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关系》金砚

3、第 3 章 自从那

　　自从那夜之后，已经过去三天，陈晔没有见过隋潜，也是第一次见他。

　　夏亦瑾进来没有点咖啡，反而点了一杯牛奶。

　　他身上沾染着几分酒气，但又没什么醉态，大概是在别人身上沾到的。

　　看来点牛奶是用来解酒的。

　　至于要点给谁，不言自明。

　　隋潜的车又停在上次的地方，透过玻璃门就能看到，副驾上隐隐约约能看到还坐了个人。

　　现在不是陈晔的兼职时间，相信夏亦瑾也看了出来，所以他拎着打包好的牛奶走过来的时候，还带着几分犹豫：“可以单独聊聊吗？”

　　蒋钦第一时间拒绝：“不行，陈老师正在给我补习，一寸光阴一寸金。”

　　陈晔瞪他一眼：“你解完这道题之前我就回来了，等会补十分钟给你。”

　　蒋钦于是又气鼓鼓地趴了回去。

　　虽然他平时没大没小，但陈晔一端出来老师的架子，他还是不敢造次的。

　　陈晔以为夏亦瑾会跟他去后巷，没想到对方却推开正门，径自走了出去。

　　这样子，倒是像两个人终于两情相悦，来一同跟他这个意外的第三者说清楚。

　　陈晔的脚步难免有些沉重。

　　今夜无风，也不算冷，可陈晔还是觉得浑身凉飕飕的，把外套裹得再紧都暖不过来。

　　夏亦瑾没有走向车边，刚出门几步就停下了，对着他道：“今晚有应酬，他喝醉了。”

　　发现事实跟自己以为的有冲突，陈晔不禁有些意外。

　　不过隋潜的酒量他很早之前就见识过，确实不怎么样。

　　“本来我想在酒店帮他开个房间，可他坚持要回住处。”夏亦瑾的眼神幽暗，“你们一直是炮友，对吧？”

　　如此开门见山，看来他是想尽快把话说清楚。

　　虽然自己跟隋潜之间的关系确实不是恋人，可是听见那两个字，陈晔心头还是升起一阵异样。

　　“隋潜在那个小破房子里住了五年，你们都没有什么结果，你也明白，你们之间是不可能了的。当初闹得那么难看，陈老师不会是还想跟自己的学生谈恋爱吧？”夏亦瑾紧紧攥着手掌，话说得都有些吃力。

　　不是陈晔圣母，但他也明白，夏亦瑾不是什么坏人。不知道是积攒了多少勇气，才灌醉了隋潜，过来跟他叫板。

　　他在隋潜身边守了这么多年，也没有进一步，陈晔可以想象，大概是因为隋潜身边也没有出现过别人，所以他愿意怀抱着深情慢慢等。

　　可现在与陈晔的意外重逢明显激发了他的危机感。

　　人在濒临失去的时候，总要有些应激反应。

　　陈晔看着车窗里隋潜的身影，叹了口气。

　　夏亦瑾紧张到也顾不得有没有听见他的回答，便继续一鼓作气道：“你也明白，很多事大家不是忘了，只是没再提……我不一样，我对他一直都是认真的。这些年，我一直努力让自己变得更优秀，能力就是话语权，哪怕现在我们一起回老家，也更容易被家里人接受。”

　　他还真是知道说什么最能戳中他的痛处。陈晔苦笑了下。

　　“当初的事，我知道你也委屈，可隋潜同样不容易，他当时毕竟还小，你身为……”

　　“够了！”陈晔打断他的话，“有事说事，没必要再说以前。”

　　时隔多年，他不想再听谁评判自己当初的所作所为，尤其这个人也许即将成为隋潜未来的伴侣。

　　夏亦瑾表情也有些窘迫：“既然你给不了他幸福，就离他远一点吧。他现在不是小孩子了，会明白选择谁对他来说才是最好的……”他打开钱夹，掏出一叠现金：“我今晚送他回去，会好好照顾他。辛苦你在外面住一晚，房费我来出。”

　　陈晔看着他手里的钱，嘲讽地笑了笑，掏出烟来，点燃了一支。

　　夏亦瑾也知道自己这举动有些不够体面，讪讪地把钱塞回去：“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这钱应该是我来出。”

　　“他的房间在客卧，我这两天都不回去住，你们关系确定之后，他再继续住也不合适，就趁这两天搬了吧。”陈晔说完，又用力抽了口烟，便把烟屁股扔在脚底碾灭了，转身回了店里。

　　隋潜酒量不好，却也没几个人能真的灌他酒。今天喝成这样，或许是他也想给夏亦瑾这个机会。

　　他愿意松口，不是因为夏亦瑾的话。

　　是因为喝醉的隋潜。

　　陈晔重新坐回蒋钦身边，看了看手表，连五分钟都不到，多补十分钟他要亏了。

　　他的视线又透过玻璃窗向外看去，夏亦瑾在门边站立了好一会儿，才向隋潜走去。

　　他确实英俊潇洒，气质出众，与隋潜很是般配。

　　般配得令人难过。

　　蒋钦还很不会看眼色，鄙夷地问：“他给你那点儿钱什么意思？人家电视里让分手不都五百万打底吗？他那些有五百块吗？”

　　看来他刚刚的精力也根本没在做题上头。

　　浩哥过来赶人：“行了你，今天的补习就到这，剩下的时长下次再补，你先回家吧。”

　　他刚刚也一直都在注意着陈晔这边的情况。

　　陈晔硬撑着对他笑笑：“没关系，浩哥，蒋钦课业也忙，时间挪来挪去不方便，我帮他补完。我想在店里借住两天，等下补习完你先回去吧，我来关店。”

　　他原本又没打算外宿，身份证都没带，根本没办法去开房间，就刚刚那情况，他总不能再跟夏亦瑾回去拿一趟。

　　店里有个小小的休息室，用来长住虽然不太方便，但对付两天也还可以。

　　浩哥冲他扬了扬下巴：“那你随意，衣柜里有我衣服，你随便换。”

　　这么多年，补习对陈晔来说已经不需要耗费太多精力，即使情绪已经翻江倒海，他还是能不动声色地给蒋钦一边讲题，一边细致地归纳知识点。

　　然而浩哥离开后，蒋钦却又闹起了幺蛾子，怎么也不肯回家去，非要跟他一起住店里。

　　“我可不像浩哥那么不讲义气，你刚失恋，我怎么能把你自己扔这里！”蒋钦振振有词。

　　在他这个年纪，大概还不明白相对于陪伴，一个成年人在濒临崩溃时更需要个人空间。

　　可陈晔此刻已经没有心力再跟他争辩，没再继续赶人。

　　只是他一个gay，怎么也不可能放任自己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同床共枕，把人骗去洗澡睡着，他就一个人蜷缩在了店里的双人沙发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陈晔闭着眼睛，却没有丝毫睡意，就像在等着宣判他那本就残败的爱情再也没有丝毫希望的死神降临。

　　以往胡思乱想睡不着的时候，陈晔就闭着眼解题，往往能把那些影响心神的念头赶走大半，可是今天，任他再怎样努力，出现在他脑海中的却还是那两人相携并立的身影。

　　心脏也难免胀痛得厉害。

　　“很多事不是大家忘了，只是没再提……”夏亦瑾的话也再次响在耳边。

　　那些被陈晔刻意埋在记忆深处的往事，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盖子，无法控制地涌现出来。

　　“为人师表，居然对自己的学生做这种恶心的事。”

　　“我没你这种儿子！滚！滚得越远越好！”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为什么每次我要亲你，你还要躲？”

　　“陈晔，跟我睡了，我就信你确实没对我动过心。”

　　被手机铃声吵醒的时候，陈晔才发觉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流了满脸的泪。

　　那一直被他压抑的回忆原来都跑进了他的梦境。

　　陈晔看了下时间，已经凌晨三点，隋潜的微信头像却还在他的屏幕上疯狂闪动。

　　他的酒应该醒了，但为什么给自己打过来？陈晔心脏鼓噪得像是快从胸膛里跳出来，只呆呆地看着，不知该如何是好，直到微信通话因为超时自动挂断。

　　但隋潜很快又打了过来。

　　陈晔深呼吸一口，终于接通，隋潜还带着三分醉意的声音很快在手机那头响了起来：“你在哪儿？”

　　陈晔很想问他们此刻的结果，却嗓音干涩地问不出半个字。

　　而且，这话他问起来似乎怎么都不合适。

　　最后他也只讷讷地道：“酒店。”

　　“哪个酒店？”隋潜继续追问。

　　陈晔明白他的执拗，知道自己不说出来他不会罢休，只能老实回答：“咖啡馆……这里有休息室。”

　　电话很快挂断了，陈晔捧着只有短短几十秒的通话记录，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感想。

　　他不知道隋潜是不是会来，又怕自己盼着他来了，最后什么都没等到。

　　还觉得自己哪怕只有一丝盼着跟另一个男人待了半夜的人过来的念头，都很恶心。

　　他确实很恶心。

　　几分钟后，隋潜风尘仆仆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咖啡馆门外。

　　陈晔刚把锁打开，门才开了一条缝，他就迫不及待地挤了进来。

　　身上还带着些冷冽的酒气，看来还连衣服都没换过。

　　他们……没有发生什么，至少没有发生什么实质的关系。

　　陈晔又一次鄙视起暗自窃喜的自己。

　　隋潜在他身旁站着，定定地望着他，压迫感十足：“你同意他送我回去的？”

　　陈晔心底有些委屈。

　　他们一个灌酒，一个愿意喝醉，最后怎么成了他同意的？

　　他低头不语，隋潜却又伸手端起他的下巴，令他不得不抬头注视着自己。

　　“你想让我跟他在一起？”隋潜又问得更明白了些。

　　陈晔强压着心头的酸涩，艰难开口：“你如果不想，怎么会喝醉？”

　　隋潜一愣，刚想开口，就听见休息室的门一响，两人同时扭过头去，就看到蒋钦揉着眼睛打着哈欠往外边走边喊：“陈老师，你人呢？回来睡觉呀……”

　　隋潜的脸色一变，阴沉的望向陈晔。

　　陈晔纵然再问心无愧，面对这种情形也有些慌乱。

　　可隋潜明显误会了他慌乱的原因，拳头紧紧握了再握，最后一记捶在墙上，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蒋钦被他这动静彻底吓醒了，呆愣地望着眼前这一幕：“他怎么来了？现在是半夜三点吧？是啊……是半夜……不是，陈老师，你怎么哭了？”

　　陈晔抹了把再次流出的泪。

　　下一秒，隋潜又一次进来，狠狠拽着他的胳膊，拉得他跌跌撞撞向外走去。

　　“隋潜——”

　　“闭嘴，免得我现在就回去揍他。”隋潜连声音都阴恻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