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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八十五章 纸醉金迷(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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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扎堆的时候,时间流逝得就会格外迅速,就连没有亲身参与其中的旁观者也这么觉得。价值不菲的项链依旧下落不明,一群人中,去医院的去医院,去派出所的都跟着出警的警察走。剩下的许多人仔细清点了自己身上挂着的、随身戴着的东西,没见出其他差错,这才带着一身困倦离场。至此,项链丢失和吊灯坠落伤人的闹剧才逐渐收尾。
几番折腾下来,距离十二点整也不过还剩下一刻钟。孟逐跟踪宋梅还没回来,另外两人只得混迹在其他工作人员的队伍里,装模作样收拾现场的一片狼藉。
“你不是说还有后续嘛,什么时候开始?”岳青罗借着扫地的机会压低声音问。
“我忘了之前是几点。”叶真如实回答,“我记得好像是十二点整。”
“这人都快走光了,真的还有下半场吗?”
“我不知道。之前那次,我记得也不是从这儿进去的。他们可能有别的门,等一等要是有异常,我们再跟上去看看。”
岳青罗点点头,难得露出些赞赏:
“我发现你也不是很笨,似乎你记起来的越多,人也越正常。”
“我还算是人吗?”叶真反问,倒把身边的人问得一愣,“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已经死了。这具身体也不是我的,我也不长镜子里这样。”
“记起来就好。那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怎么到这儿,或者,怎么进入这具身体里的吗?”
叶真摇摇头,“不记得了。但我记得,来之前我不甘心。”
“不甘心?”
“是,不甘心。”他看着空荡荡的舞台,“不甘心好不容易复出,却是在被当成待宰的年猪养着;不甘心明明离家就只剩下一步,可是到最后连门都没进就被人带走了;更不甘心的是,我想活,可他们连活下去的机会都不给我。”
岳青罗悄然伸手攥住身边人的手腕,心里颇感到奇怪——说这些话的时候,叶真非但语气平和,整个人身上就连半点怨气都没有。她也算带领过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鬼过桥渡河,生前留有遗憾的、心有不甘的多了去了,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些怨气在身上,怎么也不可能呈现出这么一派澄净平和的气场。她心下疑惑,却碍于场合无法探究更多,她定了定,决意找个机会再看看。
没过多久,孟逐顶着一顶黄色的安全帽返回到场内。他不知又从哪儿弄来一身灰色的工装,手里还提着一个工具箱,见到有人问自己,他只说自己是来检修电路和顶灯的工人。
“那个小伙子,来帮忙搭把手。”
路过叶真的时候,孟逐有意将他叫到自己身边。等人靠近了,他又递给他一柄十分精巧的小铁锤,并叮嘱道,
“你把这个收好了,万一一会儿打起来,你也好有个武器防身。”
“打起来?”叶真攥着锤子不解。
孟逐没回应他,只自顾自对一旁的岳青罗说;
“我已经摸清楚上三楼的门路了,不过我们要进去,可能要费些功夫。”
“细说。”
“他们三楼不是被封住了,而是有人在看守。那个宋梅把何宁从侧门送进去了,但是侧门的守卫有枪。这鬼地方风水不好,你我的灵力都受限,叶真虽然是鬼,可他占着的总归是小陆的身体。真要和他们硬碰硬,先不说打不打得过,小陆这肉体凡胎万一真是挨一下子弹,那不是更加麻烦了?”
“说重点。”
“重点就是——根据我的观察,这栋楼的守卫并不均匀。侧门和三楼的人最多,顶楼就两个,而且顶楼还有一个装修电梯。我刚才仔细看了看,那个电梯很久没人坐了,不过用倒也还是能用的。你想,带枪在人界可是违法,他们顶着违法的风险搞这么多人看守,这个三楼肯定不简单,所以我觉得我们一定要进去。不过要爬到顶楼是个体力活儿,所以我说得要费些功夫。”
岳青罗若有所思点点头,把方才发生的事和叶真告诉她的一并转述给孟逐。二人一合计,决定从没什么人经过的后门出去,再顺着管道爬上去。
“叶真怎么办?他那小细胳膊小细腿儿能爬得上去吗?”合计完,孟逐又有了新的担忧,“万一他掉下来,把小陆摔断条胳膊腿的怎么办?”
“或者,我们上去以后找找有没有结实的绳子,再把他拉上来?”
“可是这地方…能有那么结实的绳子吗?”孟逐表示怀疑。
“那个…不好意思打断一下。”叶真实在有些听不下去了,他凑到两人中间,幽幽道,“其实我也可以爬上去的…那时候拍武侠戏,要掉威亚,为了效果,还要和武指学一些复杂动作、要健身,爬水管应该也算不上很难的事。”
“那就简单多了。”孟逐一拍大腿,“那我们现在就准备行动!”
后门又窄又小,果然没什么人从此过路。燃气管道和暖气管道并列在离门不远的墙体上,看上去也不算难爬。夜里的风吹过一阵又一阵,三个人硬生生用一双快被冻僵的手爬上了顶楼。
翻过顶层天台的栏杆,首先看到的是一排太阳能。这一层没有灯,也如孟逐所说,没几个巡逻的人。刚翻过栏杆,三人就听到一阵脚步声,和这声音一并传来的还有一束不大明亮的手电筒光。
“冷死了!”拿着手电筒的人抱怨,“这么冷的天,这破天台有啥好看的,难道还担心有人翻上来?”
“凑合看看得了。”另一个人冻得发抖,“一会儿咱也下去看看,据说今天有几个特别漂亮的展出。”
“说得也是,走吧走吧…”
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没走远,孟逐已经从太阳能后面探出头,悄声靠近这俩人,以最快速度将他们击倒。一旁的叶真看得目瞪口呆,还没缓过神就被叫去扒衣服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害命吧…”叶真看着两个被扒得只剩下一层秋衣的守卫,有些犹豫。
“谁害命?”孟逐将衣服一把塞进对面人怀里,“一会儿把他们拖到楼道里,那儿暖和,再给他们吃两颗助眠神药,保准他俩一觉睡到天亮。至于我们,我们当然是顶替他们的身份,去三楼和四楼看看。别废话了,赶紧换衣服!”
叶真顿了顿,又看了一眼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还是老老实实套上了衬衣和西装。岳青罗倒是懒得换,她拍了拍身上的土,决计就这样跟到两个人后面善后。
凌晨十二点半,这座城市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梦乡,可这座艺术馆三楼的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从一楼内场离开的人中有一部分回到了这里,只是这次不再有晚礼服和珠宝的点缀,而是清一色的西装、皮鞋和面具。
三楼门口正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检票”工作——两个人穿着黑色的大衣,带着皮手套,从来宾手里接过金制的请柬,核实过身份后,另有人在前面引导来宾入座。
面具之下,谁也认不出谁,只能从鞋的样式、身形的高矮胖瘦和偶尔出现的道谢声判断出来者是男是女。
门外随时有人在巡逻,如果不是理智仍然存在,孟逐几乎以为自己正在穿越抗战时期的敌占区。
凌晨一点整,所有人都已经落座。走廊的灯光全部熄灭,只有舞台展柜上的光能让人看清一点列席嘉宾脸上面具的样子。
“各位新老朋友们晚上好,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主持人脸上的面具毛茸茸的,是只狼,“我们的酒会由来已久,许多老朋友是懂流程的。至于今天到来的新朋友们也不用担心,我们的流程很简单,我来展示好酒,你们来出价。想要参与酿酒的,拥有亲身体验酿酒资格的朋友们可以到第二环节举牌参与我们的酿酒工序。”
他的开场白不多,简明扼要讲清楚了这一场晚会的意义。话音落下,另外几个戴着动物面具的人排着队抬着十几个长方形的、罩着布的物件上了台。
主持人绕着这些物件转了两大圈,最后停在最左边的物件旁边。他搓了搓手,语气中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今天要展示的第一个产品有壮骨的功效。我们的来宾中有很多人因为工作性质,有时候会骨裂甚至骨折,我们第一款酒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生产的。哪里断了、裂了,外敷两次加内服两杯,保准痊愈!”
“这怎么搞得跟传销一样,真的有人会买吗?”
岳青罗话还没说完,二十八万的起拍价就足以让她大吃一惊。
叶真没说话,他靠在墙边,听着里面的声音,只觉得鸡皮疙瘩不停往外冒——曾经自己亲历的一幕幕都在此时此刻都被想起来了,恐惧叫他颤抖,可是不甘和愤怒却让他一步都挪不动。
“你怎么了?”似乎是感知到了身边人的异常,岳青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好吗?”
“他们的酒有没有那些功效我不知道。”叶真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我知道他们的酒是用人酿的。”
“用人酿的?”这下轮到叶青罗和孟逐面面相觑了,一时间,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这其中意味。
“是…越往后,酒的价格越高,酿造的工艺越复杂,要选取的原料也越珍贵。现在还只是二三十万,起拍价千万的也不在少数。”
“什么样的工艺和原料这么贵?”
“他们的原料,就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