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夏》Bojer

6、身份

　　“多谢，”登机前，周逢夏这样告诉萧子由，“回去之后，我会在调一些保镖到沈姨家，你告诉她一声，别吓着她了。”
　　“我知道了，以后，有空多见面。”
　　“会的。”话虽这样说，二人都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萧寅敬靠在车边，看着二人道别，见周逢夏逐渐消失在人群中，把还正站着的萧子由一把揽过来，“上车吧，外面冷。”
　　“启铭，明天把沈识寒约出来，就约到北岸吧。”上飞机前，周逢夏给周启铭发消息。这几天在曼城睡得少，几乎是一上飞机，周逢夏就睡着了。
　　大约十个小时候，飞机平稳落地，司机早就等着了。
　　周逢夏回来就去了天盛，查看这几天的工作记录，顺带着安排接下来的事宜。
　　在曼城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但还是积压了一些事务，周逢夏索性就留在了公司，争取早些把事情处理完。
　　“方源，你找几个贴心的保镖，让他们看着沈姨家。”
　　“好。”说完，方源欠身，离开了办公室。
　　“你找几个靠谱的娱记和媒体，明天和沈识寒见面后，就把消息散出去，不要写得太明显，越迷惑越好。”半夜十一点多，周逢夏给周启铭发了一条消息。
　　次日上午十点，周逢夏出现。黑色高领打底衫配上蓝色的阔腿裤，和外面的灰色羊绒大衣搭配的恰到好处。下面一双安可拉红GG帆布鞋，随性自在。
　　北岸坐落在江城东部，位置说不上好，却是许多公子哥和明星艺人喜欢来的地方。没有别的，就是因为这里足够隐蔽。可是，人多了就会出岔子。正是知道来这里的人要么非富即贵，要么就是有权有势，从他们身上随意薅一点东西，就可能会让自己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许多小报记者和狗仔，会特地蹲守在这附近，说不定哪天运气好了，还真能撞上个冤大头。
　　“周启铭，下次我们周家再上报，我希望不是你的花边新闻。”坐在外面的人轻轻开口，引得周启铭全身一颤。
　　“我知道了姐。”
　　雪又下起来了，在外面厚厚地落了一层。
　　周启铭提醒她，人到了。
　　要么说为什么见到沈曼玲的第一眼，周逢夏就觉得熟悉。出现在她眼前的沈识寒，面容上尽是沈曼玲的影子。
　　“和沈阿姨长得真像啊……”周逢夏带着试探说到。
　　面前的人一怔，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一次见面。甚至说成是鸿门宴，也不能说不合适。
　　“识寒哥，你来啦，”周启铭起身，“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姐，周逢夏。”
　　不用周启铭多说，沈识寒就知道她是谁。江城谁不知道，周老爷子周国恒三儿子家的大女儿，年龄不足三十岁，就从他手里接过了家主的位置。
　　“您好周总。”
　　“不用叫我周总，我们应该同岁，你直接叫我逢夏就好。”
　　周逢夏笑得灿烂，让面前的沈识寒有点招架不住。
　　“沈识寒，萧寅平的儿子，萧家被忽视的私生子，是这样吧？”屁股还没沾着座位，周逢夏不带感情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她忽视沈识寒疑惑的目光，像念百度百科一样继续说：“六岁之前随妈妈沈曼玲生活在湖市，六岁后被接到萧家，被迫接受和母亲分离。学习成绩还不错，但是不受重视。整个萧家能接受你的，只有萧子由和萧承韵。成年之后四处寻找自己母亲，千方百计和母亲取得联系。”
　　说完又补充一句，“是这样吧。”
　　本来应该是疑问的语气，在她口中变得全都是肯定。
　　周启铭坐在旁边，她太猛了，他害怕把人吓跑。
　　“周总说的都不错。既然这样，我能不能问一句，周总今天让启铭叫我过来，是为了什么？”
　　“是个聪明人。”周逢夏嘴角上扬，顺手把早就拟好的结婚协议甩在沈识寒面前。
　　黑色的字体格外刺眼，沈识寒从桌上拿过这几张重若千钧的纸，不可置信：“周总这是干什么？”
　　“如你所见。我会和你结婚，结婚之后我帮你融入萧家，在萧家获得一席之地。”
　　“然后呢？让我这样一个没有一点分量的人在萧家站稳脚跟，可是得费您不少功夫。您不是慈善家，不会只做赔本生意。”
　　“我会利用你，搞垮萧家。”
　　周启铭坐在旁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道还好自己今天预约了个包间，不如，照着周逢夏这做法，明天上热搜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我拒绝。”
　　“结婚之后，你和我住在一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当然，我会给你一定的自由，让你能够社交或者看望自己的亲人。”周逢夏像是没听到他的拒绝。
　　唇齿张合之间，沈识寒隐隐感觉到，他以后的生活就像是活在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安排。
　　“萧家什么时候垮了，我们之间的婚姻就什么时候结束。到时候，你会是一个完全自由的人。”
　　“我为什么要帮你？”
　　“合约存续期间，你将成为萧家不可轻视的孩子。你不曾获得的金钱和权势，都会不断靠近你。”
　　“我不需要这些。”
　　他拒绝的太干脆了，每一句话都在跟周逢夏对着干。周启铭坐在他斜前方，不住地向他递眼色。
　　场面僵了下去。有风打到窗玻璃上，每一下，都是重击。
　　周逢夏闭口不语，只是品茶。
　　之前要钉住自己的眼神终于挪开，沈识寒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心却还是提着。茶被举到嘴边，还没来得及抿上一口，周逢夏说出来的话狠狠射中了他。
　　“你母亲是二十一年前被送出江城的吧，现在她应该有多大了？四十七八岁，还是五十岁？”
　　茶水泛起波澜，握住茶杯的手用力，青筋隐约可见。沈识寒把茶杯放回桌面上，尽管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一些茶水还是洒了出去。
　　“你猜，我在意国曼城南郊见到了谁？”
　　意国、曼城、南郊，这几个字重重落在沈识寒身上，他没有办法把周逢夏在这些字词中释放的信息忽视掉。他很清楚，这是母亲和小易生活的地方。
　　“缘分只是个奇妙的东西啊。我还没刚走进那家餐厅，就有一个小孩子撞到了我身上。他的身后，跟着急忙跑过来道歉的母亲。你别说，沈先生，你跟这母子二人长得还挺像的。呵呵。”茶太烫了，根本入不了口，周逢夏轻轻吹了吹，让多余的热量尽早散去。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留下痕迹，或大或小而已。她们根本禁不住调查。”
　　那份“结婚协议”被沈识寒握在手里，平直的纸张上多出几道褶皱。
　　“你在威胁我？”
　　“没错。”
　　“如果我答应你，她们是不是就没事了？”
　　很幼稚的一个问题。
　　“我不知道，”周逢夏顿了顿，手上的茶已经不再那么烫了，刚好是适宜的温度，“我知道的是，你不答应我，她们一定会有事。”
　　“有笔么？”
　　一只万宝龙的签字笔滚到他面前。是很有分量的一只笔，配他现在沉重的心情很合适。
　　“启铭，把消息放出去。”
　　只是三个字，耗尽了沈识寒的所有精神。
　　“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了。你记住，萧家什么时候垮台，协议就什么时候结束。”
　　周逢夏话音还没落，沈识寒的手机就响了。周逢夏瞟了一眼，看到是萧擎的，“开公放。”
　　“沈识寒，我不管你现在在哪儿，都赶紧给我回来！”隔着屏幕，周逢夏都感受到了萧擎的火气。
　　还没等沈识寒回复，萧擎就挂断了电话。看着手机上不断推送的新闻，沈识寒瞬间明白了原因。
　　“疑似萧家私生子结婚！对方身份不明......”“上得了台面的私生子？萧家了不得的孩子”“疑似大动作，沈识寒攀上高枝！”让周启铭放出去的消息，原来是这些啊。
　　“周总好手段。”沈识寒起身，身旁的双手紧紧攥着。
　　“多谢夸奖。”周逢夏看着他有气没地出的样子，轻笑一声。落在沈识寒耳朵里的这一声，充满了不屑。
　　“从这儿到萧家老宅要多长时间？”
　　“一个多小时吧。”
　　“看来我们得去一趟萧家了。”
　　十几分钟后，一辆s680离开北岸，向着萧家老宅驶去。
　　“跪下！你看看，这都什么？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自作主张？”沈识寒赶回去，在萧擎面前还没平息好气息，炮珠一样的指令就出来了。平板滑出去，摔在沈识寒膝下，发出“咚”的一声巨响。隔着羊毛地毯，木质手杖砸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变得厚重，每一下都昭示着沈识寒眼前的爷爷有多生气。
　　坐在一旁的一干人不敢出声，生怕怒火烧到自己身上。萧承韵想起身，被萧承尹一把按下。像他们这种身处世家大族的孩子，从来就没有婚姻自主的权利，他们的婚姻，终究是要和家族的命运牵连在一起的。
　　“你今天要是给我说不出个所以然，你就给我跪在这里别起来了。”
　　沈识寒没办法，难道他要说他是和周逢夏结婚了么？他什么都不是，怎么能入得了周逢夏的眼。他又怎么说，他在和周逢夏做交易，用萧家垮台换妈妈和弟弟的安全，换下半辈子自由无虞的生活？
　　客厅里寂静无声。沈识寒的双腿因为血液流通不畅，已经有点发麻。
　　萧家的管家金满跑了过来，在萧擎耳边说了几句话。
　　“她过来干什么？”
　　众人还没反应过时，一个女生就走了进来。她的身上带着冷意，身上还有几片因为感受到温暖而迅速消失的雪花，视线落在正在跪着的人身上。
　　“萧爷爷。”
　　走过他身边时，周逢夏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笑。沈识寒眉头紧皱，她这个时候来，多半是看看她刚定好的“未婚夫”的笑话吧。
　　“逢夏丫头，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周家的生意还好吧？”
　　“当然了，东郊的事情暂时告一段落了，我刚好歇歇。”闻言，除了沈识寒，其余的人都心头一跳。谁不知道，东郊的那块地是萧家和周家费尽心思争夺的对象，萧家用尽手段，却还是输给了周家。
　　“那就好，”萧擎一脸祥和，转头对金满吩咐，“赶紧去给逢夏丫头倒杯茶，别怠慢了。”
　　似乎是刚注意到跪在地上的人，周逢夏坐在一边，“这是怎么了呀，什么是让萧爷爷这么生气？”
　　慢慢起身，捡起屏幕已经被摔碎的平板，周逢夏将上面的新闻读出声。
　　“哦，是这件事啊？这些小报记者也太会捕风捉影了，不过今天，我就是来和萧爷爷说这件事的，”周逢夏站在沈识寒身边，任由她身上的气息包裹住他，“我打算和识寒订婚。”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无不为之一变。
　　“逢夏丫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萧擎横眉竖起，脸上肌肉控制不住地乱跳。
　　“萧爷爷，我知道的。我想和识寒在一起，从现在到以后永远。我今天过来，第一是向您表达我的决心，第二就是来带他走的，还希望您能答应我。”
　　良久，萧擎摆摆手，转身走上了楼梯。
　　周逢夏把沈识寒从地上拉起来，沈识寒跪的时间太长了，起来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又被周逢夏手上使劲拉了一把，猝不及防地倒在了她身上。
　　她一下一下拍在沈识寒后背上，语调温柔，“识寒，没事了，萧爷爷他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