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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叫唐婉 我,唐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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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光芒,就有了希望,有了希望就有了动力。
我们三人加快了步伐朝着灯光迈进。望山跑死马,灯光虽然越来越近,但我们已经感觉力竭了。
终于走近了,才看清这是一个路边的小餐馆。门口停了几辆长途货车,里面有人在喝酒,吃饭。有吃的就行,我们快步走到餐馆门口,推门而入。
大堂里灯光明亮,设施破旧。有两桌人在吃饭喝酒,都是些跑长途的货车司机,个个蓬头垢面,满脸倦容。
四五个脸上抹着厚重粉底的年轻女子穿梭往来,端菜倒酒,嘴唇搽得猩红,耳垂上坠着摇摆的耳环,穿着非红即绿,隔着老远,都能闻见她们身上喷洒的劣质香水的刺鼻味道,甚至掩盖了满屋的酒菜香味。
看见有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射向了我们。司机们的目光从我身上省略而过,停留在女孩的身上,贪婪而猥琐。
端菜女则漠然的看着我们,好像进来的只是几只动物,与猪狗无异。
站在酒柜前的一个秃顶男人好像是餐馆的老板,涎笑着迎了过来。
“几位要吃点什么?”一口广东普通话,他一眼就看出我们是北人。在广东人眼里,广东以北都是北人,连广西人都算。北人都是打工仔。
“给我们随便炒几个菜,来三碗饭,三杯开水,尽量快。”我有些饿了,不想多费唇舌。
“行行行,三位这边坐”,老板把我们领到一个靠墙的角落坐下后,转身向后厨奔去。
没过多久,三菜一汤端上桌面,三碗饭,三杯开水也端了上来。我们三人也不说话,端起饭来就开始吃。又饿又渴,顾不了那么多了。
菜,炒得稀乱,看着就不新鲜,好像并不是现炒的,只是加热了一下。一碗饭下肚,食欲全无,我端起开水喝了起来。
女孩早已停下了筷子,只有学生仔还在吃菜,可能饿得狠了,有些饥不择食。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两座食客还在觥筹交错,四五个端菜女也停止了端菜,分别站在两座食客的旁边,与他们调笑周旋。甚至有几个司机还在她们身上摸索,□□不止。
女孩皱着眉头,看了一眼,就低头喝水了。学生仔还在吃,连头都没抬一下。
老板见我已经吃完,走了过来,我以为他是过来结账,正准备掏钱,他却低下头,靠在我的旁边,依旧涎笑:“靓仔,是不是带女朋友出来捞钱的啊?”
“捞什么钱?”我茫然。
“跟她们一样咯,她们都是老公或男朋友带出来捞钱的。”老板朝端菜女们努了努嘴。
“你女朋友这么靓,在我这边,一个月绝对可以捞两万。”老板拿眼瞟着女孩继续说。
“□□?”我有些恼怒。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做小姐而已,我们这边很普遍的啦。”老板还在偷瞟女孩。
女孩可能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她瞪了老板一眼,没有作声。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是我妹妹,我是送她到开平公安局上班的。”我的声音故意提高了几度。
邻桌的人可能听见了我的话,都回头看着我们。
“公安局上班?”老板有些不信。
“我妹公安大学刚毕业的,分配到开平公安局了,明天报到。”我继续胡侃,一脸凛然。
女孩‘噗呲’呛了一口水。
“哦……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老板将信将疑,但也不敢继续胡说,讪讪离开了。
明显感觉邻桌调笑的氛围冷了下来,连说话的声音也小了许多。
学生仔也已经吃完了,打着饱嗝。
“要不要在这里住一晚上,明天再走?”我询问他们俩。
女孩摇了摇头,学生仔不作声。
我站起身,走到酒柜旁结了帐,然后朝他们俩招了招手,走出店,他们俩跟在我身后。
门外,依旧寒冷。
……
我们又回到了公路上,继续朝前走,直到小餐馆的灯光在身后消失不见。
黑夜行走,灰的是路,亮的是水,黑的是坑。走着走着,路边出现了一大堆修路的大石头。
“就在这里休息一下吧,等天亮了再拦车。”我对他们说道。
“哦”,女孩答了一声。
我们找了几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我去找点柴火生堆火。”一直闷声不响的学生仔开了口,说完,他就放下行李箱走开了。
不多一会儿,他就抱着一堆木柴回来了,我掏出打火机选了几根细木柴点燃了,再把粗木柴架在上面,没多久,星星之火就燎燃了。学生仔和女孩又到附近找了一些柴火回来,堆在了篝火旁边。
有了火,人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三人围火而坐,都不说话,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三个素不相识的人,在这异乡的荒郊野外聚在了一起,这也许就是缘分吧,经过这半天时间的相聚,虽然彼此还是比较拘谨,但已没有了警惕。
"我们说点什么吧,聊聊天,时间容易打发。‘’我打破了僵局。
"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姓蔡,叫剑客,湖北武汉人。‘’
“剑客?”女孩噗嗤一声笑了,“这名字好怪哦。”
学生仔也笑了。
“取笑别人的名字和取笑别人的相貌一样,是不礼貌的。"我佯怒道。
"没有没有,大哥,你别误会啊,我是听到你的名字突然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后面是什么来着?"
"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学生仔接道。
"侠客行",我们三人同声而语。
三人同时一愣,相顾而笑。
"你这名字是不是真的哦?"女孩依旧在笑。
"当然是真的,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爹给我取的名。"
"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学生仔也在笑。
"我叫唐婉,娴婉的婉,我姐叫唐娴,湖南怀化人。"女孩大方回答道。
"唐婉?陆游的夫人也叫唐婉啊。"我报复性调侃道。
"是啊,我跟她同名。"
"’人成各,今非昨’,后面是什么来着?"我继续报复。
"病魂常似秋千索。"唐婉接道,但声音低了下来,好像情绪一下子就跌落了下来。
"后面一句不吉利,不说了,不说了。"我有些愧疚。
"我也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杨小光,通俗易懂的名字,也没有什么典故,广西人。"学生仔及时岔开了话题。
……
随着时间的流逝,柴火已快燃尽,天际出现了鱼肚白。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一夜,快天亮的时候,他们俩却坐在地上低着头睡着了。
唐婉,十九岁,中专马上就毕业,准备九月份上班,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公务员,而且都是当官的,至于当什么官,她却没说。她到广东并不是来打工的,她的初中同学杜丽在开平一个电子厂上班,几次打电话约她过来玩,她现在在实习,有的是时间,正好也想到广东来见识一下这个全国人都趋之若鹜的地方,到底有什么不同。于是,她瞒着父母,留了一张纸条,就只身南下了。
杨小光,十七岁。去年才初中毕业,家境贫寒,兄弟姊妹四个,他是老大,毕业后,父母让他跟人学徒做木匠,学了半年,感觉枯燥无味,正好村里有人在广东打工,厂里正招人,写信让他过来。父母怕他年纪小,不让他出远门,他也是瞒着家里人偷跑出来的。
我就简单了,读书少,十几岁就开始闯荡社会,由于不定性,做过很多小生意,但都不长久,但却没有打过工,受不了约束。前几年在一个工地上认识了几个年纪差不多的工友,他们在广东还混得不错,打电话约邀我过来,看看有什么生意可以一起做一下。我也是第一次到广东来,这次过来并不抱太大希望,会友的成份多一些。
看着他俩睡得正香,我却毫无睡意。广东,这个神秘又陌生的地方,前面等待我的,不知道会是什么。
……
天已大亮,唐婉和杨小光还没醒。公路上已经断断续续有车走了。一辆货车在离我们不远处停了下来,我正准备起身,汽车的喇叭却响了起来,而且一响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好像前方有什么阻挡了它的去路,让它悲鸣不已。
汽车喇叭鸣叫了几分钟,然后才缓缓前行。唐婉,杨小光都被汽车鸣声吵醒了,睡眼朦胧地问,"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表示也不知道。正疑惑,远去又传来了汽车的鸣叫声,此起彼伏,绵绵不绝。
"出什么事了吧?"我喃喃自语。
"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等一下买一份报纸看看就知道了。"唐婉说。
九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拦到了一辆开往开平方向的客车。这是一辆省客运站的车,司机和售票员都穿着制服。令我们惊讶的是,一上车,就看见昨天一起被赶下车的那几个"难友"也在车上,大家彼此看了一眼,也没打招呼。车上已经没有座位了,我把行李箱放在地上,让唐婉坐在上面,杨小光和我一起站着。
车上的人正议论纷纷,一大早,有人看了报纸或是听了广播,中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邓公于昨晚九点逝世,全国人民悲痛不已。
□□,那些被拨乱反正的人民感谢他;受惠于"联产责任承包制"的千千万万的农民感谢他;流落异乡无国籍的香港人民感谢他。改革开放带来的飞速发展,全国人民感谢他!
这一天,1997年2月20号。
天安门降半旗。
全国的火车,汽车,轮船,自发鸣笛三分钟。
全国人民沉浸在悲痛之中。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