地一跳，用手点点了自己的眉心，嫌弃道：“你真恶心。”
　　“那又如何，我现在不还是坐在你面前？”
　　萧子由跨步坐在他腿上，一只手放在伸展放在他脑后，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真应该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然后撒出去，让那些天天垂涎你的人看看，他们追随的家伙是个什么样的赖皮。”
　　“你忍心么？”萧寅敬挺直脊背，向前逼近。两人鼻尖相触，说不尽的暧昧。
　　“当然，我每天都在想着把你剥皮抽筋。”
　　在这类问题上，萧子由从来没有逃避过，每次都是简洁的正面回答，答案还都是朝着气死萧寅敬这个目的来的。
　　“我等着。”
　　“萧总，我们先去哪儿？”飞机落地，方源站在一旁问。这次来意国属于额外添加的行程，在上飞机前周逢夏都没有交代她落地之后她们都要干些什么。
　　“先去趟南郊吧。”
　　意国风大，周逢夏身上的毛呢大衣被风吹得四处飘荡。周逢夏上前，把方源被风吹开的领子拢了拢，“这边风大，小心感冒了。”
　　“那我把酒店定在南郊？”
　　“可以，辛苦你了。”
　　周逢夏来意国的次数不多，每次来还都是因为公事，很少能像今天这样时间充裕可以随便逛逛的。
　　“那边是大学城，南郊这边也是曼城最近二十年新发展起来的地方，有很多大学的分校区都选在了这边，”一面走，方源一面介绍，“这边有很多小学，现在这个时间应该快放学了。”
　　“再往南走二十多公里就是曼华山了，是个挺有名的地质公园。”
　　“江城那边有什么事情第一时间告诉我。”
　　“是。”天盛内部有周家老人，基本不会有什么事情。唯一能出事的，就是和她们这次来曼城的目标有关系了。
　　“找个地方吃饭吧，我有点饿了。”
　　方源在周逢夏身边待了很多年了，知道在她家的这位总裁嘴里，食物只分为能吃和不能吃两种。至于食物好吃还是不好吃，周逢夏戏称她已经丧失了这个能力了。尽管如此，方源还是准备的很充分，听见周逢夏想说吃饭，就带着她去了一家当地很知名的餐厅。
　　很小的门面，进去却别有洞天。
　　玻璃门上风铃摇晃，随着进出人开合门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
　　方源走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周逢夏一只脚还没刚跨过门坎，就有一个小孩撞了过来。
　　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
　　周逢夏低头，和孩子仰视的目光相撞。目光清澈，还带着知道自己犯错的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啊，赶紧给姐姐道歉。”一个女人跑了过来，不对称设计的迷笛裙随着她的动作摆动，浑身散发着知性优雅的气息。
　　听见她说话，站在一旁的方源愣了愣，这个阿姨的口音有点熟悉。
　　“对不起，姐姐。”
　　“没关系的，”周逢夏半蹲下来，视线和男孩平齐，“只不过下次要小心一点哦。”
　　“真是不好意思。”
　　周逢夏看着面前的人，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原本略显锋利的五官被磨得柔和，打理得当的头发规整地散在脸旁。
　　“没事。”
　　看着二人的背影逐渐走远，周逢夏开口道：“方源，你去查查这个孩子还有刚才的那个阿姨的背景。”
　　她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好，周总，刚才那个阿姨说话的口音应该是湖市那边的。”
　　点好菜，方源说出了心里的思索。
　　“怪不得呢，我看你刚才眉头紧皱但是也不说话，我还以为是你身体哪里不舒服呢。”
　　“啊，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方源继续道，“我老家在湖市，但是因为我不常回去，所以确认口音花费了点时间。刚才那个阿姨说话的时候，有些字音就像被吞了一半，有些一声的调很明显都被弱化了。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就是湖市的口音。”
　　湖市的口音，熟悉的感觉，周逢夏心里有了猜测。
　　“您好，久等了。”
　　“谢谢。”
　　“这家的味道真不错啊。”
　　“是吧，我看有很多人都推荐这家餐馆呢。”
　　手机铃声适时响起，周逢夏扫了一眼来电人，是萧子由。
　　“喂，逢夏，你在哪儿，我们见一面吧？”萧子由先声夺人。
　　显然，萧子由已经知道了周逢夏的位置。周逢夏索性也不隐藏了，她四处看了看，找了一个看起来环境挺好的咖啡馆，“我在南郊大学城的漫卡咖啡馆。”
　　“好，我一会儿去找你。”
　　“一会儿萧子由会来。”
　　“萧总知道了？”
　　“嗯。”也不奇怪，萧家的信息网覆盖范围从一开始就是不可估摸的，说不定，周逢夏还没刚进入曼城，萧子由就知道她来了。
　　“她现在，应该在南郊。”
　　咖啡馆四面是由落地窗围成的，外面的景观一览无遗。周逢夏挑了个视野比较好的地方坐着，目光向外，在心里决算萧子由会从哪个方向过来。
　　又是手机铃声，是萧启铭打来的。
　　与此同时，一辆非常扎眼的闪灵进入周逢夏视野。她看着萧寅敬从驾驶位上下来，看着他绕到副驾去给萧子由开车门。她听着电话那边的消息：“姐，萧寅敬现在就在曼城南郊那块儿......”视觉和听觉上接收到的信息混合在一起，周逢夏脑子里“轰——”的一声。
　　“喂，姐？姐？你在听么？”
　　“我在，先就这样吧，我这边有点事儿，晚点我打给你。”
　　别多想，他们就是凑巧在一块儿，毕竟是叔侄。开车门也不挺正常的么，不可能就是只有男女朋友之间才会开车门，对上司、对长辈都可以啊。周逢夏，你的思想太龌龊了。
　　“逢夏。”
　　“子由，”看着两个人逐渐走进自己，周逢夏重新恢复了平静的样子，“敬叔。”
　　“好久没听别人这么叫过我了，怪别扭的。”
　　“这位是我的秘书，方源，”周逢夏把方源轻轻拉到身边，带着她介绍，“这位是萧家明叔的大女儿，这位是萧老爷子的三儿子，你干脆都叫他们萧总就好了。”
　　“四位，我们到那边去吧，那边刚好有空桌子。”服务员很有眼色地走过来带着他们到了一处不太起眼的位置，接着就点单。
　　“你胃不好，别喝咖啡了。”听此，周逢夏嘴角抽了抽。声音的主人并没有注意到，照旧动作。方源站在周逢夏身后，视野比她的更开阔一点，低头看见桌底下一只放在萧子由腿上的手，连忙把视线移了过去。
　　“子由，我们很久没见了。”
　　“是啊，没想到再见是会在这边。”萧子由放下嘴边的杯子，缓缓开口。
　　“你来这边了，江城那边能行？天盛不需要你□□吗？”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说：天盛有没有周逢夏都一样转。
　　“不劳萧总费心，我们周家还没沦落到需要我时时都看着的那一步；天盛的长辈，哪一位都比我更有心思。倒是萧总，您的两位哥哥为了家主的位置争个不停。您再不回去，他们和你的几个侄子，是一分钱都不给你留。”
　　“当了几年家主就是不一样，嘴皮子都变利落了......”
　　“你说够了没！”
　　见萧子由生气，萧寅敬也不再多说什么了，只能怏怏闭上嘴。
　　周逢夏太阳穴突突地跳，谁家小辈敢这么跟自己叔叔说话？萧家的家风，也是怪开明的。
　　“好不容易来到这边，就好好待几天，等我有空了，带你在这儿好好玩玩。”
　　“行。”
　　气氛逐渐融洽松弛下来，不同于刚开始两个人还带点拘谨，到后来恨不得从天亮说到下一个天亮。
　　“子由，你知道平叔的一个叫沈识寒的孩子么？”
　　“当然知道了，他被接到我家的时候我都记事了。”
　　“我要准备和他结婚了，但是现在他死活不同意，平时连我的面也不愿意见。我让助理去查他的行踪，最后发现他经常往这边来。你说，他该不会是在这边有情况吧？”
　　闻此，萧寅敬被呛了一口。这是真的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敢情你来是来捉奸的？行啊你。”
　　身后的方源听着周逢夏的话，实在是觉得不妥。再怎么说，萧子由和萧寅敬都是萧家的人，两个人都人精似的。更何况，这还是牵扯到他们萧家的事，俩人再怎么离得远，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事。这种谎言，太容易被揭穿了。
　　萧子由脸色一变，“我在这边见过他几次，但是来干什么的我就不清楚了。”
　　“哦，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