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歌》不饶春

2、第 2 章 02 再

　　02
　　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大半天就这么睡过去了，习惯性拿起手机看时间，有徐编发来的消息：
　　：“休息的怎么样，晚上定了金陵饭店，一起聚聚，就当给你们同期一起实习的办个欢迎会了。”
　　还有南歌：“师姐，晚上一起去吧，徐编要请客。”
　　回了消息，还有些收拾的时间，匆匆洗了澡，套了外套就往外走。
　　傍晚的风，吹在还有点滴水的发梢，和昨天早上一样，南歌很早就在门口等她，再度让人怀疑她是迟到了吗，只能一边想一边小跑起来。
　　：“师姐，不着急，还早呢！”
　　：“又让你等了，不好意思啊。”
　　：“没有没有，是我走太早啦，不用不好意思啦。”
　　师姐，以后叫我南南吧。”
　　和想的一样，没什么特别的回应，还是礼貌的微笑，客气的距离。
　　太阳落下去了，坐车一会儿就到饭店了，南方菜系，店里装修的也很漂亮，很有电影里的感觉，大厅还摆了琵琶。
　　：“9号，啊，师姐，在这儿！
　　徐编你们到的好早啊，我们路上有点堵，可能晚了点，抱歉抱歉。”
　　：“没事没事，你们姜老师今天有事，来不了，这几个是隔壁介绍来的小李，小林，以后你们就在一起实习了，今天大家聚聚，熟悉一下，台里报销，喜欢吃什么就点。”
　　（全）：“谢谢徐编！”
　　推杯换盏，果汁碰向酒瓶，好像十八岁的向远在说：“你又向前一步了，这大概也算长大的一步吧。”二十一岁的向远没回头看，觥筹交错里，把十八岁甩在了身后。几杯之后，眼神开始飘散。

　　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个盛夏。

　　：“向思宇！这日子我一天都不想过下去了，明天就去民政局把婚离了！”
　　：“你小点声，小远一会儿该回来了，你要是真的决定好了，那就明天吧，小远跟我过，其他的随你。”
　　：“你以为我多想要这个拖油瓶呢？要不是她，我现在会在这儿？一眼看到八十岁的生活，没劲透了！”

　　其实小向远都听到了，记得，那天很热，她愣在那，冰淇淋化掉了，顺着小手流着散发甜腻气味的奶油，跑太快松散的头发，和泪珠一起，黏在脸上。那时候她已经懂事了，听得懂什么是拖油瓶，但不懂那样幸福的生活过到八十岁有什么不好。后来，她对妈妈的印象，随着时间，模糊了样子，声音，味道。但大概还能记起，长长的纱裙，自然的卷发披散在肩头，黑色的箱子，走起路来悦耳的高跟鞋，她长大，越来越像年轻的妈妈，这是爸爸说的，但妈妈是什么样子，她很难想起来了，那漂亮的纱裙和卷发，都留在那个夏天了。
　　说来奇怪，长大一点后几次喝酒，自知酒量太差，不过几杯就开始摇晃，可模糊里，都回到了那个夏天，沾着泪水的发丝，化掉的冰淇淋，走远的妈妈。
　　：“师姐，师姐，还OK吗？你脸红的厉害，别喝了，趴一会儿。”
　　好像有人让她趴会儿，很温柔的声音，来不及多想，迷迷糊糊的，像是睡着了。
　　：“这才几杯啊，就不行了？要不换场子继续吧，喝尽兴了再散好不好!”
　　从徐编有事提前走了之后，这个小李就本性暴露的一发不可收拾，彬彬有礼变成酒鬼了，他一边念念有词，一边说着就上手开始拍向远。手刚放上去，就被一个巴掌拍下去了。
　　：“您和我师姐一届，那也算我师哥，这样，她不胜酒力，我陪您喝，好不好？”
　　：“不行，这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还是同事，一起，一起。来，向远，你起来，咱继续，总不能让小师妹替你吧。”
　　不太清晰的声音，但好像有人叫自己，胳膊撑着就要站起来，胡言乱语的说着：“我喝，不能让小师妹喝，我喝。”
　　南歌一把扶起来她，假笑着说：“师哥，我们先走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哈，晚安晚安。”
　　九点多，天黑了大半，她就这么背着她，在街边等车，怕喝多了有吹风会感冒，索性把自己的外套也脱下来披在她身上。金陵饭店在商业街，这个时间，每家店都还热闹，等车的人也不多，很快就等到了。
　　：“师傅，去江城大学南门。”
　　向远已经迷糊着睡着了，靠在她肩膀上，她听见很小声的一句
　　：“妈妈，我考上江大了，你知道吗？”
　　：“师姐，你说什么？”
　　：“妈妈，你能不能回来，看看我，我和爸爸很想你。”
　　车水马龙，街灯霓虹，她的几句梦话她听清了，可能有时候，酒后吐真言，是真的吧。
　　到学校了，把她送回宿舍又嘱咐了室友照顾她，走的时候，她好像清醒了一瞬间，她逗她：“还认识我是谁吗，师姐？”
　　：“南南，你是南南。”
　　这答案，很出乎意料。
　　前后折腾到十一点多才躺回自己的小床。
　　明天就算正式开始了，师姐应该不会起不来吧，南南，这么亲昵的称呼，怎么听起来有点别扭。

　　鸟叫声，风吹过花草的声音，已经露出的太阳，今天也是好天气。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头疼，昨天喝酒了，喝了多少不记得，怎么回来的，不记得，室友说是个小师妹送回来的，南歌吧，也没别人了。
　　敲敲脑袋，又要去台里了。
　　和前两天一样南歌仍然先到了门口。
　　：“早上好师姐，给你带了早饭，喝了酒还是吃点，不然容易得胃病。”
　　：“啊好，谢谢，钱我一会儿转给你。”
　　果然酒精的效果更好，至少几个小时前，她还叫她南南。
　　但那杯粥，她只喝了一口还微皱了一下眉头。
　　：“太甜了吗，我怕没味道，多放了两勺糖。”
　　：“没有没有，可以的，好喝。”
　　她听出了客气和礼貌，识趣的不再问，也默默记下了：师姐不喜欢吃甜的。
　　：“你声音，怎么闷闷的，感冒了吗？”
　　：“可能是昨天晚上吹到了，没事没事，不用担心。”
　　坐到腿发麻，总算到台里了。
　　：“早上好，昨天你们聚会怎么样？”
　　：“挺好的徐编，菜不错，大家也蛮尽兴。”
　　：“那就好，以后有空多聚，今天有市里的领导来，一会儿去更衣室换一下这个刚发的衣服，也是为了看起来整齐点。”
　　：“好嘞好嘞。”
　　更衣室在最拐角的位置，走进去，看到的是没有拉紧的窗帘，窗子透出一角，能看见电视台后门门口种的那棵梧桐树，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向远的头发很长，换衣服的时候，弄掉了头绳，头发散下来，她轻轻甩头，发丝拂过脸颊。
　　：“师姐，你妈妈一定很漂亮吧。”
　　换衣服的动作一顿
　　：“嗯，很漂亮。”
　　：“我猜你一定和阿姨很像，好漂亮。”
　　：“也许吧，我也记不清了。”
　　她没再往下问那些更好奇的事情，比如她喝醉说的话。
　　市里来的领导检查，不过是来回转悠着扫视每个人的脸，新来的姑娘漂亮，他就多看几眼，最新的热点没跟上，他就多骂几句。
　　表面功夫不难，上学起大家都学了怎样应付，就这么假笑了半天，脸都僵了。
　　很快中午了，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三号窗口很有名，据说花样很多，时常有新鲜菜式。
　　：“阿姨，我要糖醋排骨，米饭，再加个青菜。”
　　：“番茄炒蛋，米饭，谢谢。”
　　：“师姐，你爱吃番茄炒蛋呀。”
　　很明显，这是在没话找话的尬聊。
　　：“嗯，这是我最喜欢的菜，经常吃。”
　　：“还有金陵饭店的水晶虾仁，昨天晚上看你好像很喜欢吃。”
　　：“那是小时候的习惯，我很久不去了，也就没怎么吃了。”

　　她想起来，小时候，要很久之前了，十多年了吧。当时妈妈还没走，金陵饭店还在原来的位置，离妈妈工作的地方很近，那时候妈妈很忙，没时间做晚饭就会带她去金陵饭店，水晶虾仁，那时候是招牌菜，她常吃，老板也记住了有个爱吃水晶虾仁的小姑娘，后来妈妈走了之后，她再没主动提出来去过，没多久，金陵饭店也搬去了新地址。
　　穿过拥挤的人群，两个人总算找到空位坐下，她还是忍不住八卦起来。
　　：“师姐，你为什么选择学新闻呀？”
　　：“最开始的话，是因为妈妈，后来更了解之后，就希望能做一个传递真相，能为一些人和事情发声的人。”
　　：“阿姨是新闻工作者？”
　　：“她之前就在电视台工作，是记者。”
　　：“那后来呢，阿姨不做记者了吗？”
　　：“后来，应该是吧。”
　　你呢，为什么转专业来学新闻？
　　：“这个问题，保密，下次告诉你 ~ ”

　　后来，后来她没见过妈妈，但印象里，爸爸讲过，年轻时有一个晋升的机会，可当时已经怀孕了，所以不得不退回原岗位，向远总想，那时候，也许就是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妈妈的所有计划，所以她走，也没有带上自己，她，破坏了她的人生，而自己，不是因为爱而出生的孩子，她恨自己，太正常。
　　仓促的中饭，忙碌的下午，校对稿件又重新编写，时间因为忙碌过的很快，傍晚了，可以下班回去了。
　　落日，和煦的风带些许凉意吹在人们脸上，晚高峰了，叫不到车，手机上的app只显示正在努力，但一直停留在转圈圈上，向远皱了皱眉，她最讨厌等了，但偏偏她总在等。
　　：“师姐，夕阳好美啊。”
　　她和她不一样，她喜欢停下脚步，感受世界，有着时刻期待的力量，又发现美好。
　　：“日出是奖励的话，那日落呢，就是对今天的告别吧，要结束了。”
　　：“不，日落是明天见的意思
　　师姐，明天见。”
　　一句最平常的话，但很久没人这样对自己说了，她开始变得，期待明天，期待每一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