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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绮丽
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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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婉家的客厅明亮得有些晃眼,满目的粉红色充斥着空间,这与她平日里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刑辩律师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你们猜怎么着?”江悦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压低声音说道,“我检查过她的包了,里面除了一封……遗书,再没有其他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白琪:“先别急着指责我乱动她的私人物品。她从一开始就很奇怪,反应迟钝,眼神死寂,我不得不怀疑她出现在那里的目的,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白琪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楼上紧闭的房门上。白鸣晕倒后,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医生诊断说是长期缺乏睡眠和过度疲惫导致的应激反应,只要醒来就无大碍。
“说不定她就是想去寻死呢。”陈婉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我看她没什么攻击性——你们不觉得吗?她看起来像只迷路的小兽,疲惫又无助。”
“等她醒过来再说吧。”白琪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坚定,“不管她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既然我救了她,就不会让她在我眼皮子底下出事。”
“嗯……好吧。”
傍晚,白鸣在一阵轻微的眩晕中睁开了眼。
入目是陌生的吊灯,房间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窗帘缝隙里透进一丝微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缓缓起身,这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换成了柔软的棉质睡衣。
赤脚走到窗边,她一把拉开窗帘。夕阳的余晖瞬间倾泻而入,金色的光芒铺满了整个房间,也洒在她的身上。
院子里,陈婉和江悦正指挥着阿姨们准备烧烤,炭火的气息混合着食物的香气飘了上来。白琪手里拿着一杯酒,正仰头看向二楼。
当她看见窗边的白鸣时,眼睛瞬间亮了,举起手大声喊道:“你醒啦!”
白鸣下意识地抬手回应,虽然听不见声音,但能从口型读出那份喜悦。阳光下的白琪,长发被风吹起,周身镀着一层金边,像极了没有翅膀的天使,美得有些不真实。
“醒了,白琪!二楼隔音的,别喊了!”
“哈哈,这样啊!”白琪放下酒杯,转身朝屋内跑去,“我上去看看她,你们先忙!”
“还得是我姐,对谁都是一副热情似火的样子。”江悦摇摇头,有些无奈,“我永远搞不懂她。”
陈婉笑着点头,目光追随着那个粉色的身影跑进屋内。二楼的窗帘很快又被拉上了。
白琪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推门而入:“休息得怎么样……”
话音未落,她便愣住了,随即懊恼地想抽自己一下——怎么忘了敲门?
白鸣正背对着门换衣服,听到动静猛地转身。她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衫,扣子还没来得及系,慌乱中下意识地抓紧衣襟护在胸前。
她咬着嘴唇,眉头微蹙,抬眼看向门口的不速之客,眼神里满是惊慌与无措。
在白琪看来,此刻的白鸣像极了一只受惊的兔子。有趣的是,这只兔子没有逃跑,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耳朵红得滴血。
白琪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她非但没有退出去,反而光明正大地走近了几步,直到站在白鸣面前。
“睡衣是我帮你换的,”白琪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白鸣的眼睛,视线却若有若无地扫过对方紧抓衣襟的手,“衬衫扣子系不上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白鸣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连忙摇头:“不、不用!我已经差不多了,谢谢你们的照顾。”她避开白琪灼热的视线,背过身去快速系扣子,声音细若蚊蝇,“谢谢你救了我。”
白琪靠在桌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语气轻快:“以后要小心哦,过马路要多观察路况。我在门外等你,一起下楼吃饭。”
“嗯……我很快就好。”
门开了,白鸣第一件事就是看向白琪的手。
“你的手怎么样了?会不会留疤?”她不由分说地抓过白琪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疼吗?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实在抱歉,都是因为我……”
白琪比白鸣高出半个头,垂眸看着眼前人低着头、小心翼翼的模样,心里莫名一软。这副模样,竟有些可爱。
“不疼,我恢复得很快,不会留疤的。”白琪反手轻轻拍了拍白鸣的肩膀,温声细语道,“不用自责。对我来说,你没事就好。”
白鸣眼眶泛红,迎上白琪那双明亮的眸子,感动得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才好。”
“很简单。”白琪的手搭在她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你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走吧,慢点,下楼吃饭。”
白鸣脑子里一直回荡着白琪那句话——“好好活着”。
没有人跟她说过这种话。她一个人生活太久了,除了工作就是无尽的空虚,家人早已断联。白琪就像一个破门而入的闯入者,带着光和热,仿佛在说:别躲在阴沟里了,出来晒晒太阳。
白鸣感到一阵久违的欣喜,她想把这份触动深埋心底,就像她前二十几年的人生一样,把所有情绪都藏得很深。
院子里,陈婉的朋友们陆续到来。草坪上的乐队开始调试乐器,欢快的音符在空气中跳跃,一群人围着炭火开始了狂欢。
“你是来这里旅游的吗?”江悦手里把玩着酒杯,看似随意地问道。
“是的。”白鸣小口吃着烤串,“本来打算乘车回去的,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江悦坐在白鸣对面,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看了半天,除了觉得她过于腼腆、长得像高中生外,什么也看不出来。一点也不像个29岁的成年人,小小一只,看起来无害极了。
所以白鸣对白琪的形容也是女孩,她自己也没长大。
“没事就好,你刚恢复,多吃点蛋白质。”江悦夹了一块鱼肉放到白鸣碗里。
“谢谢。”白鸣接过烤串,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明天得回去了,很感激你们这几天的照顾……”
“回哪?”江悦直接打断了她,云淡风轻地看着白鸣。
白鸣抿唇微笑:“回云南。”
“你是说,你一个人跨越两千公里,跑到这边来旅游?”江悦晃了晃酒杯,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巧了,白琪也是云南的,不过她不怎么回去。一个人旅游很酷哦。”
白鸣笑了笑,目光转向音乐台方向,陈婉正在试音响,不见白琪的影子。
白鸣默默吃鱼,突然感觉到身边的光线暗了下来。
“在聊什么呢?”白琪不动声色地在白鸣身旁坐下,手里端着一杯酒,礼貌地微笑。
“白鸣说明天回云南,我正劝她多玩几天呢。”江悦抢着说道,“回去是有工作要处理吗?”
白琪轻轻抿了一口酒,静静地看着白鸣,等着她的回答。
“那倒不是,”白鸣显得有些局促,很明显不太喜欢这种追问,“是太久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
“一个人在外面比较辛苦吧,已经很了不起了。”白琪举起酒杯,示意碰杯。
白鸣愣了一下,端起面前的果汁。
白琪挑了挑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白鸣连忙解释:“你还在养伤,还是不要碰酒比较好。”
江悦眼睛瞬间瞪大,她猛地拍了一下脑门——对啊!白琪还在养伤!她和陈婉看白琪一天到晚乐乐呵呵的,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姐,别碰酒!”江悦一把夺过白琪的酒杯,“就我和陈婉这粗心大意的程度,这都多久了没反应过来。”
白琪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白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委屈巴巴地说:“谢谢提醒。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我叫白琪。”
白鸣点点头,脸颊更红了。
“你看她们两个大大咧咧的,再加上我自己也不够在意,这伤怕是有些难好哦。”白琪凑近白鸣,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你明天就要走吗?很着急回去吗?”
白鸣的手不自觉地放在桌上,心跳有些加快。
“如果不打扰到你们的话……”白鸣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多待几天,到时候陪你……一起回去。”
“真的吗?哈哈哈,那太好了!”
白琪笑得一脸灿烂,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这一幕看得江悦在一旁差点憋出内伤。她用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实在忍不住了,转身朝陈婉那边走去。
有些无奈地摇头:我在这辛苦排雷,你在那开心钓鱼呢?
白鸣此刻内心只有对帮助白琪把手养好的坚定,她暗自下定决心:未来几天一定要看好白琪,希望她的伤能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