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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 在寒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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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寒冷的夜里,没有光明照射的地方,孤独一人的由良产生一种被遗弃的感受。
不是因为远处的喧哗,亦非万家灯火的通明,只是一个人站在夜里,任心里的寂寞在胸口蔓延,直到浸透身体的每一分肌肉。
阿,在这个世界上我并不重要,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关心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
这样的感觉,或许每个人都会有,而每个人也会有克服的方法,由良也曾经有过,以自己的骄傲、矜持去面对这些,但是现在她做不到。
只能在黑夜中等带着天明。
由良并不讨厌阳光,在朗朗白日下,她的污秽肮脏无法遁形,同时,以会有一丝光亮射入她的心底。
至少在白天时,由良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悲伤袭击。
「哟,可怜的小姑娘。」
有人对着发呆的由良笑了笑,由良将目光转移到那个人身上。
那人穿着黑色的夹克,带着红色的头巾,而脸孔却是模糊的。
那人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在河畔发现了由良,然后专程走下来,在她面前摆出盛气凌人的姿态。
「有事吗?先生。」
「没什么,只是想和妳说话而已。小姑娘,没有回家的地方吗,一个人带在这种地方,真是可怜。」
那人所说的话很庸俗,犹如要诱骗少女的变态,而实际上,话里的情感却是赤裸裸的嘲笑。
「但是妳放心,今晚开始,妳就会发现自己并不是最可怜的人。」
「比较谁可怜?这有意义吗,先生你不会脑子烧坏了吧。」由良不客气的说道,心里已然将对方当成脑子有问题的那类人。
她现在可是一个无依无靠,又肮脏的流浪少女,一般人看到,就会自然而然的避而远之,那是人对与自己相异之物的排斥,甚至可以说是一种习性。
也许会有人殴打、凌辱像由良这样的人取乐,那多半发生在人多势众的时候,由集团共同产生的连带感,分散了犯罪的责任,共享了残虐的快乐。
但是这个人不一样。他独自一个人走进由良的「家」,对她耀武扬威的说着话,彷佛急着炫耀什么的小孩子。
「不,我当然没问题。」这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但接着又大咧咧的笑了。「算了,我跟妳解释作什么?妳只要知道就可以了。」
他清了清喉咙,开始自己的长篇大论。
「这个世界是残酷的,因为它给予了极大的资源,而不公平的分配,小姑娘,像妳这般可怜,不是因为自己软弱,而是因为妳没有争夺资源的力量,所以妳变成了弱者,在妳之上的强者,那些人的强来自于掠夺,而越弱的人被掠夺的越为厉害。弱者没有反抗的能力,有的弱者甚至连自己如何被掠夺都不清楚。」
由良漠不关心的望着他,这是个在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跑来演讲的神经病。
「那么先生你是来嘲笑我的?还是来教育我的?」由良说着,忍不住冷笑一下,忽然发觉自己的寂寞感竟然消失了。
自己已经沦落到要靠一个神经病来排遣孤独了,那真是…一种让人自嘲的堕落。
「当然不是,这样并不能让你脱离可悲的现况,我所要作的,是令强者、弱者无所区别。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强势,不外因为他有学识、金钱、权力,而这些都离不开生命,也就是说,一个人没有了生命什么都不是,在这点上,任何人都是平等的。」
「那你要杀死我吗,先生?」
「错,我是要杀死能力所及的全部,不管强弱,我都能杀,而且我会挑选感兴趣的来杀。」
「凭什么?」
由良听到这里,也明白了,眼前的这人就是间桐雁夜所说的杀人犯。不过那个虐待狂大概也想不到,杀人犯的正体只是个脑子进水的疯子。
「因为我是超越者,有杀死任何人能力的超越者,从今晚开始,我要杀死更多更强的人,让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陷入恐慌!不过妳放心,像妳这么弱的人,我是不会杀的。」
「为什么?」
「因为没有乐趣,而且也不符合我的观点。我要成为成功者的恐惧,失败者的安慰,让可怜的妳能够安心入睡!」
由良叹气了,而且是深深的叹息。要命,这个人绝对是她十六年人生以来,见识过最愚蠢,也最有理想的杀人犯了。
「先生,你听过『天灾人祸』这个名词吧。」
「当然。」
「那『意外』呢。」
「当然。」
「你不认为自己只是像那样的东西而已吗?」
「因为我是超越者,我要……对不起,小姑娘,妳好像……是在嘲笑我?」
「废话,先生,你一天能杀人几次?一次又能杀多少个?我不是想打击你,一个战争或一次大规模瘟疫,死的人搞不好比你一生能杀的人还多。」
「但是我不一样啊……我是……」
「而且,你就算真的杀很多人好了,也只有死的人知道,电视会封锁消息,避免大众恐慌,你的作为只有被警察抓到之后,才有可能被公开,但那时你也没办法继续杀人了。」
「那我先杀几个人,故意被抓,再逃狱如何?」
「效率太差。」
「那……那我应该怎么作?」
杀人犯惭愧的低下头,为自己的单纯想法汗颜。这又让由良开始冷笑。不知不觉,她开始觉得这个笨蛋有点可爱了。
她真的太过寂寞了,也或许,她的骄傲早就消失了。由良在心中默默地嘲笑着自己。
杀人者很郁闷,他发现自己在能力上有了「超越者」的资格,在理论上却还停留在普通人的范畴。
眼前的可怜姑娘说得没错啊,自己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杀几个人而已,要达成自己的理想还有很大的差距。
理想?自己真的有理想可言吗?杀人犯知道自己刚刚那些不过是胡扯,只不过是一种炫耀,但是这有什么关系?
杀人是很快乐,也很享受,但是没有理想的话,和□□有什么差别?等到变成了乏味的作业,那就真的很无聊了。
他清楚自己不是那种稀世的杀人狂,能够在每次都能获得快乐。从选择对象到杀人手段,他的创意都远远不足。到了最后,没有取乐的方式怎么办。
再回去过正常人的生活?那会不会太困难了,连杀人这么有趣的事情他都作了,正常人的生活会带给他满足吗?
他可不敢想象。
所以他决定作一个有理想的人,这应该是很好的选择。
那么可怜姑娘对他就是极重要的人了,他要向她学习,获取她的创意,然后……
他知道少女不会对自己造成危险,她看起来很正常,但是心里某个部分肯定坏了,不然不会和自己交谈,没有危机意识的女孩。
杀人者开心的笑了,她是上天赐给他的助手。
「具体来说该怎么作?教教我吧,小姑娘。」
「首先是选择对象。」
由良认真的说道。她低头思索,缓缓踱步到河岸。
「必须是软弱可欺的对象,接近一般人眼中的受害者类型。」
「为什么?这样的话,我不就是欺侮弱小的卑鄙小人了!」
「没错,这世界上有什么比卑鄙小人更能引动人的情绪?如果是那些一次自杀攻击就杀死几百个人的恐部分子,确实也能够给人恐惧,但是却不能给人愤怒、鄙视的情感。」
「可是我不希望被人看不起啊。」
「重点在于,人们对你感觉到愤怒,又无法对你发泄,长久下去,他就会把这种愤怒转移到维持社会秩序的公权力上。」
由良难得的发出冰冷的笑声,颇有几分恶人的架式。
「在一直没办法找到真凶的情况下,那这种愤怒就会变成恐慌,然后……」
杀人者明白了少女的意思,却有几分犹豫,这样的话,他的乐趣似乎减少了,而且还必须先被人嘲笑。
「放心,看不起你的人只是无法理解你的能力,你可以让他们理解的,以生命为代价,一次、二次、三次……那些人就会闭嘴。」
少女嗤嗤笑着,似乎显得有些入迷。
「会有一大群人注视着你,为你疯狂,研究你的杀人方式,关心你的想法,呵呵,这不是很有趣吗?」
「……万一有人封锁这些情报呢?」
「这就是第二步要确定的,杀人的方式,要使人无法理解,比如说放干身上的血、挖取内脏、斩断四肢,要让人认为,这种杀人的方式,正常人不会去作。」
「为什么!如果是为了彰显邪恶的话,会不会太……」
杀人者又再度犹豫了,如果一直持续杀人行为的话,他有可能会因为厌倦而采用其它方法,但是……最初就进入这么高级的步骤,会不会太急了?
「才不是为了那种无聊的理由。」
由良冷哼一声,对杀人者提出的说法大感不屑。
「你知道什么事情传播得最快?是伴随着死亡的谜题,你想想,怪奇的杀人现况,即使被警察封锁了,也一定会被好事者传播出去,而且内容一定更加的千奇百怪,再下来会有更多的人传播,这是人类的天性啊。」
杀人者彻底臣服了,他终于理解到,自己的行为和少女比起来,不过是小家子气的娱乐,只是关着门的□□,少女根本就是比他更加邪恶的杀人专家。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就是你不能被抓到。被抓到,你就只是一个神经病,而不是都市传说中的杀人犯。」
「妳……小姑娘,你简直是天才!我发现和妳比起来,我只是个刚入门的菜鸟而已,我可以叫妳『老师』吗?」
「不行,我没有教你什么,只是单纯的交流而已。」
少女由原先的邪异变得无害,甚至有些无聊。
「交流?可是我没办法和妳交流些什么耶,不然……我说说自己的杀人感想?」
「没兴趣。」
少女直接拒绝了,又走回自己的位置坐着。
「杀人很有趣?也许吧,但是我没兴趣,你走吧,觉得我说得有道理就照作,或着……你想拿我当第一个实验品?」
由良瞪视着杀人者的眼神,让他不禁后退一步。因为那是澄静到接近病态的眼神,没有敌意,甚至有几分恳求。杀人者再次把少女放在绝不可招惹的位置,在他看来,少女远比授与他力量的那个人危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