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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03
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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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坐在电脑前,想到那句“明天见”,她有多久没见过南歌了,认识的时候才大三,现在她已经毕业几年了,怎么突然断了联系呢?记不太清了,应该有四五年了,模样还算清晰,但声音已经慢慢模糊了,像那张合照,掉色之后补不回来。
南歌记得,她记得上次见面,是自己大学毕业典礼,她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学校致辞,她对她说:“南南,毕业快乐。”之后呢,没再联系过,一晃很久了,当时要保密的事情,记得一次晚上露营的时候,讲过,当时已经在电视台实习一段时间了。
(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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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徐编说实习结束了,这周末组织大家去露营,你也去吧,好不好?”
:“好。”
还是一大早,不同以往的是,今天校门口等她的,是开车的南歌,她闪了下灯
:“师姐,这里,坐副驾!”
她一边上车一边疑惑的问:“你的车?你有驾照?”
:“我朋友的,我这不是觉得露营的地方太远了,开车方便嘛,驾照的话,高中毕业的时候和朋友一起考的,开了一段时间了,放心,我很稳。”
的确很稳,稳到路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她记得她说过,她晚上总睡不好,经常做梦,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在脑子里反复播放,所以作息时间一直在南半球,熬夜可以,早起很困难。伴着鸟叫,花香,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安心的在车上补觉。
她也不吵她,稳稳开着车,很快,到基地了。
:“师姐,师姐,醒醒吧,到了,徐编他们也到了。”
她揉揉眼睛,伸个懒腰,抓了抓头发:“车技不错,很稳。”
得到夸奖,她回应了大大的笑脸。
:“你们来啦!炉子我已经支起来了,你们去准备食材吧。”(小林)
向远切菜,南歌穿签子,流水线的效率很快
:“师姐,你刀功好好啊,切的好漂亮。”
:“可能因为总做饭吧。”
:“你喜欢做饭啊,看不出来诶。”
:“喜欢,做饭的时候,心里会很平静,做成功了还会觉得很治愈。”
篝火燃起。四溅的火星,中午到营地,忙碌到下午才吃上烤串,还好,味道不错。
:“小远,你快尝尝,我刚烤的蜜汁鸡翅。”(小李)
:“不了不了,谢谢,还有就是,叫我向远就可以了。”
:“尝尝嘛,我手艺不错的。”
他一边“热情”推荐,一边自顾自的要揽住她的肩膀,她灵巧的躲开,那只手尴尬的停住。
:“她不爱吃甜的,不用了师哥,谢谢。”
刚刚就在不远处的南歌,看到就小跑过来,她讨厌他的咸猪手,更反感他所谓的自来熟,假装的亲昵让人反胃。
:“师姐,你吃饱没,我们去找个地方看星星吧。”
还不等她回答,就被紧抓住手,整个人都向她倾斜。
:“现在才五点多,去哪里去看星星啊,天都没黑呢。”
:“抢占最佳观赏位啊,跟我走吧。”
后来很久之后,她都记得那天,看穿自己窘迫时及时出现,夕阳下紧握的手,风吹过田野,一切按了暂停键,那片空地,只剩下花香,鸟叫,蝉鸣,还有尾巴草扫在鼻尖的触感,还有什么,大概是不再清晰的记忆和二十岁的女孩。
就这样坐在树桩旁边,天渐渐变暗,失去色彩,星星探出脑袋。
:“师姐,我们交换个秘密吧。”
:“那要看你的秘密够不够吸引我了。”
:“这样吧,我告诉你,为什么我会转专业,怎么样,我没和任何人讲过。”
:“可以啊,那你想知道什么,我讲给你听。”
:“我想知道阿姨的故事,之前在食堂,我觉得你有话没讲完,你要是不想讲也没关系,我太八卦了,不讲也可以的师姐。”
:“他们离婚了,我的抚养权归爸爸,她主动放弃的,小学的时候吧,我就再没见过她,当时也不是欲言又止,因为我的确记不清了,但爸爸说,我很像她年轻的时候,学新闻当记者也是因为她,她之前是记者,我和你说过的,但后来,时间久了,放下了,也真的爱自己的专业,就不再执着于靠近她了。”
好像所有语言,都在这一刻失去力量,说出口的安慰总是更无力,除了轻拍她的背,她想不到别的安慰方式。
那时候的小向远,对妈妈的印象,只停留在漂亮的卷发,好看的高跟鞋,是背影,风吹起的裙摆,向前走的步伐,是摆脱了家庭束缚的自由,由内而外散发着愉悦欢快的气息,她是她的拖油瓶,她很明白,从那天起就明白,所以没有哭喊的挽留,没有疑惑妈妈为什么要走,梳妆台空空荡荡,妈妈的漂亮口红不见了,她知道,那些东西和妈妈一样,去找新生活了,都离开了,而小小的她,只能站在原地,偷偷看那个背影。
:“哈哈哈,我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十年了,我早就放下了,该你讲啦,为什么会换专业。”
她知道伪装的轻松语气很容易被识破,可没有比假装放下更体面的方式了。
:“我换专业的故事很长,我慢慢讲给你吧,当时我十七岁,还在读高二... ...
南歌高中的时候,加入了学校的文学社团,因为文笔很好,经常代表学校参加一些征文比赛,帮学校的宣传栏写东西,时间久了之后,就和一些社团部门之类的很熟了,后来,就在广播站,认识了沈禾。
两个人朝夕相处,也就自然而然的变成了朋友。
:“后来呢?不联系了吗?”
:“联系不到了,去年,她就离开了。”
:“去外地了?不在江城?”
她浅浅笑着,摇摇头,看向她,指着天上最闪的那颗星星,轻轻说
:“她在那,她去世了。”
那年夏天高考结束,沈禾和她都考得不错,约好了填志愿的时候一起报江城大学,一个去学中文,一个去学新闻,报完志愿当天,两个人去高中对面的冷饮店吃糖水。
:“那天下午,我答应了老师报完志愿先回学校帮忙,所以晚到了几分钟,冷饮店就在学校对面,我让她去了先点,等我几分钟,我一会儿就到了。”
那天很热,她忙完往学校门口走,冷饮店就在离她几十米的马路对面,塌了。
:“那是个违规的自建房,很多年了,赶上连着好几天下雨,房梁什么的都不够坚固,后来报道里说,里面的支撑早就垮掉了,都靠外面的撑着,那天,刚好就撑不住了。”
搜救的时候,担架抬出来的,是一具具尸体,看清沈禾的脸之后,她腿软到站不住,跪在废墟前,眼泪像断线的珠子。
:“后来大学开学了去报道,没多久我就申请了转专业,江城大学新闻系,是她的梦想,如果那天我早点到了,可能她就不会这样自己走了,她不在了,我要带着她的那份,走下去。”
:“所以每次约好时间,你都早到,每次去台里,你总是先到了门口在等我,也是因为沈禾,对吗?”
:“嗯,她走之后,我几个月都在做噩梦,有时候她坐在冷饮店冲我招手,然后那家店就在我面前塌了,我看着她被压在下面,梦里她总朝着我的方向大喊:“南南,救我!”我就那样跑啊跑啊,明明也就几步,但梦里,我没有一次成功过,然后就这样反复惊醒,坐在床上满头大汗,无论梦里还是现实,我都没成功。”
晚风吹动发丝,混合泪水一起,粘在脸上,时间会模糊记忆,但带不走伤害,人们总说,时间是答案,答案在时间里,可时间呢,转了又转,妈妈没回来,小向远的心结没解开,说放下,但喝醉之后的呢喃骗不了人,她想象过,也许某天妈妈突然出现,站在自己身旁,还有人叫她小远,但想象成不了现实,她比谁都明白;沈禾离开,只在南南的梦里出现,那是她的朋友,她是时间留下的答案,午夜梦回的时候,是高中时代,十八岁的沈禾冲她挥手,触摸不到,因为失了温度的人再无法紧抓住手,她回头,只剩下十八岁的女孩不再向前走。
这些问题无解,但她们的生活要继续,是心结,是梦里的人,是长大后大家都说我像你,是我只要提起你,就止不住的泪水。
:“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啊,找你们半天,快走吧,晚了不安全,回帐篷休息吧。”(小李小林)
她抓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踩着松软的草地,发丝被吹散,脸颊上浅浅的泪痕被吹淡,交换的好像不止秘密,但是什么,说不清,讲不明,可以明确的,是更靠近的心。
晚上躺在帐篷里,那是她第一次主动给她发微信
:“晚安,南南。”
:“晚安,师姐。”
再想起那天晚上,是除了沈禾之外,第一次有人叫她南南;也是第一次她主动讲起妈妈,心里的缺口,好像偷偷缝起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