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川渡海》泱予

83、第八十三章 纸醉金迷（上）

　　在车水马龙的城市里，叶真并不是最起眼的一个。但却是宋梅带过的最有天赋、最爱笑、性格最好却也最不幸运的一个艺人。她一个人窝在家里时常常翻看那些相册，相册里男男女女的容貌都好看，他们有人笑得张扬、有人笑得明媚、有人笑得腼腆，也有人笑得拘谨。

　　站在这些人中间，叶真的气质是最独特的一个。他总勾着嘴角，温温柔柔地笑着，看上去既没有攻击力，也不是小家子气地瑟缩着，他像夏天的风，也像春天的阳光，总是温暖又和煦。

　　“还在想他呢？”身边人问宋梅。

　　宋梅摇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你说，我当初一眼相中他，签下他，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

　　“胳膊拧不过大腿，你尽力了。”那人拍拍宋梅的肩，“如果真有鬼，死去的人真的泉下有知，希望叶真不会让那些人好过，希望他能为自己报仇。”

　　“这都多长时间过去了，要报仇早就报了，可你看看那些人，一个两个依旧过得风声水去，唉！”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宋梅知道，又有新的工作来了，她揉一揉眉头出了门，丝毫没注意到开门的瞬间，门口的快递箱微微往一边挪了挪。

　　“这就是你经纪人的家啊。你为什么住得那么…寒酸？”
　　等到人都走了，孟逐才现形。他往沙发上一靠，上下打量起眼前的一切——

　　上好的胡桃木家具，工艺不凡的琉璃果盘；成柜子的限量酒杯，四处堆放着的真丝连衣裙……叶真的经纪人看起来要比他宽裕许多，在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拥有这样的豪宅的人也绝非等闲之辈。

　　“别说废话，快看看有没有和他相关的东西！”岳青罗对这屋子里的东西并不感兴趣，她更想知道附在陆绥身上的人究竟发生了什么。

　　叶真本人还没记起来很多，但在他碎片的回忆里，他最初的不幸遭遇来源于一个酒会。而那封酒会的请柬，是经纪人递给他的。他本来也不爱喝酒，对烟酒的兴趣不大，可经纪人告诉他，那场酒会只是名义上为“品酒”，实质上是各界名流参与的一场拍卖晚会。

　　他不记得酒会那晚的细节，但他依稀对一些发生过的细节还存有印象——倾倒的香槟塔、泳池里的昂贵红酒、被撕破的礼服、还有被污蔑偷盗的三线小明星…

　　有几张脸在他的脑海里反复浮现，可他看不真切那些脸上的五官，也说不上这些面孔与自己的关系，他一遍遍强迫自己回想，为数不多的有用信息是酒会结束后，请柬会被经纪人回收走；且这种酒会每年都有一次。而自从第三次参加完以后，他的艺人生涯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

　　宋梅的家很大，但也很乱。她对外的形象是雷厉风行、果断能干的王牌经纪人，在家里却让无处下脚。满地狼藉如同无处不在的地雷一样，在这样的地方寻找叶真描述的请柬实属困难，找了好半天，几个人愣是连一张纸都没看到。

　　“大哥，你确定她会把你说的那些请柬放到家里？我要是她，收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肯定不会放在家里，不安全。”孟逐从书房出来，累得半死，“又或者说，那些请柬根本不重要，她早就扔了，或者给人了？”

　　“如果不重要的话，就不会从艺人手里回收了。”岳青罗仔细思索着，“给人了倒是有可能，叶真，你还能想起来关于这些请柬的线索吗？”

　　被点名的人有些为难，他抓了抓头发，焦躁不安地蹲在书房门口，喃喃说这，“不会是给人了，不会是给人了…我记得我在梅姐家里见到过的，她一定是放到家里了，我真的在她家里见到过！”

　　“见到过？那你还大概记得在她家什么地方见到过吗？”孟逐站起身追问。

　　细碎的片段从叶真脑海里闪过，呆在这里，他似乎想起了更多——那些被回收的请柬并非纸片，而是黄金制成的，也正因此，这些请柬十分珍贵，绝不可能被轻易丢弃。在他复出的第一年，他被宋梅叫来家里安排工作，他曾见到过那些黄金请柬。

　　“在…我记得那个房间里都是…是画！是一个挂了很多画像的房间，梅姐在那个房间里工作，每次跑通告之前，梅姐都会在那个房间里给我们看合同。对，是一个挂满画的房子！”

　　“画？”岳青罗皱眉看向四周，“这就是个小别墅，能搜的房间我们都搜了，没有你说的画室。你是不是记错了？还是说，她还有别的房产？”

　　“不会的，不会的！”叶真难得笃定，“一定是这儿！我想起来了，这个小区以前发生过命案，梅姐那个放请柬的房子和之前的凶宅就隔了一栋！我们来的时候，前面的前面那栋楼门口不是有两尊石狮子吗？那就是这小区的凶宅，除非梅姐换地方了，否则那个画室肯定就在这儿！”

　　说起石狮子，岳青罗脑海中突然划过些什么，她快步走进书房，果然在书柜中间那层看到一尊小石狮子。

　　“这和那个凶宅门口的品相倒是很像。”她勾了勾唇，“谁会在书柜里放这个？”

　　“可能镇宅辟邪吧。”孟逐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桌子上的水晶挂件，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那好像也不是在这种地方镇。”

　　说着，只见岳青罗握住狮身，怎么用力都拿不起来。
　　“好家伙，焊在上面的？”

　　“转一转试试？”孟逐颇有经验向同伴提供建议，“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拿不起来的都得转，一转就有暗门，就…”

　　话还没说完，书柜里传来轰隆隆的声音，两面书柜如同两扇门，一半朝着一边缓缓打开。

　　“真有暗门？”孟逐神色一凝，走向最前面，摆出一副随时要和人打架的阵势。

　　出乎意料的是，书柜背后并非阴暗无光的地下室，而是两间连在一起的、宽敞又明亮的屋子。和外面的凌乱无序不同，这里的一切井然有序，书、文件都摆放得规规整整。

　　四面墙上都挂着画，每一幅画都是人像：古希腊的哲人、中世纪的传教士、圣经中的神、还有折翼坠落的天使。房子正中间放着一张书桌，书桌旁有一个落地玻璃柜，柜门上落了锁，柜子里放着一列一列的金砖，砖块正面刻着些人看不懂的文字。

　　“这就是请柬，这就是请柬。”叶真扒在玻璃柜门前看，“这就是那个请柬，原来梅姐把他们放在这儿了。”

　　“这哪能看出来是请柬？”孟逐不解，刚想动手撬锁，却听见由远及近的交谈声传来，“有人来了！”

　　三个人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见到柜子拉开就往里钻，生怕被来人抓个正着。

　　“嗯？这门怎么开着？”——是宋梅的声音，她的语气似乎有些疑惑，“我记得我走的时候关好门了。”

　　“会不会是有人进来过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来，“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尤其是…！”

　　“别急别急。”宋梅嘴上这么念叨着，手上早已经忍不住开始检查玻璃柜里的东西，仔细清点过一遍才放下心，“没丢，重要的都没丢，这柜子砸都砸不破，放心吧。”

　　“今晚都准备好了吗？”男人的语气比刚才缓和许多。

　　“出了点岔子。”宋梅回答他，“原先定好的那个小姑娘前两天从台上摔下来骨折了，今天肯定也去不了。”

　　“怎么不早说！”男人的音量并没有高多少，语气却隐隐又些不善，“耽误了大事儿，你负责吗？”

　　“您放心，不会耽误您的事儿。”

　　躲在柜子里的叶真歪头听着，心里疑惑——宋梅是圈子里的金牌经纪人，这样好脾气又低声下气地哄着谁还是他头一次见。如果他此刻能看到两个人，他将看见更令他大吃一惊的一幕——

　　向来以油盐不进著称的女强人宋梅正用一双手勾着那男人的脖子，温声细语地对他说：
　　“你放心，有我在，怎么都不会坏了上面的事儿。那丫头是出了意外，那不是还有另一个嘛！另一个和你们原先看上的那小姑娘同年同月同日生，血型、身高、体重都完全一样，模样和更好看，保证上面满意。”

　　“你说真的？”男人的语气缓和下来，一双眉毛上扬起来，“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否则，你手里头那些人是什么下场，你心里有数。”

　　那双勾着脖子的手闻言僵了僵，连带着宋梅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凝固了一瞬。旋即，她又换上一副极其讨好的笑：
　　“他们是什么下场我可不知道～不听话的狗都要收拾收拾，何况不听话的人呢？你放心吧，这么多年了，我还能不懂规矩吗？不该问的不问，该我做的绝不会出岔子！倒是你，这么凶做什么？”

　　“哼。”男人整了整自己的衣领，从衣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看看清楚，这次的主题就叫‘纸醉金迷’。让你手底下的人打扮得应景点儿，只要上面人高兴，我们这些底下讨生活的，怎么都算好。”

　　“我明白，我明白！”宋梅接过钥匙，另一只手依旧勾着对面人的脖子，“可是…我还是担心，你说万一要是条子查上门怎么办？”

　　“小梅，这不是你我该考虑的事。”男人掰过女人的肩头，正色道，“条子倒是想查，可没证据，怎么查？再说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再怎么干也得掂量掂量上面的份量。你我不过是为上面人打工，咱们做好分内事儿，其他的，别多问，那锅也落不到咱们头上。”

　　宋梅迟疑着点点头。见她这样，男人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
　　“小梅，我们也算有些情分在。难道你想成为第二个汪明珠吗？你再想想那个姓叶的，咱们走到这一步，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