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下有青琅》豹纹小蛋挞

3、来客 桓老太太听

　　桓老太太听到郭庶这话，脸上沉了下来，上位者做久了，自然是见不得人反抗的。
　　“你说什么？你可说了是我让你去请的。”
　　“说了的，老夫人。”
　　郭庶没忍住又往下趴了趴，把码头上的事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还添油加醋的强调了一下顾青琅姐弟二人的语气。
　　听的桓老太太是心头一梗，面色更是不好看了起来。下面一群妇人，这会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老太太召她们来慈云堂就是为了迎接顾氏姐弟的，这会子人没来，他们在这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可偏偏人家姐弟二人说的一点错没有。
　　要真的在自家父亲“七七”这日走亲访友，那以后也别想在京城里混下去了。
　　桓老太太只一招手，让郭庶下去了。
　　“二房的，你这可是个好陪房，伶牙俐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逼着人家来咱们桓王府。”
　　蒋华梨被这样点一通，心里也是不爽。原本揽活就是为了刷刷好感，现在倒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惹得老太太不悦。
　　“这….儿媳回去定会多加管教。”
　　桓老太太没理她，转头对着另一个训斥了起来：“恪老二家的，你家这脾气也是大，好不容易回京了，连我这个祖母的面也是见不得吗？”
　　蒋嫮倒是不慌不忙，冲桓老太太笑笑。
　　“老夫人，二爷的脾气再大，也是我的夫，我也不好指摘他什么，还要老夫人见谅，今儿回去，我定好好跟二爷说说。”
　　桓老太太环视一圈，见着挑不出来什么，就扯了借口自己头疼，让女眷们散了。
　　这边蒋嫮回到院子，跟桓恪问完了仔细的情况，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二房这事办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惹了顾氏姐弟不说，还闹的自家二爷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虽然本来就看不惯他们二房。
　　可偏偏这事，人家顾氏姐弟二人是一点错都没有。任谁来看来说，都说不了人家一句不是。
　　更何况桓恪可说了，人家虽然人没来，可让家里的人把礼送到了，各房各院都有，礼数摆在哪呢。
　　可偏偏二房的这个陪房说完那样的话之后，才让人把礼送过来，更显的二房不会做人。
　　可不知桓老太太这次得声多大的气。
　　事情传到二老爷桓淩哪里时，他手上正在把玩这顾府送来的墨。
　　徽墨，千金难求！
　　桓淩是正儿八经的文人，最是喜欢咬文嚼字，看书执祺。和先桓王的武将出身不同，桓淩是正儿八经考了个举人的，又靠着桓王府的人脉捐了个官，现在在京城做个五品文官，虽无实权，面上却是风光的。
　　听完下人的汇报，桓淩气的砸了手中的茶盏。他知晓蒋华梨是个有些狂妄的，可也没想的她的陪房都能狂妄成这样，就算人家顾府没人，也不是他个小小的奴才能随意置喙的。
　　桓淩一边说着“无知啊无知啊”一边怒气冲冲的往后院去，这一通闹腾下来也到了二半夜，倒是给大房那边添了不少的笑话。
　　这边上了马车的顾青琅倒是显得有点不安，刚刚一气之下，像是失了礼数，万一被人瞧轻了怎么办？
　　唉……
　　一旁的顾明亭看着自家姐姐这样笑出了声：“阿姐，你方才真是厉害。”
　　顾青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戳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个小机灵鬼，怎么？方才在一旁衬的不是你了？”
　　顾明亭捂住脑袋，对着顾青琅吐了吐舌头：“那也没有阿姐的气势足！阿姐方才那通话，我可都是看在眼里的，那可真真的是犀利极了，给他们都说的哑口无言、面色羞红。我在一旁看着可是开心极了！”
　　“往后我也要跟阿姐一样有气势，换我站在前面保护阿姐。”
　　顾青琅笑笑，原本刚才的一丝懊恼也散了个干净。
　　“你啊，就会哄阿姐。”
　　说说笑笑之间，马车已然到了顾府。
　　顾府的宅子是比不得京城里如今宗亲公侯的，是前几代列侯的先祖留下来的，周围基本上住的都是书香门第，大不大小，一座三进的宅子，也够他们爷孙三人住了。
　　往日，这里只有顾天竹和几个奴仆，倒是显得空旷了一些。如今，顾青琅姐弟二人要回来，顾天竹早早的就安排好人打扫了出来。
　　一下车，府里的几个老人先出来行了礼，张老管家笑眯眯的在旁边给顾青琅姐弟二人介绍着，还不忘敲点着，总归就是一些尽心尽力，不要仗着是老人就松怠了的一些话。随后又指了指后面的一群新人，说是早就淘来的新的，如今小主子们来了，总不能少了人手。
　　随后张老管家又特地指了两个出来。
　　“这个，叫和玉。家底干净，会些拳脚功夫，这些时日看着办事也是可靠的。”
　　又点点另一个：“这个是双儿，虽说活泼了一些，但也不错，跟小小姐年岁差不多。”
　　顾青琅和顾明亭知道张老管家的意思，笑着一人一个收了起来。
　　顾天竹在一旁笑笑：“好了好了，老是在门口站着算什么样子。老张，还不快带你的小主子回院里休息。”
　　这边堪堪进门，听着这话，顾青琅拧了一下眉头。
　　“祖父，休息还是等会吧。今个儿父亲七七，先把奠礼安排了，等祭奠完父亲在休息也不迟，不急这一时半会。”
　　顾天竹只是拍了拍顾青琅的脑袋。
　　“祖父知道，早就让老张备好了。”
　　只是这边众人还没到堂内，外面的小厮就急急的进来，说是外面有人求见。
　　顾天竹只是一招手：“去回了，说今日我儿七七，不宜见客。”
　　那小厮扭捏了一下，才开口说：“老爷，那人说，说，就是来祭拜修远少爷的。”
　　堂中的三人都愣了一下，这才前后出厅迎客。
　　只是见到来人的时候，三人都未免震惊了。后面那个，他们认识，是在江南见过的中御府大监-闵邰。在闵邰前面却还站着一个人，霜色锦缎长袍，衣襟上暗绣同色如意纹，剑眉星目，姿若青竹。顾青琅姐弟二人不认识他，可顾天竹是认识的。
　　“参见皇上。”
　　顾天竹这要跪下去行礼，被闵邰眼疾手快地扶了起来。
　　后面的顾氏姐弟才反应过来，也忙的行礼，但被嘉祐帝打断：“行了你们两个，朕今个是偷跑出来的，不用这样。”
　　姐弟俩脆生生的，直到看见闵邰在后面冲他们挤眉弄眼，这才敢起身，随后一个步子挪到了后面。
　　顾明亭悄悄看了一眼前面正在交谈的两个人，凑在一边跟闵邰咬耳朵。
　　“闵世叔。”
　　随后趁着前面人没注意，悄悄指了一下前面的人。
　　“为什么来了？”
　　闵邰笑笑，伸手拍拍顾明亭的脑袋，压了压声音：“圣上跟你父亲旧时在国子监有同袍之谊，况且圣上刚登基哪会，也是你父亲出了许多力气。”
　　顾明亭装模做样的点点头。
　　前头也到了府上的小祠堂，嘉祐帝没进去，只是让下面的仆人把门打开，在门外对着排位鞠了一躬。
　　他是万人之上，是不必行这礼的。
　　可那里，是他的挚友。
　　嘉祐帝站在那里，遥遥相对，仿佛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国子监。青梅树下，他蹲在墙头准备翘课，另一头就是小小年纪却十分古板的顾修远。
　　霜色外袍下露出一截漆黑的护腕，针脚粗糙，缝制的扭扭歪歪，可只有嘉祐帝知道，这是十四岁那年狩猎，顾修远为他缝制的。
　　站了许久，嘉祐帝才想起这还有一院子人陪着他，向顾天竹点了点头，一众人又熙熙攘攘奔着花厅去，好不容易才是落了座，上了茶水。
　　“圣上体恤，我顾氏感激不尽。”还是顾天竹先开了口。
　　嘉祐帝回道：“顾老不必多礼，只看朕与修远的情谊，这也是应该的。”
　　随后向顾氏姐弟招了招手：“倒是辛苦你们两个了，才这么小。”
　　顾青琅心里酸酸的，眼睛也一下变得红红的。倒是顾明亭没什么变化，只是慢悠悠的给嘉祐帝奉了茶盏，待嘉祐帝接了过去，就跪在了地上。
　　“求圣上明察家父死因。”
　　自顾明亭醒来第二日，他就在默默梳理着自己两世的记忆。前世，他一直跟在阿姐的身边，只知道祖父病逝和阿姐遭遇的不公，再有就是一些大事件，其余的事情他是不怎么有印象的。
　　可如今，先是宫里派人帮扶他姐弟二人，再有就是阿姐趁先父下葬给闵邰的消息。
　　再有母亲、他、父亲几乎是前脚跟后脚的生病。
　　任他再愚钝，也不可能看不出其中有问题。
　　只是他不知道圣上到底手什么意思，也不知道祖父对这件事是什么样的态度。如今他莽然点破，也不知是好是坏，可也只有这样，才能破开一丝束缚，才能防止自己与阿姐走上前世的路。
　　嘉祐帝愣了，他是没想到这小子会直接道明。
　　闵邰立马把顾明亭捞起来，还贴心的掸了掸膝盖处的灰土。
　　“顾明亭，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帝王之尊，不怒自威。
　　顾青琅跌跌跌撞撞的去拦住顾明亭，将他拦在身后，一旁的顾天竹也是紧张，他也不知道皇家对这件事究竟是什么态度。
　　是单纯的要借着体恤忠臣遗孤这个事来招揽其他世族，还是另有缘由。
　　顾明亭小小的身板挺的笔直，只是头微微垂下：“圣上英明，明亭只是想求个答案。”
　　嘉祐帝看着顾明亭，恍恍惚惚间像是有顾修远的影子。
　　也是，顾修远的儿子，怎么能和他一点不像？
　　“你父亲是功臣，这就是答案。”
　　隐隐约约透露出不想谈的意味，
　　闵邰也只是在一旁悄悄拍着顾明亭的背安抚着。
　　童声清脆，可里面却有让人动容的坚毅。
　　“请圣上放心，明亭是家中支柱，我虽知父亲的鸿鹄志，却也不是那种无知之辈。明亭虽小儿，却也有一颗赤诚心。父亲的路，明亭懂。”
　　“未来的路，明亭会代父亲走下去。”
　　“此兴若未谐，此心终不歇。”
　　顾天竹首先红了眼，他们顾氏的儿郎，没有一个是孬种。
　　顾青琅也是动容，眼眶蓄满了泪水，却偏偏咬着唇，强忍着不哭出来。
　　嘉祐帝一声轻笑：“好，不愧是修远的孩子。”
　　他冲顾明亭招手，顾明亭也是听话的走到他身边。嘉祐帝也是认真的看了他：“你小子有心，你父亲在天之灵定是欣慰极了。你既有如此大志，那我先考你些策论可好？”
　　这突然的转折到让顾明亭愣住了，想也没想的就说：“啊？我还没学呢。”
　　嘉祐帝拍了拍顾明亭的脑袋，笑的更开心了。
　　“就知道你是如此。为了助你完成你的大志，明个儿我就让你闵世叔给你送个老师来。反正守孝期间也是无趣，你倒不如读两年书，肚子里一点墨没有，可是没法完成你这大志向的。”
　　顾明亭脸色通红，下意识攥紧了嘉祐帝的衣袖。
　　“圣上说的是，明亭明日就抓紧功课。”
　　看着周围三人松一口气的样子，嘉祐帝只觉得好笑，难道他看起来像很容易生气的样子吗？
　　“闵邰你可听到了？”
　　他看了顾青琅一眼，接着说：“顺便也给青琅寻个女夫子，一起学了便是。”
　　顾青琅小时候是在京中的，那时嘉祐帝偷偷出宫到顾府的时候见到过，小小的娃娃和一般人家的不同，人家娃娃都是玩乐，她到好，走路还没学会，就抓着纸笔开始玩了。他还跟顾修远打趣，说是生了个古板的女夫子。就是不知道如今对这些是否还有兴趣。没兴趣也没关系，多学些，总归不是坏处。
　　闵邰连忙应下。
　　后面嘉祐帝跟顾天竹又是聊了几句，这才在闵邰的催促下离了顾府。
　　在送走嘉祐帝后，顾天竹原本是想再交代几句的，可在看见两个孩子脸上藏不住的疲倦地时候，竟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能匆匆赶他们回院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