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关系》金砚

4、第 4 章 一个要

　　一个要奔三的大男人扬言要跟高中生打架，简直幼稚到滑稽。

　　可是眼下这气氛，却让陈晔明白他所说并非虚言。

　　或许是为了不再让蒋钦牵扯其中，也或许是为了别的什么，总之，等陈晔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凌晨三点的街边跟着微醺的隋潜疾走了好一阵。

　　半夜的街头，来往的车辆都少，恐怕隋潜来时的车都是提前打好的。

　　就现在两人的气氛状态，当然谁也不可能再停下来拿手机叫车。

　　陈晔知道隋潜恐怕是误会了，他想解释，但想到跟他在一起待到现在的夏亦瑾，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何况他们之间也不是什么需要解释的关系。

　　他也没问他夏亦瑾怎么回事，不是吗？

　　然而始终快步走在他前方，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的隋潜，分明也没想听他解释什么。

　　只是感受着他钳住自己手腕的力度，看着他倔强又沉默的背影，心如刀绞了半夜的陈晔也开始被不断扩大的不安吞没。

　　离住处开车只有几分钟的路程，要走回去却花费了好一会儿。

　　已经不知道进出了多少遍的那扇门，今次在隋潜打开时，陈晔还是有一瞬间害怕看到夏亦瑾仍然在里面坐着。

　　隋潜用指纹开了锁，把人拉进门，便不由分说地将他按在门上。

　　他没有吻过来，只恶狠狠地看着他。

　　陈晔惊恐地想将他推开：“隋潜！你干嘛！”

　　“他为什么在那儿？非要吵着留下来陪你？”隋潜厉声问。

　　可笑的是，明明答案是确定的，可陈晔一旦回答，却会令事实更加模糊不清。

　　两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直直地注视着彼此。

　　“还有呢？他也吵着非要亲你不可？做对几道题你才肯让他亲一口，比我多还是比我——”

　　“啪——”

　　陈晔响亮的一记耳光打断了他的问话。

　　然而他这一耳光并没有让隋潜清醒。

　　隋潜依然紧紧箍着他，甚至没有抚摸一下自己明显有些发肿的脸，只是眼眶愈发地红：“你为了他打我？”

　　陈晔咽了咽口水，艰难开口：“我跟他怎么样，不关你事。如果你非要喜欢男人的话……夏亦瑾……很适合你。”

　　隋潜箍着他的力道明显加大了许多，紧得他骨头都有些发疼。

　　陈晔不是爱哭的人，可这已经是他今晚第三次掉眼泪。

　　“总要回家的。”他看着隋潜的眼，尽管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现在天高皇帝远，他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放任他们的关系持续了五年。

　　但看到夏亦瑾的那起陈晔就明白，不是换一座城市，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他与隋潜。

　　“我不想听这些。”隋潜伸手擦掉他的眼泪，继续直视着他的眼睛，“陈晔，你到底哪些话是真，哪些话是假？”

　　陈晔的眼泪却擦不完。

　　隋潜受不了地骂了一声，吻住了他的唇。

　　今天的吻是带着怒气的，就连缠绵也是。

　　隋潜说是酒醒了，但多少还带着些醉意，被激情冲昏头脑的时候，醉意就更加重了几分。

　　在最动情时，一边动作，一边字字句句追问：“他为什么留下来……”

　　“他亲过你吗……”

　　陈晔根本没有理智可言，颠颠倒倒的，把实话撩了个干净：“没有亲……以后……以后也不会……”

　　隋潜却还是不够似的，红着眼眶，就着醉意在他耳边随着动作咬牙切齿地胡言乱语：“就那么喜欢年轻的吗……我加完班都会健身，能年轻很久的……谁也不会一直十七八岁啊……你也总不能老换吧？”

　　然而他这些话，被做得意乱情迷的陈晔也不知道到底听进去几句。

　　两个人折腾了大半夜，除了五年前隋潜第一次喝醉的那个夜晚，陈晔还是第一次被摆弄得这么狠。

　　第二天是周六，陈晔补习班满满的课，隋潜也要加班。这闹钟不知道是响了第几遍才把两人叫醒。总之，时间有些晚了，早上出门时也是一派的兵荒马乱。

　　两人看似在纠缠中争论了整晚，可正经话根本没说几句，陈晔的心底仍是一团乱麻。

　　周末时间，蒋钦大半时间都是在培训中心度过，虽然上的都是其他老师的课，但只要他有心，想找到陈晔也是易如反掌。

　　上午的课程刚刚上完，还没等陈晔整理好离开讲台，蒋钦已经早早地等在他的教室门口。

　　“陈老师，昨晚就那样把我扔下了，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蒋钦故作委屈。

　　还没来及走出教室的几个学生听见他的话都好奇地张望了过来。

　　好在陈晔早就料到了他会语出惊人，面不改色地将笔记本合上，对着他道：“走吧，我也正好跟你聊聊后续补习的事。”

　　他这样若无其事，其他人反而没有了打听的兴趣，不疑有他地离开了。

　　还好蒋钦没有再继续在他们面前说什么不该说的，等确定大家都走远，才挑了挑眉：“我还以为你想跟我聊点其他的。”

　　陈晔走出教室，把门关上：“如果你不喜欢李老师跟徐老师，有一位最近新来的吴老师资历也很不错，我可以帮忙把你剩下的课转给他。”

　　蒋钦脸上的气定神闲顿时消退：“你又不肯教我了？”

　　他着急地解释：“你的事我保证谁都不会说！上次威胁你也只是开玩笑的，不会真的对你怎么样的。”

　　陈晔深呼吸一口，脚步却丝毫没有减慢：“马上就要高三下学期，你不要拿自己的成绩开玩笑，这几位老师你到底属意哪一个，下午下课前最好能告诉我。”

　　蒋钦三两步追上来，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陈晔像触电似的，猛地将他甩开。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陈晔尴尬地把手揣进兜里：“我不习惯别人碰我，抱歉。”

　　蒋钦的脸色还是难看起来：“你是怕我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吗？”

　　陈晔愣了下。

　　帮自己补习的老师是个尚且年轻的gay，正常人的思考逻辑应该是怕对方有非分之想吧？

　　虽然他不认为蒋钦真的会在意，但也不至于直接把主语跟宾语对换过来。

　　蒋钦没注意他的惊诧，咬了咬牙，才继续道：“我承认，我对你有些模糊的好感，但是也没兴趣当别人的小三。”

　　他顿了顿，纠正：“说不定还是小四，你们的感情本来就挺乱的了。”

　　陈晔：“……”

　　他无法反驳。

　　“但你不觉得吗？那个人跟别人纠缠不清，根本配不上你啊，只要你尽快跟他断干净，我不介意先做你的备胎！”他的话乍一听似乎很令人不快，可是配上他单纯的表情，又难免给人一种纯情少年才具备的真诚，“我长得也不错吧，现在181，还在继续长呢。而且，最重要的一点……”

　　蒋钦停下脚步，认真地看向他：“再过半个月，我就成年了。”

　　“再过半个月，我就成年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魔咒，瞬间将陈晔定在原地。

　　记忆中那张青涩又倔强的脸，像电影闪回一样，出现在他的脑海。

　　“做对十道题，就亲一下，这也不行吗？十道题要做很久。”那张脸凑到他面前，声音也刻意压低了许多，听起来带着一丝湿黏的暧昧。

　　陈晔那张看上去也年轻许多的脸已经全都涨红了，不知所措地躲避着他的靠近：“隋潜！你坐好！”

　　谁知隋潜非但没有坐好，反而连手臂也欺了上来，将他整个人圈在椅背上，逃无可逃。

　　“还有半个月，我就成年了，现在先亲一下，也不过分吧……陈晔，你真的不想吗？我已经忍了很久了……”隋潜的最后半句话，融化在两人终于相触的唇瓣里。

　　那种战栗的感觉，即使时隔多年，依然令人记忆犹新。

　　然而陈晔的记忆却并没有停在那一美好时刻。

　　下一瞬间，两人身旁的门被推开——

　　陈晔心里一颤，赶忙将脑海中的画面赶跑。

　　此时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与当时的隋潜一样青春年少。

　　他慌乱地退后两步，定了定心神：“蒋钦，我是老师，你是学生，你现在要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其他任何关系。我……今天早上已经提了离职，如果你愿意，离职之前，我会帮你跟其他老师打好招呼，如果你坚持不让他们教，我可以个人把已经缴纳的学费全都退给你。很抱歉，午饭就不请你吃了，你刚刚说的话让我觉得，我们现在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

　　他转身想走，蒋钦忍不住在身后拉住他，又在想到他刚才的反应之后，第一时间放手：“辞职？为什么要辞职？因为我吗？我虽然喜欢你，但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陈晔停下离开的脚步：“是吗？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这样大声说着这种话，如果恰好有人经过，我会有什么后果？”

　　蒋钦脸色一变。

　　午饭时间的培训学校，人确实已经匆匆走光，可如果真有哪个恰巧回来，那也不是什么概率多低的事。

　　“我辞职不是因为你，是我自己生活规划有变化。你对我的好感跟真正的喜欢是不同的，等你遇见那个人的时候就会明白。”陈晔对他笑了笑，可那笑容却带着几分勉强，“这条路不好走，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你未来会喜欢的人。老师会祝福你的。”

　　陈晔抬起手来，想拍拍他的肩膀，最终却还是把手收回，对他挥了挥。

　　蒋钦眼眶有些发红。

　　这一次，他的声音压低了很多：“你的生活规划是因为那个人才改变的吗？”

　　陈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呢喃：“是啊……是啊。”

　　他再次对着蒋钦笑了笑。

　　蒋钦撇撇嘴：“比哭还难看。也不知道他哪里好，不就是帅了点。”

　　“哪里好呢……”陈晔叹了口气，“我又有哪里好呢。”

　　两人的谈话被一阵刺耳的手机铃声打断。

　　陈晔看着上面闪烁的名字，心头不禁闪过一丝忐忑。

　　他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师兄……”

　　“陈晔，你现在在开车吗？”

　　这句问话令他心头更是一沉：“没有，有什么话你说就好。”

　　“叔叔他突发脑淤血，现在正在医院抢救，你尽快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