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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哥 他亲手关掉 ...

  •   如果世上有爱不得窥光,那不如让它烂入泥土。

      我爱我哥,不得天光。

      我曾在最讨厌他的时候希望和他亲近,在最喜欢他的时候恨他,而后,在最想远离他的时候爱他。

      我矛盾的感情自始至终都集结于我哥一人身上。

      我和这世上绝大多数男同一样,从小父母离异,我被我妈带走了,带到另一个男人家里。

      或许是神明怜悯我,看在我从小缺失父爱的份上,赐予我一个哥哥。

      “昀儿啊。”母亲语重心长的话在我耳边响起,“等会儿见了叔叔一定要叫爸爸,以后他就是你爹。”

      懵懂的我抬头看着母亲,她的眉眼中饱含对我的期望,好像只要我开口叫那个男人一声爹就是什么扬名立万值得炫耀的事。

      后来想想,不如让那个男人叫我一声爹,给我磕三个响头,响到把头颅磕烂。

      我才会勉为其难的看在这三个响头和我哥的份上在十八层炼狱之下把他抽筋扒皮。

      我母亲在我六岁时与我父亲离婚,转头就嫁给别的男人,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带着我,顶着父亲的谩骂头也不回的离开那个肮脏逼仄又温暖的家。

      提起我父亲,我对他没什么印象了,只记得他带着副眼镜,文绉绉的,父亲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年长的亲戚在我面前会毫不避讳的称我父亲为。

      穷比。

      我父母离异,我不怪他们任何一方。

      从我母亲的角度来讲,跟着一个穷比过只会穷一辈子,如果不是有我,她早就一个人远走高飞了,何必守着那个小破屋子。

      这是她常给我说的话,她会用温暖的指尖摩挲我的额头,但嘴里说的话缺和指尖的温度差的天南地北。

      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是个累赘。

      至于我父亲,我早就忘了,但我可以作证,他绝不是什么家暴男,他只是没本事。

      母亲带我到迟东成家时,我第一次见到城里人住什么样的房子,那也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哥。

      而我是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这里越是明亮,我越是害怕,害怕到无处可藏。

      就是穿着母亲刚带我去买的鞋踩上去,我都怕脏了这里,我像是犯了什么罪过一样,罪恶滔天,永远都赎不清。

      我的手拉着母亲,母亲和迟东成打招呼,我看不清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我的脑袋恨不得钻到裤/裆里,祈祷他不会发现我浑身上下散发的酸臭味。

      母亲提提胳膊,示意我叫爸爸。

      可惜臭老鼠不是狗,不会摇尾巴。

      幼小的我抱着稚嫩的心理说,“他不是我爸爸。”我抓住母亲的手使劲摇晃,祈求得到母亲的一丝怜悯,“妈妈,我们回家好不好?”

      显然,回那个又破又小的房子里是不可能的。

      母亲恨铁不成钢的剜我一眼,我想她可能后悔死了,应该丢下我这个累赘才对。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不是亲人,不是一起生活的家人,我得叫他爸爸。

      他不是我爸爸,我爸爸是那个生活在逼仄肮脏的房子里的穷比,只有他是我爸爸。

      我也是在此刻才注意到迟卓箐的。

      他脸上孤傲而冷漠,面无表情垂眸看着我这只臭老鼠。

      迟卓箐打小就长得漂亮,我忽然想起在广场那家烤肉店前的电视机,黑白屏幕时长播放着电影。

      迟卓箐像电影里的神仙姐姐。

      我哥穿着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衬的他的皮肤白的吓人。

      那时的我哥已经上初中了,而我还在小学没头没脑玩儿,所以我哥比我高大的多。

      “叫哥哥。”母亲又提我,我不明白,为什么她总是执着于让我认亲。

      我太羞愧了,也可能是害羞,整张脸烧的不像样,如果那是有人为了打开一扇逃离这里的门,我会毫不犹豫的跑出去,逃离这里。

      可是没有那人给我一扇门,我只看到迟卓箐默然不语的看着我。

      他的眼睛异常漂亮,是我此生所见过的唯一宝藏。

      我没有说话,牙关像是被一种名为亲情的定义锁死,我知道,他不是我哥。

      我也不是他弟弟。

      所以当迟东成让他喊我母亲叫妈妈,喊我叫弟弟时,他的眼中满是嫌弃。

      这让我更害怕了,恨不得立马消失。

      我们第一次的见面就是这样尴尬,我知道,我哥连我的一根头发丝都厌恶到想吐。

      母亲抿唇笑笑,说,“没关系,第一次见面嘛。”她很体谅我哥,“难免有些生,以后改称呼也不迟。”

      我那时有点好奇,这个以后,是多久以后。

      等我们和大街上的大爷一样长满胡子,脸上满是皱纹,这也是以后。

      或许下辈子我都不可能喊他一声哥,而他也不会屈尊降贵叫我一声弟弟。

      我们坐在一起吃了顿饭,说实话,那是我第一次吃到那么丰盛的饭。

      比那家烧烤店里的菜品丰盛。

      我爸很穷,每年年关的时候才舍得带我妈和我去吃一顿烧烤,而我们吃的菜品也仅限于烤年糕和烤土豆诸如此类的素菜。

      我跟饿死鬼投胎一样,脸几近埋进碗里,闷头扒饭。

      桌子上有瓜子干果之类招待客人的东西,我的目光却炽热的盯着那几颗糖。

      我爸太穷了,所以我很少很少能吃到糖,哪怕过年逛亲戚,人家也是避之不及,那还能让我吃到糖。

      我非常不争气的盯着那几颗糖,如果我是狗,我想我此刻会留着口水,摇着尾巴去求主人赏我一颗。

      可我是老鼠,老鼠的天赋就是偷东西。

      我趁着迟东成没看着我,偷偷摸摸的去抓糖。

      比起这个令我更无地自容的是,我把它们全部塞进了口袋里。

      就当我自以为我的盗窃行为天衣无缝时,我听到迟东成哈哈大笑的声音。

      我抬起头,发现他盯着我笑,还有母亲羞愧难堪低下头的一幕。

      又扭头,发现迟卓箐皱着眉看我。

      我那时脑海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母亲羞愧难当,不知道怎么解释,迟东成倒是笑着说,“没关系,小孩子嘛。”

      那时的我母亲一定在想,她真幸运,跟对了人。

      可我更在乎迟卓箐看我的眼神,他那样看着我,让我心里非常难受。

      我抱着小孩子险恶的心理去思考,想要让我哥也成为小偷。

      所以当饭局再次进行时,我偷偷把那把糖塞进了他的口袋里。

      让他和我一样吧,成为一个恶贯缠身的小偷。

      当我做完这一切诬蔑的罪行之后,我抬起头瞧瞧观察迟卓箐,他像是长了第二双眼睛一样,从口袋里摸出那颗糖。

      他没有揭发我,淡定漠然的将糖放回原处。

      迟东成的房子是两室一厅,所以我自然而然的必须和我哥住一间房。

      我们的床隔着一条过道,小过道尽头摆放着一张床头柜,床头柜上有一盏床头灯。

      航空飞机样式的。

      我哥进房间后就去写作业,多一个眼神都不肯给我,就好像这个房间内的我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我坐着过于无聊,目光被那盏床头灯吸引。

      灯罩下挂着几颗星星形状的装饰物,又小又亮。

      我想伸手去触碰这盏灯,我哥及时发现并打断我想做的事。

      “不许碰。”

      他的声音冷淡好听,像夏日烈阳下吹过的一道清风,夹杂着土壤上青草和花儿的香,美好的几近纯粹。

      迟卓箐的眼神里充满冷淡,“这个房间里的东西,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样都不能碰。”

      他恐吓我,“如果碰了我就打你。”

      臭老鼠惧怕光又向往光,我很听话,没有去碰,两只手杵着下巴看。

      但我的光被迟卓箐亲手关掉了。

      他是坏人。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

      他会亲手灭掉我向往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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