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歌》不饶春

1、第 1 章 远歌

　　远歌

　　：“后来怎么放弃做记者了呢？”
　　：“刚毕业就被导师介绍去了晚报工作，那段时间的工作，除了关注社会热点，也讲一些城市里的故事，时间久了，觉得没有刚毕业时候的热情了，想能不能换个方式去生活，就托人帮忙介绍，去了一线工作，当时国外局势比较复杂，也不太安全，为了抓热点，去了第一现场，也是凑巧，遇到了袭击，为了安全三四天都躲在偏僻的地方，等待营救的时候，真觉得自己就要交代在那了，那几天，大家联系不上我，又看到了别的报道，都以为我出意外了，再和国内联系到的时候，才看到自己各个帐号啊，联系方式之类的，都是未读的信息，现在想想也是后怕。”
　　：“所以后来没过多久也选择了转到幕后工作，当时家人的担心应该是起到了主要的推动作用吧，是爸爸妈妈吗？”
　　：“因为本身也不太习惯被人惦记着，会让我心里有种愧疚的感觉，当时那样选，是因为... ...我的一个朋友。”
　　：“那看来一定是很好的朋友，现在和这位朋友还有联系吗？方便和我们分享一下你们之间的故事吗？”
　　：“也很久不联系了，她是我大学时候的师妹，叫南歌，故事的话，学生时代的事情，也记不太清了。”

　　采访结束，回到家，我坐在电脑前，又点开那个存了七年的文档，当时，我21岁。

　　01 日出是奖励，熬过漫漫长夜的奖励

　　：“向远，这是你师妹，下星期你去实习带上她，给你当助手，也让她提前锻炼锻炼。
　　你就跟着她，以后有事就找你师姐，不用总往我这儿跑。”
　　：“好嘞好嘞，师姐，我叫南歌，可不可以加一下你微信，实习的时候联系你。”
　　：“嗯，有事发消息就行。”

　　江城大学新闻系，是十八岁时，向远的第一志愿，那是新闻人的造梦工厂，每年都向各个电视台或者报刊报纸输送无数的优秀新闻工作者，校庆日的时候也总会看到那些平时出现在新闻画面上的人回来，在礼堂里发言感谢母校的栽培，老师的教导，那时候她想，总有一天，她也会这样，在更多的人面前讲起，她坚定不渝的新闻理想，讲起揭开真相的代价和收获。

　　加了南歌的微信之后，她总有各种奇怪的问题冒出来。
　　：师姐，你有绰号吗？她们都叫我南南。你呢？
　　：师姐，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呀？我是上学期转的专业才擦边进来的。
　　：师姐，你喜欢看日出吗？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日出。
　　：师姐，你有男朋友吗？
　　：师姐... ...

　　向远不喜欢太亲密的关系，也有些朋友，但话这么多的，也是第一次遇见，可惜这样的热情没有融化她，反而让一堆稿件等着处理的她更心烦了，无数的问题得不到任何回应，就像一大盆冷水泼了过去。直到又一个周三的晚上。
　　（微信）：“明天早上七点半，校门口见，带好资料，去电视台。”

　　：“好的师姐！明天见！师姐晚安！！！”

　　看来冷水不够冷，或者说，火烧的太旺了。

　　第二天一早，想到路程有些远，准备好资料，装了些化妆品扔在包里想着路上画个淡妆，给台里的前辈留个精神饱满的印象。一边往校门口走着，模糊的人影也愈发清晰了，看了眼手机，自己没迟到，可她怎么来得更早，一边疑惑，一边加快步伐。
　　：“师姐早~，我买了米糕和豆浆，还没来得及吃早饭吧，特意给你带了一份我的最爱。”
　　：“早，不用了，我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谢谢。”

　　一如往常的客气，一如往常的礼貌和距离感，半个多小时的车程，找不到合适的话题，打不开话匣子，南歌就这么玩着玩着手机睡着了，向远画好了淡妆，看着窗外发呆的时候，就感觉到肩膀被什么压住了，转头看到，是她睡着靠了过来，就这么靠着又待了十几分钟，她没动，她也没叫醒她。

　　“江城电视台到了，请乘客们从后门下车，不要拥挤，避免踩踏。”
　　（拍拍背）：“我们到了，别睡了，醒醒，该下车了。”
　　睡眼惺忪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群推搡着下车了。

　　：“啊？到了吗？怎么就下车了呢？”

　　面前的建筑，老派的风格和旁边鲜艳的广告对比起来，显得格格不入，刚刚翻新的大门上，写着大字：江城电视台。
　　这下南歌清醒过来了，真的到了，要开启战斗模式了，想着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大声说了句：“南南加油！”
　　有多大声呢，她开口，师姐的步子迈到两倍大，她一边追一边喊：“师姐，等我一下!”

　　向远赶紧站定，然后盯着她的脸说：“你冷静，冷静点，不要再喊了，不然别说我是你师姐。”
　　“恐吓”的方式的确好用，一下子变得乖巧文静了。

　　：“你们是姜老师的学生吧，来实习的？”
　　：“是的是的，您好，我是向远，姜老师的学生，这是我师妹，南歌，和我一起来实习的。”
　　：“老师好。”
　　：“那跟我走吧，去见一下你们这段时间的师父。”

　　就这么往里走，是越来越清晰的各种声音。打字，劈里啪啦敲在键盘上的声音；开会，某个领导在训话的声音；还有一个很老的钟表在报时的声音... ...

　　：“这个表啊，是电视台成立的时候老台长买的，你们师父就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她有句口头禅：新闻就要时效性才新鲜，凡是办事不够麻利的都会被她说:永远不要让观众等你，我们的职责就是传递世界的声音，做真相的眼睛。等有机会吧，你们会见到她的。”
　　：“这也太帅了吧！”

　　虽然南歌这句话的声音不大，但她还是听见了，她没制止，因为她也这么想的。

　　传递世界的声音，做真相的眼睛，这一直都是她的梦想。

　　：“这就是你们的师父了，徐记者
　　老徐，这俩就是姜教授介绍来实习的学生，向远，南歌。”
　　：“徐老师好。”
　　太久没带新人了，两个小姑娘眼睛里闪出来的热情，让他以为看见了小姜莱，那个曾经最有潜力的记者。
　　：“你们好，叫我徐编就行，不用叫老师，我现在主要在台里就负责编写新闻稿，这段时间你们跟我，你们姜老师也是想先锻炼锻炼你们这方面。
　　这个是这段时间刚播过的一些旧的影像资料，你们先拿去练练手，明天一早交给我就行,暂时还没有腾出来的位置，就先去二楼后面那个资料室吧，没人。”
　　：“好的，谢谢徐编。”

　　看着两个人转身上楼的背影，年轻，充满活力，身上散发着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意气风发。
　　他喃喃道：“太像你了，姜莱，她太像你。”

　　手上捧着的各种纸质资料，还拿着U盘，她知道，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但想着，这一步，离梦想更近了，也算有了动力。
　　：“师姐，你有经验吗，这些要弄很久吗？”
　　：“还好，不算太多，天亮之前，应该就搞完了。”
　　：“哦那还好... ...天亮？今天回不去了？”
　　：“今天住台里，不然你猜，为什么让我们去资料室。”
　　：“所以... ...是因为有位置能放折叠床吗？”
　　：“猜对一半，我觉得应该是有几个板凳的，拼一拼就当床睡了。”
　　：“师姐... ...这是幽默了一下吗？”

　　按下门把手的时候，南歌才知道，向远没有开玩笑，更不是幽默，看起来比她岁数还大的板凳摞在一起，就是今晚的临时床了。

　　：“你先把这些分类，做好标记。”
　　：“那你呢师姐？”
　　她晃了晃手里的U盘，：“我先看视频，先写一部分。”

　　向远就这么开始工作了，没有她预想的唠唠嗑，或者有趣的聊天，她一边给资料标记分类，一边想着怎样能打开这个话匣子，她想多了解她一点。

　　就这么想着想着，一天时间过去了大半，资料早就整理好，师姐也没给她新的任务，她望着她出神。
　　向远长了一双永远像含着泪水的眼睛，看久了，会让人难过。太阳斜了过来，落日柔和又暖的光透光窗，散散落在向远身上，才立春不久，丝丝凉风吹着她发丝，她顺手拿了根笔，当簪子一样把头发挽起来，利落了很多。

　　：“师姐，徐编是不是和姜老师很熟啊？”
　　：“恩？怎么这么问。”说着一边摘掉耳机，暂停了视频，看向她。
　　：“说不上来，但你不觉得他提起姜老师的时候，眼神不一样吗？”
　　：“好像是大学同学，之前姜老师提过一嘴，也可能是朋友吧。”
　　：“一个当了大学老师，一个也从现场退回幕后，有故事，绝对有故事。”

　　师姐眼神柔和，但就一眼，她便不敢说话了，收起八卦的心，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她知道，帮不上忙，就别添乱了。

　　全都忙完已经夜里快三点了，向远转头看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的南歌，轻手轻脚的给她盖了自己的外套，也坐在一边，睡着了。

　　：“师姐，醒醒，要日出了，我们去看吧。”
　　刚才休息一会儿，她揉了揉眼睛问：“今天日出有什么特别吗？”
　　：“你起来，我就告诉你，到底哪里特别。”

　　拉开窗帘，天蒙蒙亮，窗子打开，清晨的冷风吹的人睡意全无。没等几分钟，太阳就出现了，慢慢升起。

　　：“所以，今天的日出，特别在哪里呢？”
　　：“师姐，这是奖励，只属于今天的奖励。”
　　：“恩？”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日出是奖励，奖励熬过漫漫长夜的人们。”
　　：“以前没有，现在知道了。”
　　：“所以这就是今天的专属奖励呀。”

　　忙了一夜，两个人把写好的整理在一起交给徐编。

　　：“今天回去休息吧，你俩黑眼圈太明显了，明天早上九点准时出现在这儿就行了。”
　　：“好的，谢谢徐编。”

　　天已大亮，路边的早点摊烟火气十足，南歌两步一停，想分享的话停在嘴边，又想起她不吃早饭。

　　：“师姐，你先回去吧，我还要买呢，我们明天校门口见好不好？”

　　向远往前走又朝身后挥了挥手做了个OK的手势。
　　回到学校，进宿舍简单洗漱一下就缩进被窝里，没一会儿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睛，睡着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