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渡海》泱予

84、第八十四章 纸醉金迷（中）

　　晚会的地点离宋梅家并不很远，租用的场地和先前那座废弃的艺术场馆几乎一模一样。区别或许仅仅在于，这座艺术馆更新，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和车让它看起来更加热闹。

　　来往的车把盛装出席的男男女女送到门口，西装和礼服在门口成为一道光鲜亮丽的景点；长枪短炮一样的相机对准他们一通“咔咔咔”狂拍；闪光灯和话筒挤在门边上，驱逐的、叫嚷的声音混成一片，吵得人一个头两个大。

　　宋梅不一样，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西装，一只手揽着身边的小姑娘，另一只手则不断阻拦着记者往姑娘边上凑。

　　“让一下让一下，来借过一下啊！”
　　她戴着墨镜，一副生人勿近的大姐头模样。

　　“梅姐，今年丽人要捧的是何宁吗？”
　　“丽人开年海报上何宁是副C，这是不是意味着她马上成为当家小花旦了？”

　　“都让一让。”宋梅摘下墨镜，眼睛里闪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戏谑，“我们何宁给大家准备了节日礼物，大家辛苦了，一会儿大家可以去后台领一份，都有的，见者有份。”

　　话毕，记者们也知趣，各自笑一笑把镜头对准后来者。

　　叫何宁的姑娘的确出众，她的五官生得很符合主流审美的标准——身材高挑、瓜子脸，大眼睛；卧蚕和酒窝都不高不低恰到好处，一双柳叶眉更是衬得人十分有气韵。

　　进到内场，她温温柔柔笑着向四周的记者、粉丝和工作人员打招呼，看上去又谦和又有礼貌。

　　“能让梅姐亲自陪同的，要么是公司新发掘的潜力股，要么是商业价值极大的，再要么，就是背靠大树的。”
　　到了这里，或许是出于职业习惯，叶真整个人都没有了之前的惊恐，他隔着幕布看向何宁，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

　　另一旁，刚刚顺走记者证的孟逐淡淡开口：
　　“按照你那个梅姐的说法，这小姑娘没准今晚这个慈善晚会的主菜。”

　　叶真沉默着没回应，镁光灯在场内照得人睁不开眼，他看着座位上笑靥如花的女孩子，倒更希望她是因为背靠大树才被带来这里。

　　“你说，咱们来这儿有多大用处？”
　　岳青罗盘起头发，撸起袖子，俨然一个在片场被使唤惯了的牛马场务人员。她胳膊里抱着几瓶水，见到哪个座位空着就往上面放一瓶，腿上忙不迭四处跑着，眼睛也没闲着。

　　孟逐举着照相机在她后面跟着，一圈又一圈，愣是没发现什么异常。跑累了的间隙，他蹲在墙边回答她，
　　“目前为止我唯一发现的异常是这个布，你说，万一那个灯要是把这布烧着了，这怎么跑啊。”

　　“我刚看了，这地方从外面看和我们前两天到的地方没差，可是里面差别大了。这里三楼以上是封死的，楼梯间也没有那些画。还有那个宋梅，也不知道她安的什么心，一直在后台和人嘀嘀咕咕，说什么没听清。”

　　“是不是在她家那个男的？”

　　“不好说。”岳青罗摇摇头，“我离得远，听不进清声音，是不是那个男的我也不好说。不过，我在她包里看到了这个——”

　　她说着，递过去一张相片，相片上的人正腼腆地笑着，一只手搭在宋梅肩膀上，而后者的一只手也搂着这人的腰，看上去彼此之间关系很不错。

　　“这不就是叶真嘛，她是他的经纪人，关系好很正常。”孟逐不觉得奇怪，只把这照片当作平常事对待。

　　“你再仔细看看后面的人是谁。”岳青罗提醒他。

　　“这是…宝相寺的怀山？”孟逐仔仔细细又端详了一遍，大吃一惊——照片的角落里蹲着一个男人，这男人虽然长了头发，可五官却没变，“怎么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儿？他不是早就圆寂了吗？他怎么会和这些人有交集？”

　　“不好说。”岳青罗摇摇头，“究竟是怀山，还是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替身我们都不得而知。这个晚会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看，看看今晚有没有什么好戏发生。”

　　“也是，我也第一次听说有晚会的主题叫什么‘纸醉金迷’，这又不是什么好词儿，怎么起了这么个破名字…”

　　话音未落，主持人已经登上了台。

　　开场照例是令人困倦的场面话：回顾过去的“荣光”、夸赞并感谢出席的嘉宾、最后再上升价值，着重强调晚会的社会价值，开幕流程才算作罢。

　　说是酒会，实际上不过是几家酒厂作为赞助商借着“慈善”的名义推销自己的新品。几番流程走完，台上台下的人神色如常，气氛并没有任何怪异之处，叫人难免怀疑是不是自己风声鹤唳了。

　　晚会行进至一半，最中间头顶的吊灯突然晃了两下。灯下坐着的人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头顶的大灯从上面直直坠落，“咣当”一声——伴随着人群中爆发的尖叫和玻璃碎裂的声音顷刻间跌为齑粉。

　　“有人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都让一让让一让！”
　　“不要挤！不要挤！”
　　“保安呢？保安在不在！”

　　……

　　人群乱作一团，会场的灯光闪了闪，明了又暗，暗了又明。待到保安进场，穿着白大褂的人抬着担架进来，一切都逐渐归于平静时，叶真发现了不对，他靠近岳青罗，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对她说；
　　“那个叫何宁的女孩不见了。”

　　岳青罗点点头，“发现了。宋梅也不见了，在灯掉下来之前，宋梅就从后台休息室出去了。老孟跟着她，这么长时间没动静，想必是发现了什么。”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跟着谁走？”

　　“等。”岳青罗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波动，“等前面这些老家伙什么时候动一动，我们再跟着动一动。”

　　“我觉得…我觉得这次的事，有点熟悉。”看着眼前的一幕幕，叶真冷不丁开口，“我记得我第一次和梅姐来参加酒会的时候，也出过类似的事儿，只不过那时候……”

　　“报警！报警！有人偷项链！”

　　叶真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又产生了新的骚动。两人顺着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只见一个披着头发的女人正提着自己厚重的礼服低头寻找着什么。大约是搜寻无果，她很快又抬起头将周围人都打量了一圈：
　　“报警，我的助理呢？小陈！报警！有人偷了那条项链！”

　　“姐…姐！咱再找找，说不定是掉到哪个缝隙里了。”焦头烂额的年轻人从人群里挤进来，安抚着女人的情绪，“咱们这会儿报警，万一把事情闹大了结果发现是个乌龙，那影响就不好了。”

　　“什么影响不影响！这条项链什么价格你不清楚吗？是谁偷的，你我心里都有数！我又不是没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要是不报警，你给我赔吗！”

　　“姐姐姐…姐别激动别激动。”小陈忙忙拿起一瓶水拧开递到女人唇边，“这样，我先找一找，要是确实找不到，我们再报警行吗？您还有三个代言要上，这么多人看着呢，万一传出去，对品牌也不好。姐消消气消消气，项链的事儿交给我，您千万别生气！”

　　岳青罗对这种事情倒是不感兴趣，她预料明天的娱乐头条必定又是某女星脾气不好，晚会现场怒斥工作人员云云…最多为博噱头取一条诸如“名利场珠宝失窃迷云”的题目，然后写几笔狗屁不通的文章获得浏览量，再也不会有更多值得关注的事了。

　　她摇摇头，为这种争执无奈，转而问叶真：
　　“你刚说那时候怎么了？”

　　“什么那时候？”

　　“你说你们那时候也出过类似的事儿？什么事儿？灯掉下来了？”

　　“不是。”叶真摇头，“直播现场突然停电了，等到供电恢复以后，丢了一个戒指。”

　　“丢了一个戒指？”

　　“是，和现在的场面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当时丢戒指的是我们圈子里有名的小花旦，那枚戒指是品牌那一季度要发布的新品，最后也没找回来。听说她赔了快八位数，被公司雪藏了一段时间以后，后面的商务代言也受影响。再之后，她的资源就差了很多，甚至还要去那些没什么名气的小剧组里做配角，还是没几句台词的配角。”

　　“这么离谱？”

　　“是。”叶真点点头，“其实按照她当时的身价和位置，不应该走到后面那个地步的。”

　　“那你呢？”岳青罗打断他反问。

　　“我怎么了？”

　　“你是为什么被你的梅姐雪藏？难道说，你也丢了什么价值千万的高奢珠宝？”

　　“我没有丢过珠宝。”叶真难得没露出迷茫不知所措的样子，“我被雪藏是因为…因为那场晚会的主题，也叫‘纸醉金迷’。”

　　岳青罗歪头看着他，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几年前的‘纸醉金迷’还有下半场，等这些闹剧收尾，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该走的人都走了，该留的人都留下了，真正的酒会才算开始。”

　　“要等多长时间？”岳青罗挑了挑眉，很高兴身边人想起来了更多信息。

　　“快了。”叶真静静看着坐席上正在发生的一切，“如果一切都是剧本，如果一切都和我当初看到的一样，那么接下来，会有第一排的人出面做和事佬。不会有人真的报警，至于是会被请去三楼还是像那位前辈一样赔掉自己的后半个职业生涯，要看她怎么处理了。”

　　“看来你都想起来了。”

　　叶真摇摇头，“并不是全部。我记得三楼有更重要的戏份，可是到现在，我还没想起来三楼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