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椎》冬夜渝州

5、四九

　　她们不算熟悉，彼此都默契地没有说话。

　　穆年年了解完情况，走到靳岐松身侧，“你是见义勇为，藏着掖着要干嘛。”

　　靳岐松把烟碾灭在脚边，嗤笑一声，“见义勇为？”

　　“我和四九你还不知道？正愁没机会弄他呢。”靳岐松不再和之前一样平淡，她这句话说得有些轻佻。

　　穆年年被噎，太阳穴跟着抽了一下。她知道靳岐松和四九一向不对付，这人平时冷静克制，遇到四九却常常会被激怒。

　　“我先动的手，”靳岐松手里还捏着烟盒，“他哥要是不服，让他直接找我。”

　　说完她又准备拿出一根烟，被穆年年抬手打了一下。

　　“早说让你戒烟，成天抽抽抽，牙都要黄了。”穆年年骂道。

　　靳岐松瞟她一眼，没说话，但是把烟放了回去。

　　江瑾鸢看着靳岐松的牙，没黄，挺白的。

　　穆年年一转脑袋，“江医生，你快给她科普一下抽烟的危害！年纪轻轻烟瘾这么大，怎么得了！”

　　靳岐松用幽怨的眼神望着两人，抿着薄唇。

　　江瑾鸢慢慢开口:“抽烟会影响呼吸系统，心血管系统，会有概率导致癌症风险扩展，免疫系统抑制，也会影响外表形象，生育能力……”

　　说到最后一句，江瑾鸢看向靳岐松，那人紧皱着眉头，耷拉着脑袋。一旁的小黄狗过来挨着她蹲坐下，小麦色的尾巴一摇一摇。

　　“好了，我知道了。”靳岐松及时打断她。

　　江瑾鸢看着那人被念叨得不耐烦的模样，和旁边热得不行的小黄狗如出一辙。

　　穆年年得逞，一脸洋洋得意。

　　“快四十岁的人了，这么幼稚。”靳岐松淡淡出声。

　　穆年年立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她最讨厌别人提她年龄，“不是，你说谁老呢？！”

　　靳岐松不理她。

　　“你不也奔四了吗？还说我，你看你，被打成这样，像三十多岁的大人吗？”穆年年呛她。

　　“你见到四九，就不会觉得我是被打了。”
　　靳岐松想起四九被她一拳抡得找不到北的样子，最后只能被同伴扶着走，没忍住笑了。

　　可能是她的这个笑，和她一贯给人的清冷感相背，江瑾鸢不禁多看了一眼。

　　穆年年还想说什么，路边一辆白色轿车停住。

　　驾驶座下来的是肖郴，她快步走到靳岐松跟前，逮住这人的胳膊，靳岐松被她扯了起来。

　　左看看右看看，反复观察几遍，除了脸上的一点伤，没有其他的痕迹了。肖郴悬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

　　靳岐松看她一脸焦急，有点好笑，“干嘛？”

　　肖郴冷哼一声，睨着她，不说话。

　　林海渚慢一步过来，用手背去揩掉额角上的汗，“我们刚签完文件，就听到消息，说是你和四九在旧街打起来了。”

　　靳岐松也没想过要瞒着谁，听到他的话，没什么反应。

　　“你和四九到底要斗到什么时候，”林海渚扯住她小臂，把人逮过来，压低声音，“他又提你哥的事儿了？”

　　靳岐松的眼神瞬间像是覆了一层薄冰的湖面，唇角牵着微小的弧度，笑容不达眼底，“他也配？”

　　江瑾鸢把她的所有神色尽收眼底，她看得出来靳岐松在面对这个叫四九的人，所显现出来的不自然。

　　林海渚从她眼神里得到答案，于是打着圆场，“好了好了，我猜他哥也不敢来找我们麻烦，四九是个什么人他自己家最清楚。”

　　“叔，一会儿我们会去店里，把货给你捎过去了嗷。”林海渚对老板说。

　　老板连忙应声。

　　江瑾鸢打量着周边人的神情，“会有很大麻烦吗？”

　　林海渚甩甩手，轻松地说:“没事的，这样的事又不是第一次。”

　　“先去院里面吧，我估摸着贺院长那边也差不多了。”林海渚说。

　　肖郴扫了一眼靳岐松，没多说什么，甩下一句:“我来开。”

　　靳岐松跟在她后边上了车，坐在后座。

　　江瑾鸢和穆年年对视一眼，也跟上去。江瑾鸢坐在中间，车内空间不大，她和靳岐松挨得紧，她的小腿贴着靳岐松的，感受到这人皮肤的温度，比自己要烫一些。

　　林海渚自觉坐到了副驾驶，从后视镜看向靳岐松，“一会儿要吃饭，你要不要回去换套衣服？”

　　靳岐松手肘撑在车门上，托着脸，手指触碰受伤的地方，带来一些刺痛，“嗯。”

　　肖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缕柑橘味的香气，阳光穿过晨雾般溢出，像是刚剥开的新鲜橙皮，略微有些酸涩，撩动了靳岐松的鼻尖。

　　这让她没忍住向身侧看去，径直撞上了江瑾鸢那双眼。

　　两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地对视，江瑾鸢轻微歪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靳岐松摇头，又把视线转回窗外。

　　这是江瑾鸢来到这座小镇的第一天，她和这位靳小姐却有了许多次的眼神交汇，她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敏锐地觉察到，眼前的人总是可以无声地吸引她。

　　汽车徐徐停下，少顷，江瑾鸢注视着靳岐松走进一栋自建房，很老旧了，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靳岐松单薄的背影在烈阳下有些瑟瑟，江瑾鸢不禁在想，这样的人，会有什么样的过去呢。

　　再次见到靳岐松，已经是在晚上的饭局了。

　　江瑾鸢和曾卿在一块儿，一群年轻人坐了一桌，大家都还饱含着激情，热热闹闹。

　　饭店的邱老板着了一身淡紫色的长裙，是个身材窈窕的中年女人，眉眼中透露着年轻时的风情万种。

　　邱老板和林海渚挨着坐在圆桌一侧，正对着江瑾鸢，两人不知在聊着什么，不时会发出几声轻笑。

　　还没有上菜，江瑾鸢无聊地翻看着手机，有几条姐姐发来的消息。

　　江莺下午发信息，问她在镇上怎么样，是否一切安好。

　　江瑾鸢如实回复她，都安排的妥当了。

　　这个点，江莺大概是已经下班，秒回了消息：现在有空吗？

　　江瑾鸢环顾了一下四周，问她：在饭桌上，怎么了？

　　江莺：回去之后给我打个电话。

　　曾卿软绵绵地靠在了江瑾鸢的臂膀上，“姐，好热啊。”

　　饭店里没有空调，只立着几个风扇，空间不大，又装了许多人，江瑾鸢也有些冒汗，“没办法，忍忍吧。”

　　她说完，给江莺回了个“好。”

　　曾卿撇撇嘴，又自己坐好，拿着手机刷视频。

　　江瑾鸢觉得有点闷，一些同伴们手里掐着的烟，让饭店飘荡着朦胧的雾。

　　靳岐松来了。

　　那人换了一件长袖的纯白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西装裤，脸上还带着伤，但也消了肿。她穿西装裤却不搭配皮鞋，江瑾鸢的视线就这样落在她的白色板鞋上。

　　靳岐松身量很高，出现在一片烟尘之中，秀发还是高高束起，干净利落。

　　她一眼就看见了江瑾鸢这一桌，邱老板也很快发现她，赶忙起身去迎。

　　“松娃，快过来坐。”邱老板笑着说。

　　靳岐松任由邱老板拽着自己的小臂，坐在了刚刚她的位置上，两边是林海渚和肖郴。

　　邱老板笑得开怀，“人都到了，我去催菜了哈，你们玩。”

　　肖郴推给她一副碗筷，靳岐松自然地接受，青葱一样的手指拆分着密封胶装，又拿过茶水清涮拆出来的碗筷和杯子。

　　她的所有动作被江瑾鸢尽收眼底，也许是她从进来开始就没有把眼神给过江瑾鸢，应该是没有发现自己就坐在她正对面。

　　靳岐松做完一系列动作，然后把袖口挽到了手肘处，露出一截不那么白的肌肤。

　　江瑾鸢看着她小臂的皮肤很紧实，线条流畅，和她长相给人的清冷病弱感大相径庭。

　　靳岐松慢慢起身，江瑾鸢就看着她绕过圆桌，径直走向自己，到她的身侧站定。

　　江瑾鸢看着她微肿的颧骨，不知为何，张口却没能顺利问出一句“怎么了？”

　　靳岐松又走了两步，把手伸向她身后，将一座电风扇转过来，对着他们这一桌吹。

　　清爽的风抚过江瑾鸢明艳的面颊，她看见靳岐松那双眼扫过她的脸。

　　“会太大吗？”她听见靳岐松不带情绪的声音。

　　“什么？”江瑾鸢突然没反应过来。

　　靳岐松静了一秒，指了指电风扇，“我说风力。”

　　江瑾鸢摇摇头，感受到刚才的闷热被一扫而光，“合适的。”

　　靳岐松转身要走，又说一句：“觉得凉的话，自己调。”

　　江瑾鸢知道这话是给自己说的，点了下头，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额角的汗珠。

　　靳岐松回到自己的位子坐下，林海渚马上递过来一根烟。

　　下意识要接过，她又抬眼看了下对面，江瑾鸢原本白净的脸有了几分绯红，靳岐松用手背推开，“算了，闷。”

　　林海渚没强求，准备给自己点一根，手里的烟却马上被抽走，他皱着眉看向身旁的人，“你干嘛？”

　　靳岐松没什么表情，“都说了，闷。”

　　坐在旁边看完的肖郴被逗笑，“抽了十多年的烟，现在说闷？”

　　就算被质问，靳岐松也没有觉得尴尬，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嗯。”

　　尽管周边的声音很嘈杂，江瑾鸢还是一字不落地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她看见靳岐松又要开口，自己却被曾卿拉住胳膊，“姐，一会儿吃完咱们去转转吧。”

　　江瑾鸢歪头，“这附近，晚上应该没什么可以玩的吧。”

　　曾卿摆手，“哎呀，反正也要回去，咱们走两步呗。”

　　江瑾鸢自己有饭后散步的习惯，也就答应了下来。

　　饭菜很快上齐，大家都开始动筷，又互相敬酒，你说我笑。

作者有话说

　　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