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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追封 第二日,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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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顾天竹刚吩咐完张老管家不要去打扰顾氏姐弟二人没到半个时辰,宫里就来了旨意。
顾天竹只得派人去后院喊两个孩子,自己先去正堂。
待到两人出现,顾府众人这才齐齐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顾氏有子修远,性秉贞纯,才优经济,久典枢机,赞化育而殚心夙夜。”
“总督部务,铨衡允肃;总理机宜,献替尤多;江南之行,指授方略,算无遗策,勤勉为政,夙夜匪懈,匪躬之节。乃以积劳成疾,犹力疾从公;迨至沉疴难起,尚谆谆以国事为念。鞠躬尽瘁,尽瘁殒身,实有符皋羽之节。”
“兹特颁殊典,谥曰「文忠」,追赠侯爵。其子孙世袭一等忠勇公爵,罔替弗替。於戏!炳千秋之竹帛,勋猷永著旂常;膺九陛之丝纶,宠命长垂琬琰。尔灵不昧,尚克歆承。”
“钦此!”
顾天竹方箱接旨,就看宫里来的又拿出一份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垂象,忠烈昭明。先文忠侯之父顾氏天竹,耆年硕德,训子有方,乃成忠孝之门,今闻孤鹤悲鸣,寒庐寂影,朕心恻然。特晋尔为正一品荣禄大夫,赐麒麟服一裘,宫绢五十匹,纹银千两,以资颐养。”
“钦此!”
顾天竹听到此,早已怔愣。
这不光是给了顾修远哀荣,也为他加赐,虽说是虚衔,可品阶在哪摆着。
见祖父发愣,顾青琅忙悄悄拽了一下,这才给缓过神来。
“圣恩浩荡,顾氏一族感激涕零,鞠躬尽瘁,以报天恩。”
待顾天竹接下圣旨,那小太监这才笑着恭喜,随后又指了指后面跟着的两位夫子说:“这两位是大监让带来的,说是圣上指派给小姐和公子的夫子。”
顾府众人又忙是道谢。
顾青琅给银屏使了个颜色,银屏立马悄悄递了个沉甸甸的荷包过去,还边笑着要请去花厅喝茶。那小太监慌忙摆摆手,谢绝了顾青琅的好意。
“小姐折煞奴才了,咱们大监驭下最是规矩,是不让咱们受赏的,这要是收了,一会儿回去就得受罚。”
顾青琅这才让银屏退下,但怎么说也要让留下来喝杯茶再走。
小太监也不再推辞,这边要离府时,顾明亭主动代顾天竹出门送客,临到府门前才开口:“小公公请留步,闵世叔可还有留话?”
“小公子是个聪慧的。”小太监行了一礼,“大监说了,陛下给的封赏太大了,定会扰的府内不宁,也只是巧了先文忠侯病逝,府里还在孝期,省了不少事。”
“劳烦小公公替我向闵世叔道谢,先父病逝,闭门守孝是应当的。”
直到往宫里去的马车没了踪迹,顾府才彻底落了锁。
一府,三人,想法却不谋而合。
天子赏赐,列侯爵位,世代罔袭,还追赠了当家人正一品官衔,这现在扔京城里也是没几个的。
也不知是福,是祸。
收起圣旨,三人一起吃了早饭后,顾明亭就和顾天竹一起回了书房商议。
顾明亭先是如实把闵邰的话转告给顾天竹,又给顾天竹说了自己的想法。他想着,桓王府已经派人来请了,与其等着再来请,倒不如先安排人过去,全了礼数,反正圣旨的事情肯定瞒不下来,守孝的事也是个事实。况且,母亲才去世不到两年,父亲又跟着没了,守三年都是少的,按理合该守个五年。过了孝期,再去外祖母家走动。望外祖母见谅。
只是对于封赏的事一概不提。
不管是顾天竹还是顾府的下人,都不觉得顾明亭的早慧有什么违和之处,毕竟顾修远珠玉在前,子肖父,聪慧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跑腿的事让张老管家的侄子张进带着和玉去了。一是张进父母双亡,自幼跟在张老管家身边,对京城的规矩清楚。二是让和玉跟着学学,以后在顾明亭的身边能帮衬着点。
末了,又吩咐两人去库房里挑些礼,毕竟昨个儿还在码头答应要亲自拜访,这会子又食言了,再送一次礼,倒也不过分。
两人领了差事就匆匆奔着桓王府去。
原本一早宫里来的架势就引得周围的住户都想打听怎么个事。见张进出门,也都出来问两句。张进也不藏着掖着,大嗓门的就往外面喊:“哎家里少爷没了,宫里问问。”
“哪有的事,主子们这守孝呢,这打发我去小主子的外祖家说一声呢。”
“行了行了,下次再唠,我这差事急得很,他们桓王府昨个在码头上就请我家小主子了。”
“走了走了哈。”
张进这一嗓子,不光问的人听得到,连周围的门房也听的清楚。
三人成虎,估计不到午饭的点,京里就都知道顾府闭门守孝了。
如果这其中有几个有心的,随便一探就知道昨个儿在码头发生的事。
一番操作下来,和玉在旁边看的是佩服不已。
张进与和玉赶着马车就到了桓王府后门,给了看门的些许银钱,就规规矩矩地等着传唤。
桓老太太昨个因为府里闹的狠,一夜没睡好,这会子起的晚,头还在疼呢,就听见外面来报,说是顾府派人来了。桓老太太心里这才松快一点。
也是,顾府现在既无爵位在,府里也没官场之人,想在这京城里立足下去,靠着经商是远远不够的。
以往江南还有个顾修远,顾天竹在京城里的日子过的到还是滋润,如今顾修远没了,自己又带着两个孩子,如今能依附的,也只有他们桓王府了。
只是,她还不知道顾氏刚刚封爵的消息。
人是桓老太太身边的大丫头无双去接的,一路上旁敲侧击好几次,可俩人就是不肯透露,只说是府上主子给老夫人带了话。
气的无双一路上一个好脸色都没给两人。
到了正院,两个人恭恭敬敬的给桓老太太磕了头,张进恭恭敬敬的把顾明亭的吩咐一字不落的告诉了老夫人,又说府里又给王府各院捎了礼,让老夫人派人跟和玉去取,送了各院。
桓老太太愣在上座,许久不曾说话。
还是无双指了几个奴仆跟着和玉去取东西。
桓老太太看着穿着素衣的张进跟和玉,又看了看自己院里花红锦绿的丫鬟婆子,这才想起来,自己亲亲的女儿才没了一年,自己的女婿刚没一个月,俩孩子这还在孝期呢。
又想起来昨天二房家的,敲锣打鼓地去接,也不顾人家父亲的七七,估计两个孩子心里记着呢。
想到这,桓老太太虽明白了是自己家不对,可到底还是宗亲,也不能这样落了面子,还想再问些什么,就看着外头二房老爷桓淩身边的小厮进来给无双说了什么。
无双明显是震惊了,但也很快的反应过来,急忙到老太太身边,贴着耳朵,把顾氏封侯,顾天竹加官的事咬了过去。
原本没什么表情的桓老太太立马瞪大了眼。
刚才还觉得自己是宗亲,顾氏搭上桓王府都是桓王府给顾氏的荣耀。
这下圣上直接给顾氏封侯!
世袭不说,还给了顾天竹正一品的官衔!
她家大房虽然是个桓王,可二房也不过是个五品文官,朝堂上还有些边缘化。
这下倒成了他们桓王府有些不够格……
张进在下面恭敬地跪了许久,才听到上面桓老太太的声音有些不自然,想来是封赏到事情传过来了。
“他们两个是孝顺的,回去就告诉他们我知道了。虽然说孝期不好出门,可许久不曾回京,如今偶尔来见见外祖母也是得当的。过些日子,我也会去府上拜访顾老。”
“无双,去库里多挑些素缎子,再把那个装着水蓝绿松石的檀木箱子拿出来,给他带回去。”
“多抓些赏钱。”
张进行了礼就跟着无双下去了。只是桓老太太盯着张进离去多身影不曾回神,也不知都想了什么。
宫里封赏的消息是藏不住的。
现下京城里都知道顾氏虽没了支柱,却是圣眷正浓,封侯加官,京里的哪个世家有这个待遇?
桓王府的二房老爷桓淩最是生气,原本因着顾氏满族白身,还没那么严重。只一夜,就封官加爵,谁知道顾氏三个当家的会不会把他那蠢贱内办的事记账上?
让他没由来的心烦,又是跟蒋华梨大吵了一架。
等张进跟和玉回了府上,汇报完所见之后,顾青琅姐弟二人开始了守孝生活,顾天竹虽不用大守,却也对外称病,陪着两个孩子,过逍遥日子。
不得不说,宫里派来的夫子确实是好的。顾明亭的夫子是国子监新选上来的博士,学识广博,为顾明亭开蒙是足够的。
顾青琅的夫子,闵邰捎了话来,说是皇后娘娘亲自寻的正七品女官,曾供职于太医院,有学识且不语,主要医学造诣较高,也方便给顾氏姐弟调养身体。
为着姐弟二人的身体原因,两人最开始都是只上半日学,下半日就随着其他安排,或是调养,或是逛逛园子赏赏花。顾明亭跟着顾天竹下棋的时候,顾青琅就去找张老管家,说是看不惯园里的陈设,闹着要装修园子。
待到许姑姑说两人身体都恢复的不错的时候,顾明亭主动跟夫子申请增加授课时间。
他与顾青琅不同。
上一世他跟在顾青琅身边生活那么久,知道姐姐是如何聪颖,天赋如何绝佳。他明白自己没有阿姐那般聪慧,只能靠着自己的努力。
顾明亭虽是不如顾青琅,可也比其他世家公子好太多太多,且顾明亭勤奋又好学,这让夫子是对顾明亭赞不绝口。
过目不忘且不说,还随时能举一反三,况且还乐于课下温习。
这样的孩子,谁能不爱?
到了闵邰嘴里:“这孩子,未来不可限量!”
嘉祐帝眼也不抬的看着面前的奏折,嘴上倒是不忘回他:“修远的孩子,能差哪去?”
“是是是,修远的孩子差不了。许姑姑也说,阿姒那孩子也是聪颖的。这姐弟俩,一个赛一个的好。”
这话不光闵邰自己说着高兴,嘉祐帝听着也高兴,看奏折的速度也不自觉快了几分。
江南新上任的御史是朝廷上公认的滑头陶回舟,也是明面上跟顾修远最为要好的至交。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古板正直的顾修远会跟那样耍滑头的陶回舟是好友。
那年国子监,嘉祐帝带着闵邰隐瞒身份入学后与顾修远、陶回舟相识,自哪起四人便形影不离,连解手都要四个勾肩搭背的去。
只是后来嘉祐帝的身份曝光,几人这才渐渐远了。可顾修远跟陶回舟却是谁也不曾远了谁。
陶回舟每过些日子,都会跟顾明亭通信。
或是问候姐弟二人的情况,或是问候顾天竹的身体是否无恙。他父母早逝,也无兄弟姐妹,全京城都知道,以往顾修远在京的时候,他十天里有八天是在顾府里吃的饭。顾修远不在的时候,十天里日日都在顾府,自己的陶府是一趟不回的。
他也未曾成家,只把顾修远的孩子当自己的孩子看。在顾明亭的满月酒上还跟顾修远打趣,说自己老了要让他的小子给自己养老。
知道顾明亭聪慧,也会在信里透露一些江南的情况。
比如前些日子赴了沈席两家的宴,喝的他头疼,歇了整整三天才好。
又是跟各大盐商聚会,席上有壶酒酿是之前顾修远跟他提过的,他品了品,觉得也没有顾修远说的那样好。
总之,只言片语中,顾明亭明白,陶叔的处事与父亲是不一样的。
父亲为人方正,向来按规矩办事,可江南地界就是一团乱麻,按规矩来,只会惹的一身腥,落的那样下场。
陶叔这样也好,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有跟他们狼狈为奸,才有可能将他们一往打尽。
只希望,陶叔能顺利无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