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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初交锋 愿得展功勤 ...

  •   “主子,长宁郡主刚醒了,但又晕过去了……孙御医刚进丞相府一刻钟。”
      “……怎么回事?”
      男人斜倚在榻上,绛紫色的衣衫随意散开,一手把玩一串珠子,另一只手搭在腿上,听到后半句话,整个人都坐正了,手串也被撇在一边。
      酉阳看到自家主子正襟危坐,就知道接下来的事得小心汇报着。
      “长宁郡主的贴身侍女如烟亲自在前院告知丞相大人的,不可能作假,但郡主好像摔到脑子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确定吗?”
      “如烟是这么说的,忘了现在是何年月,也忘了自己是怎么伤的。但她听到如烟的名字很震惊,而且好像记得自己被赐婚了。因为如烟提到的时候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很平静地接受了。但还有一事很奇怪……”
      “有话就说,莫要吞吞吐吐!”
      他心里烦躁,抄起手边的珠子就甩了下去,正好砸在酉阳脚边。酉阳被吓得跪在地上,颤颤巍巍开口:“如烟提起您去探望、提到先帝忌日的事,她说先放放……”
      “什么?!”
      萧易慎控制不住自己扔了个茶壶,瘫在榻上疯狂喘气,别的事他都可以忽略,唯独这件事不行!在自己引经据典阐述君臣之道的时候,七岁的沈温言笑靥如花大谈先帝政绩,并立下誓言“愿得展功勤,轮力于明君”,是她拉着自己跌入旋涡,她怎么可以先失约?!
      酉阳头埋得更低,他都快把自己团成一个球了。想到主子会生气,没想到会气到呼吸困难。正在纠结要不要继续说的时候,萧易慎艰难开口:“接着,说”。
      他几个字要喘好几次,酉阳看了心疼,主子三年了没受过这种罪。
      “小人不知,当时屋内只有郡主自己,好像有东西被撞倒了,咱们安插的人才看见,长宁郡主满脸是血倒在床上,眼睛睁得巨大,还有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和她的寝衣上,包裹额头的布条都已经被血浸透了……主子您手流血了!”
      酉阳每说一句,萧易慎握拳的手指就往里扣一分,他想不出是什么原因能让沈温言自己把自己搞成如鬼魅一般,只能低低骂了一声“愚蠢”。
      “圣上口谕!”
      萧易慎整了整衣衫,止住酉阳想给他包扎的动作,阔步走下台阶,大太监冯晏也步入正厅。他袍尾一甩,施施然跪下。
      “传圣上口谕:宣太常萧易慎入宫商讨先帝祭祀一事。车马已在门外等候,萧大人请吧。”
      没有给一点准备的时间,陛下喜怒无常,即便是如此深夜,他早已习惯了。
      从宫门到朝阳殿的路必会经过资善堂,他走在路上无端想起先帝在时几个孩子常常脱了鞋袜在这段石子路上玩闹,赵司韶经常黏着沈温言一口一个姐姐,赵昭泽便在一旁抱臂看着他们玩闹,要是哪里脏了就掏出帕子一脸嫌弃地给他们擦干净。柳江澄没资格入宗学,便在宫门口等着林栩给他补习。每次他走出宫门时天都黑了,五个小孩子牵着手一蹦一跳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累……
      朝阳殿。
      “下官参见陛下。”
      萧易慎端正在大殿中央俯首跪拜,大袖衫刚好遮住他受伤的手掌。中年的帝王背对他抚摸着椅背上的金龙,并不叫他起来,他也不急,深夜召见且在正殿,本就不正常。
      “听说,沈温言醒了,又晕了。”
      毫无起伏的七个字,却昭示这位陛下的心思深沉。萧易慎是因为一直安排人盯着丞相府,而且离丞相府很近。但他刚得到消息陛下就派人来传旨,说明陛下知道的时间绝对要早过他,这位陛下果然很警惕沈家人啊!
      “是”
      “依萧卿看,她还能参加祭祀吗?”
      帝王继续抚摸着龙椅,从椅背转移到了扶手。看似是个问句,实则是想让萧易慎给出肯定的答案,但他不能。从客观上说,沈温言是先帝认的干女儿,虽为郡主实为公主,其父沈柏章是皇帝的先生,无论从哪方面论,沈温言首祭合情合理。
      “……臣不知郡主何时能醒来,但郡主首祭方能符合礼法。”
      萧易慎不卑不亢,他知道怎么说能让这位帝王无法反驳。赵锦平不能不尊礼法,先帝的死本就存疑,而且皇位没有传给儿子给了弟弟更是荒唐。他若再不尊礼法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他杀了赵锦寰吗?否则区区一个沈温言说废就能废。
      “礼法?呵呵呵,礼法!先帝、朕、萧卿、长宁……谁不是困在这礼法里无法自拔!”
      赵锦平摇摇晃晃指着这张龙椅,“知道为何宣你进大殿吗?这个位置,本来与朕无缘!沈温言醒了,她活着一天,朕就要遵礼法一天,皇兄的阴影就会在朕的头上压一天!”
      他跪倒在台阶上,未到不惑背脊却佝偻。这一刻,萧易慎见到了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可是长宁不能死,她和昭泽一样。朕为了她们破例了那么多,她得好好活着,活着看到海晏河清。长宁,永乐,她们,你们,得替朕多看看啊……”
      断断续续的声音终究是停了,萧易慎还没走进就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酒味,果然是喝多了吗?唤来冯晏照顾陛下,他得离开了。
      “多谢萧大人了。”
      “该是我谢谢冯总管,如若没有您,我怎能听到陛下的这番肺腑之言呢?”
      “陛下与萧大人互为知音,谢小的作甚”
      冯晏没再多说,萧易慎也猜到了。长宁郡主在先帝忌日前醒了,算是给了陛下当头一棒,他烦闷多喝了几杯,赖在龙椅上不肯走,冯晏无奈才以商讨祭祀的名义诓着陛下宣他进宫,除了他再没第二个人劝得动。
      其实压根算不上什么知音,不过是年轻的赵锦平经常在资善堂门口撺掇几个皇子公主,被他抡着戒尺打了几次便害怕他。他比赵锦平还小几岁,记得那个时候沈温言还在一旁给他助威来着……
      “往常得几个时辰,今日陛下怎得早早放您出来了?”
      酉阳仔细给萧易慎披上大氅,冬夜的长宁寒风阵阵,萧易慎只着单衣不出意外地打了个喷嚏。
      “马上年关了,先帝忌日后该着手准备新年祭祀了,东西都要备好,明日我再去趟丞相府,冬日难熬,她这样一直病着根本不行……”
      “主子,您不必去了,沈温言突然醒了,相较第一次醒来更精神了。她遣如烟传话来,明日要见您。”
      “突然醒了?”
      ……
      温言在第二次昏迷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浑身是血的沈温言。对方什么都没说,但是她感受到了这个人浑身散发着浓烈的悲伤。沈温言坐在黑暗里,手里握着什么东西,脸上是恬静的笑。
      她在疯狂落泪,而她一直在笑。这样不知过了多久,沈温言突然掐她脖子,尖叫着咒骂她怎么能忘了陛下,怎么能忘了对她最好的人,一瞬间沈温言又坐在地上,仿佛刚才是温言的错觉。她微笑着告诉温言说她要走了,要去找陛下了,拜托温言替她找到真相,还有,照顾好小司……
      温言惊醒,坐起身来,心里头闷闷的,但是头不疼了,偷偷拆开布条,伤口居然不见了,她觉得见鬼了,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推翻了自己三十多年的唯物主义论,乱七八糟的线团有两个头,沈温言的爹肯定不会为她解惑,就只剩下那位与丞相同在两朝为官的萧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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