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眠玩家日记》橩橩

4、香草天空 失

　　失眠，伴随着熟悉的生理性疼痛。

　　胃在抽搐，胸口发闷，肩膀冷得像冰。白鸣趴在床上，被巨大的焦虑感死死按住。

　　躯体化反应又来了。

　　这种无力感是毁灭性的。一次次的胃疼，一次次的心慌，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循环。找不到出口，无人诉说。那一刻，她甚至怀念起那种想要融入大海的窒息感。

　　白琪曾拉过她一把，可现在呢？

　　白鸣摸索到手机，屏幕的光刺得眼睛生疼。她凭着最后一丝力气给苏禾发了消息：“苏禾，外面下雨了，可以来我房间陪我一会儿吗……”

　　发完，她便放弃了思考。来不来，都无所谓了，她只是太累了。

　　敲门声响起，白鸣动不了，也没法回应。苏禾直接推门而入，看到了床上那个抱着小熊的身影——长发披散，手机弃置一旁，整个人像是一个破碎的瓷娃娃。

　　“白鸣，你还好吗？”

　　手臂麻得失去了知觉，白鸣勉强将脸转向苏禾，却又因为难受，迅速把头埋回小熊怀里。

　　苏禾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极度的疲惫。她上前一步，手指穿过白鸣的发丝，轻轻理顺。

　　苏禾蹲在床边，轻声说：“我在。”

　　手掌落在白鸣的背上，轻轻拍抚，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白鸣抬起头，看向苏禾。那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伪装，只剩下一个无助孩童看向大人的依赖。

　　苏禾没有起身，依旧蹲在床边。她伸出手，轻轻覆上白鸣的后颈，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缓缓摩挲着那片冰凉的皮肤。

　　“很难受吗？”苏禾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看着白鸣蜷缩成一团的样子，心里泛起一阵细密的疼。她第一次见这样的白鸣，像一只被全世界遗弃的小猫，脆弱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白鸣没有说话，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声音闷在小熊的绒毛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侧过来，我帮你揉揉。”苏禾小心地扶着白鸣的肩膀，引导她慢慢侧过身。白鸣顺从地动了动，怀里的泰迪熊被抱得更紧。苏禾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坐到床边，将白鸣揽进自己怀里。

　　她伸出手，掌心覆上白鸣的胃部，隔着睡衣，用恰到好处的力道，顺时针缓缓打圈。掌下的身体那么单薄，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掉。苏禾忍不住收紧了手臂，想要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传递给她。

　　白鸣把脸贴在苏禾的肩窝，长发散落在两人之间，带着苏禾身上淡淡的、像是阳光晒过青草的香气。这股温暖的气息，奇异地安抚了她紧绷的神经。

　　“苏禾……”她喃喃地叫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在。”苏禾应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我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你睡吧，我陪着你。”她在心里默默地说，白鸣，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我会陪着你，直到你重新找回力量。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苏禾的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白鸣的背。白鸣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紧蹙的眉头也慢慢舒展。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艘在暴风雨中飘摇已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苏禾……”她又叫了一声，这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依赖和安心。

　　“嗯，睡吧。”

　　白鸣没有再说话。她抱着小熊，整个身体都放松下来，依偎在苏禾的怀里。苏禾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她就这样抱着白鸣，直到确定她已经完全睡熟。她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拉过来，仔细地盖在两人身上。

　　雨已经停了。月光穿透云层，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辉。

　　苏禾看着怀里安睡的白鸣，那张白天总是带着几分疏离和倔强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柔和与脆弱。她伸出手，极轻地替白鸣将一缕滑落到脸颊的发丝别到耳后。”

　　“晚安，白鸣。”她轻声说，声音融在静谧的夜色里，“明天，会是新的一天。”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明天的白鸣，能少一些痛苦，多一些笑容。

　　次日清晨，苏禾是被自己僵麻的手臂疼醒的。她歪着脖子，半边身子几乎失去知觉，却仍死死搂着怀里的人。白鸣像只蜷缩的猫，整张脸埋在她胸前，呼吸匀长，发梢凌乱地蹭着她睡衣的扣子。

　　苏禾龇牙咧嘴地动了动肩膀，嘴里嘟囔着：“这姑奶奶，睡得倒香。”她试图抽出手臂，却发现白鸣无意识地攥着她衣角，指尖微微发抖。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粉。苏禾忽然屏住呼吸——这向来冷若冰霜的女人，此刻竟像块易碎的琉璃，仿佛稍一碰就会裂开。

　　窗外传来早春的鸟鸣，苏禾这才注意到自己还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昨夜她几乎是冲进白鸣房间的，鞋袜都没来得及脱。她瞥了眼床头柜，那瓶胃药仍原封不动地摆着，标签上的字迹在晨光里泛着冷蓝。她伸手想去拿，却碰到白鸣的手腕，冰凉得惊人。

　　“喂，小白。”她突然粗声粗气地喊，故意用胳膊肘顶了顶白鸣的腰，“再装睡我可要挠你痒痒了！”白鸣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眼底还蒙着层雾气。她愣了几秒，像是才想起发生了什么，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发丝扫过苏禾的下巴，痒得她差点笑出声。

　　“你…你昨晚怎么睡这了？”白鸣的声音带着沙哑，手指揪着被角。苏禾故意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床沿滚下去。白鸣下意识伸手去捞，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

　　“哎哟，这可是你拽着我睡的，现在倒装蒜。”苏禾咧开嘴笑，露出虎牙，顺势把白鸣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听听，这心跳可比你昨晚平稳多了，白老板，你这胃药是不打算吃啦？”

　　白鸣猛地抽回手，脸上冷意渐起，可眼底那抹慌乱却没能藏住。苏禾翻身坐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大步走向窗边，猛地拉开窗帘。阳光霎时涌进来，刺得两人都眯起了眼。

　　“我说小白，你总把自己当铁打的，可铁也会生锈啊。”苏禾转身倚着窗台，双手插兜，晨光勾勒出她年轻而挺拔的轮廓。她忽然俯身，鼻尖几乎要蹭到白鸣的脸，“以后我当你那瓶胃药，保管二十四小时待机，行不？”

　　白鸣别过头，耳尖的红晕却更深了。她抓起枕头砸向苏禾，却被对方敏捷地接住，反抛到半空，笑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疯丫头！”她低声骂，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苏禾扑到床上，两人笑作一团，滚在散落的被褥间。白鸣的发髻散了，青丝铺满枕头，苏禾的手指不经意拂过她后颈，触到一片温热的潮意。

　　闹够了，苏禾突然翻身坐起，抓起白鸣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儿，跳得比你还快呢。”她的指尖温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白鸣怔住，掌心下传来清晰而有力的心跳，仿佛某种陌生的、滚烫的生命力正透过皮肤渗进来。

　　窗外，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苏禾忽然跳下床，光着脚跑去厨房，不多时端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回来。白鸣皱眉：“姜茶？你哪来的？”

　　“昨晚顺手从你家厨房顺的。”苏禾得意地挑眉，把杯子塞进她手里，“快喝，暖暖胃。”白鸣捧着杯子，热气熏得她眼眶发烫。她低头抿了一口，辛辣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却莫名觉得安心。

　　苏禾蹲在床边，仰头望着她，下巴搁在膝盖上：“白鸣，你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可人不是石头，会疼的。”她的语气难得正经，眼底却闪着倔强的光，“以后，我们是好朋友，有什么事情我也可以替你分担，行不？”

　　白鸣的手紧了紧，姜茶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她忽然轻笑出声：“谢谢你。”可那笑里，却藏着某种碎裂后的释然。

　　“胃有好点吗？”

　　“好多了，谢谢你。”

　　“我带你去个地方，韦婆婆那里，我每次去她那里都比较放松，我带你去，她会很喜欢你的。”

　　雨后风吹过来，空气清新得让人清爽很多，白鸣抱着小熊坐在副驾，苏禾美的很鲜明，白鸣会把她和风景放在一起一起欣赏。

　　大约开了半小时，车子开到山顶，两个人从后备箱一起搬了盆栽，抱了花束。

　　“上次答应韦婆婆给她画的自画像，小白你帮我拿那个就好。”

　　“哦哦 好的。”

　　韦婆婆穿着黄色连衣裙，戴着红色披风，白发卷卷的，人小小的很可爱。

　　她喜欢打扮自己，活的很轻松。

　　“苏苏来了，还有一个新朋友，快进来我给你们泡茶。”

　　“韦婆婆好！”

　　韦婆婆看了一眼白鸣，推了推眼镜道：“你长得好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太久了也记不清啦。”

　　苏禾，抱着盆栽走进去说道：“她叫白鸣，前天才来的，她就住在山下路口那个房子。”

　　韦婆婆眼睛一下放大，目光跟随着拿着画进客厅的白鸣，欲言又止。

　　家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韦婆婆的家很温馨，放着许许多多可爱有趣的摆件。

　　白鸣主动上去帮忙拿杯子，韦婆婆会在白鸣凑近的时候看白鸣的脸，思绪万千。

　　直到三个人坐在桌上，韦婆婆才开口道：“你和你母亲一样美丽，你的眼睛和她很像。”白鸣听到顿了一下，看着这个初次见面的老人。韦婆婆认真地看着白鸣，继续说：“我从小看着她长大，她是一个很活泼的人，我特别喜欢她。说起来，我还抱过小时候的你，那时候你好小……”

　　白鸣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裙摆，瓷杯里的姜茶微微晃动，漾开一圈涟漪。记忆深处仿佛有模糊的碎片在闪烁，却像被浓雾笼罩般难以捕捉。她淡漠地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太久远，太陌生了。”

　　韦婆婆摘掉眼镜，眼角的皱纹里蓄满泪光。她用手帕轻轻擦拭，声音有些哽咽：“孩子，这么多年在外面过得好吗？回来了……多来我这里玩哦。”那颤抖的语调里，仿佛藏着一句未尽的叹息。

　　苏禾有些惊讶，上前抱了抱韦婆婆，掌心拍着她微微佝偻的背：“婆婆，您别难过，以后我们经常带白鸣来看您。”她转身看向白鸣时，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那瞬间，她分明看见白鸣的脖颈绷紧，如弦上待发的箭矢。

　　茶香在屋内氤氲，爵士乐流淌着慵懒的旋律。韦婆婆起身去拿点心，苏禾靠近白鸣，轻轻拍白鸣的肩膀。

　　“ 小白，这个小镇好像一直记得你，有我在不用太惊慌。”

　　别怕，我们是来爱你的。

　　感到幸福会流泪的吧。

　　苏禾在院子里唱歌弹吉他哄白鸣开心，韦婆婆坐在摇椅上摇着扇子，微笑看着这两个孩子。

　　白鸣觉得有些不真实，那么多年过去，回到这里，开始跟人有连接，开始有人进入自己的生活，那么迅速，那么热烈又纯粹。

　　好像自己错过了这座小镇许多年，但她们说她们也错过了白鸣许多年。

　　白鸣，整个小镇都是你的家，累了就休息，想要你快乐轻松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