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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煞白 创飞全世界 ...


  •   回家的路上,白鸣靠着车窗,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大巴的旅途漫长,她梦见儿时居住的老屋。院子里,爬墙的蔷薇开得正盛,推开那扇铁门,妈妈穿着她最喜欢的连衣裙,端着果盘坐在院中晒太阳,笑容明媚,美得热烈。那时的阳光总是格外灿烂,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明亮的光晕。

      后来,白鸣慢慢长大,推开那扇铁门,独自走入湿漉漉的街道,从此面对了无数个阴雨天。

      大巴到站,白鸣拉着行李箱,在小镇的街道上走了一段路。

      路过一家花店时,她看见一位穿着白衬衫、留着利落短发的老板,正捧着花走向店里。白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认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小镇上出现的每一个人。

      老板察觉到白鸣的注视,抬起头,目光与她相遇。他自然地露出一抹微笑,算是回应,随即转身走进了花店。

      白鸣一时不知如何回应,便拉了拉行李箱,继续前行。

      终于,她站到了那扇熟悉的、已经生锈的铁门前。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这座小镇,这个庭院,一直如此安静地待在这里,像白鸣一样,沉默不语。

      白鸣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一楼的大门。

      许久未开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屋内的一切。这里,依旧和十几年前一样,干净得一尘不染。

      眼眶一阵温热,视线渐渐模糊,是眼泪……

      墙壁上,装裱着许多相册,那是白鸣父母生前的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还有她小时候的点滴瞬间。

      桌子上,还静静摆放着初中时父母送给她的小熊玩偶。

      白鸣用袖口轻轻擦拭眼泪,在一楼的客厅、厨房、杂物间转了一圈,然后缓缓上楼,走进了爸妈的房间。衣柜里还挂着他们从前的衣服,妈妈的高跟鞋、化妆品和首饰都原封不动,只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她又去了爸爸的书房,老式的电话机静静地躺在书桌上,墙上依旧挂着那张一家人的合影。

      她轻轻关上房门,走向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还摆放着她小时候的玩具和书本。当年跟着福利院的工作人员离开时,她只带走了几件衣服。

      她一直知道怎么回来,只是害怕回来。最终,她还是回来了。

      心跳得很快,心慌得厉害,仿佛要跳出胸膛。

      白鸣站在房间中央,任由那股混杂着陈旧木头、干燥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将自己包裹。这味道并不难闻,反而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记忆的闸门。

      她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

      “吱呀——”

      沉闷的声响过后,窗外积攒了十几年的光线和新鲜空气一同涌入,惊起空气中无数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上下翻飞,像是一场微型的金色暴雪。

      白鸣挽起袖子,在楼下的杂物间里找到了一套还算干净的清洁工具。水桶接满清水,抹布浸湿后拧干,她先从爸妈的房间开始。

      擦拭衣柜时,指尖触碰到那件妈妈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布料已经有些泛黄。她动作顿了顿,将衣服小心地取下,叠好放进收纳箱,而不是像扔垃圾一样丢掉。接着是妈妈的高跟鞋,鞋跟依旧纤细,只是鞋面上蒙了一层灰。白鸣蹲下身,用软布一点点擦亮,仿佛这样就能擦去时光留下的痕迹。

      书桌上,那部老式电话机沉默得像一块黑色的石头。白鸣拿起听筒,里面早已没有了忙音,只剩下一片死寂。她轻轻放下,将桌上的文件、笔筒一一归位,最后用湿布擦去桌面上厚厚的积灰。

      然后是自己的房间。

      小时候的玩具散落在书架上,积了灰,显得有些破旧。白鸣拿起那个断了胳膊的塑料娃娃,那是爸爸从外地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她找来一块干净的布,蘸着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娃娃身上的污渍。

      书架上的书本也泛黄了,她一本本拿下来,轻轻拍去封面上的灰尘。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书名,儿时的阅读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打扫的过程很慢,也很累。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腰背也开始酸痛,但她没有停下。每擦去一处灰尘,就像是卸下了心头的一块重担。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那些被尘封的记忆,都在她的擦拭下,一点点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当夕阳的余晖透过干净的窗户,将整个房间染成温暖的橘色时,白鸣终于完成了所有的打扫。

      屋子里焕然一新,虽然家具依旧老旧,但空气中那股沉闷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阳光和清水的味道。

      白鸣瘫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家。

      她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没有扔掉任何回忆。她只是把它们从尘埃里打捞出来,重新安放。

      窗外,小镇的灯火渐渐亮起。白鸣闭上眼睛,裹着毯子睡了一觉。

      第二天清晨,白鸣被院子里的风声吵醒。

      她推开窗,看着那片荒芜的庭院。干枯的藤蔓像死去的血管攀附在墙上,杂草在风中瑟瑟发抖。那种死寂让她感到窒息,她急需一点鲜活的东西来打破这种沉闷。

      她走进了那家花店。

      风铃叮当作响。老板正在整理新到的花材,抬头看见她,露出了微笑:“早,今天想买点什么?”

      “我想买一些适合种在院子里的植物。”声音平静,“要爬藤的,好养的。”

      老板看了她一眼,开始推荐:“风车茉莉长势快,花期长;还有铁线莲,虽然娇气点但开花很美。再来几盆月季?”

      “都要吧。”白鸣指了指角落里几盆不起眼的薄荷,“这个也给我。”

      白鸣又看向这个花店老板,很年轻,白鸣注意到花店工作台后面放着画架和颜料,地上放了一排画。

      老板吩咐店员帮她把盆栽搬到店门口,看着那一堆数量不少的花盆,问道:“你住哪?我开车给你送过去,这些太重了。”

      白鸣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看着那堆植物,她实在有些力不从心。她犹豫了几秒,报出了老屋的地址:“就在……前面的老街,那栋带铁门的院子。”

      老板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哦,那是老街尽头那栋吧?行,我们待会儿送过去。”

      “好。”

      白鸣被画架上的画吸引,一幅未完工的风景画。

      “这些是你画的吗?好漂亮。”

      “闲的时候画画,很荣幸。”

      白鸣走近,认真看地上那些画,落款也有签名——苏禾。

      白鸣注意到了画架旁边的酒柜,看来闲暇之余也喜欢小酌几杯。

      想到自己还有其他东西购置就起身跟苏禾交代。

      “我还要去买一些其他东西,这边好了麻烦你们帮忙送到院子里,留个电话联系吧。”白鸣得去买些生活用品。

      “加个联系方式方便些,我扫你。”看着苏禾一脸真诚地样子,白鸣便加了对方。

      苏禾加上白鸣后在对话框发了自己的名字。

      “苏禾”

      见白鸣没有立即回复,便礼貌的询问:“怎么称呼呢,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苏禾给白鸣的感觉很自然随和,本能的防御机制放下,外面阳光正好,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白鸣。”同时她也在对话框打下自己的名字。

      很显然,白鸣给人第一印象就是巨冷漠,但是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发现内心根本没有表面那么冷。

      “好嘞,我备注一下,你先去忙吧,我这边好了联系你。”

      “嗯嗯。”

      白鸣像进货一样,买了很多东西。

      回到家,收到苏禾的消息。

      “在家吗,我们过来了哦。”

      “好的,我在门口等你们。”

      苏禾带着几名员工声势浩大地过来,按照白鸣的意愿,把家里需要绿植的地方迅速摆好,院子里也很快布置妥帖。

      苏禾把最后一盆薄荷放在窗台上,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土。她随意地抬手,将耳边几缕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张素净却极具感染力的脸。她穿着那件标志性的淡黄色棉麻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整个人像是一株在阳光下肆意生长的向日葵,透着一股蓬勃的生命力。

      她转头看向白鸣,目光在那抹黑色的身影上停留了一瞬,满意地吹了声口哨:“搞定!怎么样?这搭配绝了吧?明年夏天你这儿就是全镇最凉快的地方。”

      白鸣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那件宽大的黑色针织开衫。她站在满院新生的绿意中,显得格外单薄。她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不见阳光的冷白,衬得那双漆黑的眸子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她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苏禾,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很厉害。”

      “那是,也不看我是谁。”苏禾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她看了看天色,忽然一拍大腿:“哎呀,聊嗨了,都这么晚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我也懒得折腾回去了。”

      员工们下班都有自己的生活,所以早就走掉了。

      白鸣愣了一下,视线对上苏禾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啊?”

      “啊什么?”苏禾一脸理所当然,短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今晚借宿一晚呗?我看你这房子虽然旧了点,但胜在清静,正好让我找找灵感画画。这老房子的光影结构,白天看太俗,晚上看才有味道。”

      白鸣看着苏禾那张写满“我想赖在这儿”的脸,心里那点社恐瞬间被一种莫名的踏实感取代。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黑色的帆布鞋尖,轻声说:“客房收拾出来了。床很大。”

      “得嘞!”苏禾打了个响指,“那今晚咱们就是‘室友’了。先说好,我睡觉不老实,要是半夜把你挤下床,纯属意外。

      “既然留宿,那晚饭怎么解决?”苏禾一边说,一边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练地拉开冰箱门,然后——面对空荡荡的冰箱陷入了沉思。

      “白鸣,你是喝西北风长大的吗?”苏禾回头,一脸震惊地看着那个站在厨房门口、手足无措的黑衣女孩,“这冰箱比我的钱包还干净。”

      白鸣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苍白的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买……”

      “行行行,算我倒霉,摊上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苏禾叹了口气,从她那个巨大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堆东西,“还好我自带干粮。等着,今晚让你尝尝苏大厨的手艺。吃饱了才有力气思考人生,对吧?”

      白鸣看着她像变魔术一样掏出牛排、黄油、迷迭香,甚至还有两瓶冰镇的果味气泡水。苏禾系围裙的动作很利落,淡黄色的衬衫下摆被束进牛仔裤里,显得腰身纤细而挺拔。

      “坐。”苏禾指了指吧台边的高脚凳,把一瓶气泡水递给她,“这是青柠味的,解腻。”

      白鸣乖乖坐下,双手捧着冰凉的玻璃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看着苏禾开火,放油,滋啦一声,牛排下锅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暖黄的灯光打在苏禾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挺拔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那种鲜活的气息让白鸣有些恍惚。

      “闻闻,香不香?”苏禾一边煎一边回头冲她笑,眼里的光彩比炉火还要明亮,“生活嘛,就得有点烟火气。你以前活得太‘虚’了,像飘在天上。以后多跟我混,我带你吃点实实在在的东西,把根扎进土里。”

      白鸣看着苏禾,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点点被填满。她不是在说“我陪你”,而是在教她“如何生活”。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

      吃完饭,两人窝在客厅的旧沙发上。苏禾非要拉着白鸣看她在手机里存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画,一会儿是抽象派的大色块,一会儿是写实派的流浪猫。

      “你看这只猫,像不像你?”苏禾指着屏幕上一只高冷的小黑猫,侧过头去打量身边的白鸣。

      此时的白鸣缩在沙发角落里,宽大的黑色开衫几乎要把她整个人吞没,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感的眼睛。她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是一幅静止的水墨画。

      白鸣凑过去看了看,忍不住笑了:“不像。”

      “怎么不像?就这高冷劲儿。”苏禾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白鸣有些苍白的脸颊,指尖传来的温度让白鸣瑟缩了一下,“其实你骨子里挺倔的,跟这只猫一样,看着冷淡,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只是你把自己藏得太深了。”

      白鸣脸一红,别过头去,黑色的长发遮住了她发烫的耳根:“没有。”

      “哈哈,还害羞了。”苏禾笑得更开心了,那笑声像是某种具有传染力的病毒,让白鸣原本紧绷的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夜深了,苏禾去了客房。白鸣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轻微动静,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害怕。

      “白鸣。”隔壁传来苏禾的声音,隔着墙壁,闷闷的。

      “嗯?”白鸣抱着膝盖,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我负责做,你负责吃。”

      白鸣愣了一下,随即对着空气笑了笑,那双总是黯淡的眼睛里似乎有了点光:“三明治?”

      “行,加蛋加肉,管饱!”苏禾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快睡吧,明天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我在那儿发现了一片特别好看的野花,咱们去采风。那里的色彩层次特别丰富,我觉得你会喜欢的。”

      “好。”

      白鸣闭上眼睛,鼻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牛排的香气和苏禾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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