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热》小酒儿

2、我讨厌我哥

　　我哥和我的第一次见面就是这样尴尬有合乎常理，窗格透下的月光横跨在我们二人床板的过道之间，那里是分明刺眼的楚河汉界。

　　那时年幼懵懂的我还不知道，身在同一屋檐下的我们是无论如何都无法不越界的。

　　迟东成很有钱，我妈在过门后的一小段时间为了融合进迟东成的生活节奏选择去他的公司上班。

　　每天接送我的任务自然而然的落在了我哥身上，餐桌上迟东成提起这个的时候我内心极度忐忑，我不是迟卓箐的弟弟，他没有义务亲力亲为照顾我。

　　我不安的观察我哥的表情，我哥和我预料中的厌恶不一样，他面无表情的听完后又面无表情的答应。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偷偷观察太过明显，我哥侧目看我，视线接触的那一瞬间我火速别开眼。

　　我没想过我哥会答应，甚至做出实际行动。

　　我哥当时念初中，我上小学，我们两个人的学校恰好是同一方向，临我的学校还剩下直行一条街的岔路口是我们分道扬镳的地方，我妈和我哥说话时有种低声下气的感觉，是在刻意讨好我哥，我和我妈的家境条件没有一样及得上迟东成，所以这导致我妈下意识的去讨好他们俩。

　　我妈说把我送到那个岔路口就可以，剩下的那一条街我可以自己过去。

　　我听见我哥淡淡嗯了声，还看到我妈带着歉意和感激的表情。

　　迟东成给了我哥足够多的钱来解决我和我哥早饭的温饱问题。

　　第二天一早我就听见我哥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妈的自卑和软弱感染着我也下意识去讨好我哥。

　　我听见声音后没敢再赖床，爬起来自己穿衣服。

　　处于初二时期的我哥个头长得很高，他转过身看我时的眼神带着居高临下上位者的姿态。

　　我哥看了我一会儿就出去了，我感觉他想说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后来到学校我才知道，我把衣服穿反了。

　　我哥虽然那时只有14，但他把自己的生活照顾的很好，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就连床单都找不到一丝褶皱。

　　很奇怪，我爸比我哥年长那么多，可我爸不会这么叠被子，他最多就是把被子窝着一堆，然后在我妈骂骂咧咧的声音中嘻嘻一笑等着我妈叠。

　　我哥再进来时我在穿袜子，他穿好校服外套沉默的看了我一眼出去把门关上了，以为他要直接离开的我着急坏了，“等等我。”

　　快速穿好衣服的我冲出门才发现我哥掐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他一只胳膊随意的搭在沙发背上，整个人看起来很懒散，但配上我哥漂亮高冷的面孔却有一种怪异的美。

　　我哥在等我，我跑去卫生间解决完随意洗了把脸就跑去我哥旁边，我哥斜睨我一眼起身出门了。

　　我俩一路相对无言，云京的天还蒙蒙亮，街上的早餐店冒着腾腾热气，我看着刚出锅的包子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即使我的肚子已经饿的扁平，可我不敢和我哥说话。

　　我哥腿格外长，又长又直，我几乎是跑着跟着他的，加上我一路上目光和心思都投放在刚出锅的豆浆和包子油条上，所以我毫无防备的撞在我哥身上。

　　沉重又轻盈的撞击感碰到我哥腰上时我哥冷冷看了我一眼，我怕我哥，没来由的怕。

　　“对不起。”我说。

　　我哥没理我这句话，他和我隔开段距离轻轻抬了抬下巴，“自己挑。”

　　我挑了根油条和一碗豆浆，我哥看了眼腕表走进店里挑了个空座坐下，我坐在我哥对面，因为这一根油条和这一碗豆浆，让我天真的以为我哥不坏。

　　早餐店此刻多是学生和打工仔，包括我的同学也在其中，他们见到我面前坐着这样一个高冷稳重的大哥哥，纷纷投来好奇又羡慕的目光。

　　在小学生眼里，初中校服就是这么具有魔力。

　　徐程凑到我跟前问我：“纪昀，这是你哥吗？”

　　徐程是我同学，他就有个哥哥，每天接他放学，小学门口经常有高年级的打劫勒索我们这种小布丁，那时经常是我爸接我放学，我很羡慕徐程有哥哥，尤其是他哥胳膊搭着他的肩膀有说有笑的时候。

　　我羡慕徐程他有那样亲近的哥哥，但徐程经常给我说他哥不好，总是欺负他。

　　我想大概这世界上所有的弟弟都觉得自己的哥哥不好。

　　徐程问我的问题我没法回答，迟卓箐不算我哥。

　　好面子好脸皮我不想作声抬眼悄悄看我哥，我哥面无表情的脸上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我。

　　我讨厌他，又想炫耀他，于是我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我怕我哥听见，嗯完后狼吞虎咽的吃完剩下的早饭就和我哥走了。

　　徐程和我招手说拜拜，他哥徐凯这个时候给徐程把早饭端来了。

　　我内心反驳徐程说他哥的坏话，他哥会照顾他，可我哥不会。

　　我哥把我送到岔路口就停下了，这里的学生多，同学也多，他们朝这边看，由于我哥长得太拒人千里他们都不敢过来。

　　我内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我“趾高气昂”气势一直持续到我哥的身影消失在岔路口时才恢复平日的样子。

　　因为我哥太亮了，照的我我差点以为我不是臭老鼠了。

　　离开我哥的光环后我很快原形毕露，缩头缩脑的走在学校操场上。

　　不少人都来问我：“刚刚那个是你哥吗？”

　　“你哥长得好高。”

　　“你哥长得好好看。”

　　迟卓箐是我哥吗？当然不是，真正的哥哥没有他那样的。

　　徐程上课的时候问我：“今天那个真的是你哥哥？”

　　他的疑问让我有一种被戳穿谎言的窘迫，为了掩盖我的窘迫我有些恼羞成怒：“都说了是我哥，你要我说几次？”

　　徐程没见过这样的我，一直以来我都是一个声若蚊吟羞羞答答的人。

　　他撇撇嘴，“我就问问，你生什么气呀？”

　　我不理他，过了会儿他又问我，“是亲哥还是表哥啊？”

　　我想起开学的时候老师让我们做自我介绍，那时我就说过我没有兄弟姐妹。

　　我不会撒谎，因为爸爸说过做人人品道德第一，年幼时被灌输这种思想的我无知人性本恶，诚实的回答：“他和我不是一个爸。”思考一会儿我又说，“也不是一个妈。”

　　徐程被我说的一头雾水，“不是一个爸不是一个妈为什么还是兄弟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我们会成为兄弟，这真匪夷所思。

　　徐程和我纠结于这个问题，只老师没给我们太多思考时间就让我俩站起来了。

　　等下课后他已经不再纠结了，徐程跑出去和别人玩儿，而我一个人坐回座位上。

　　我想，为什么迟卓箐和我不能像徐程和徐凯一样，又为什么我俩和他们不一样我却要叫我哥为哥哥呢？

　　初中的课程和小学课程的时间差近一个小时，我哥没法接我，所以第一天他专门旷了下午的课来接我。后来我问我哥为什么那天旷课来接我，我哥说只有蠢人才要学习，他是天才，不需要。

　　其实那时我哥已经收到云京第四高中，人名大学附属高中的保送了，我哥是天才，可我是蠢货。

　　我见到我哥的第一反应是惊讶，他站在岔路口，手里拿着诺基亚，脚上穿着耐克球鞋，一只腿笔直的站着支撑他，另一只腿自然弯曲，他斜斜的倚靠在电线杆上，姿态慵懒随意。

　　那是我哥第一次放学接我，也是他给我这只臭老鼠为掩盖我身上的酸臭味披上的第一层皮。

　　那天是周五，下午放假，我哥带我回家的时候我妈正在打扮自己，她看到我回来让我把书包放下，洗个手带我出去玩。

　　那天迟东成带我们去游乐园玩，周五下午游乐园人挤着人走，天很蓝，气温很高，热的人心慌。

　　而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起初我妈是拉着我的手的，因为人潮纷涌，我妈放心的给我说：“你去跟哥哥玩儿。”

　　我听话跟着哥哥走，人太多我们很快分成两队被冲散，我因为太过幼小被人群无视，几乎要踩着我往前走。

　　我不明白为什么人群都往一个方向走，我怕和我哥走散，情急之下我抓住我哥的衣角，我哥带我走出人流。

　　我哥把外衣脱掉，坐在长椅上，他穿了件简单的黑T，黑色的短袖衬的他的皮肤愈发白皙。

　　我哥的身子挡住炙热的阳光，在平坦的水泥地上投出小面积阴影，我蹲在那片影子底下，偷享他的阴泽，侧面我哥的鞋白净耀眼。

　　过了会儿我哥起身，我屁颠屁颠的跟上他的步伐，我哥买了根雪糕，顺便给我也买了根。

　　他带我又回到人流如织的地带，我想继续抓住他的衣角却被他避开了，紧接着我就看到人潮淹没我哥，我根本挤不过去。

　　我急了，像是预知到什么危险的事情即将发声，我大声呼喊试图唤醒我哥内心的什么东西，“哥！”

　　可我只看到我哥那张冷漠的脸，他淡淡看我一眼，随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就这样跟我哥走散了，我一个人蹲在我哥之前坐的长椅处，哭的泣不成声，边哭边喊，“哥……”

　　我天真的想我的声音能让我哥听到，又天真的想我哥会回来接我。

　　一直到我的嗓子都哭哑了我哥都没回来。

　　迟卓箐把我扔掉了，我万分确信。

　　我讨厌他，世界上不会有比他还坏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