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无烬》三猫说

9、缠丝劫

　　血顺着祭台纹路蜿蜒成河，顾自跪坐在卜忘我身侧，指尖悬在他心口鎏金钥匙的断口处。钥匙脱离后的空洞里浮着半枚玉珏，正是冰棺替身消失时化作的断情玉。玉面刻着两行蝇头小篆——“情丝缚命，玉碎劫生。”

　　“你母亲把诅咒刻进玉髓了。”卜忘我扯出破碎的笑，灰败的瞳孔映出顾自腕间浮动的金线。那些缚命丝正从她皮肤下钻出，如活物般缠上他的颈脉，“七星灭尽时，这些丝线会把我们绞成同心结……咳咳……倒是风雅的死法。”

　　顾自的铜镜突然腾起青烟，镜中浮现母亲最后的影像——女人跪在血泊中，腕表停在三点十五分，指尖蘸血在地上画着星图。北斗第七星的位置插着半枚断情玉，玉面倒映出婴儿床上熟睡的顾自，与祭台上啼哭的卜忘我。

　　“她改过命盘。”顾自的指甲抠进祭台裂缝，朱砂混着血玉碎屑刺入指腹，“把我们生辰八字调换了，是不是？”

　　卜忘我握住她流血的手按向玉珏，鎏金丝线突然暴起，缠住两人手腕：“何止生辰……你闻闻这血腥味。”他引着她的手抚过自己心口，那里渗出的血泛着奇异的檀香，“二十三年来，我每日饮的是你的半魂。”

　　暗河突然倒灌，乔纳森的手下从水幕中冲出。小满被铁链拖拽着撞向祭台，血玉心脏裂开蛛网纹。顾自的铜镜映出骇人画面——女孩的胸腔内没有脏器，只有一团缠绕的缚命丝，丝线尽头系着冰棺残片。

　　“顾小姐，做个交易。”乔纳森的军刀抵住小满咽喉，“用你的血启动祭台，我就把这孩子还给你。”刀刃割破皮肤，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金线。

　　卜忘我突然嗤笑，染血的手指在祭台刻下符咒：“毛子就是毛子，偷了半本《葬经》就敢来破局。”符成刹那，小满体内的缚命丝暴长，绞住乔纳森手腕，“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吗？”

　　缚命丝将乔纳森裹成金茧的瞬间，整个地宫开始坍缩。顾自拽着卜忘我滚进暗河支流，水流裹着他们撞向青铜柱。柱身刻满顾氏族谱，每个名字都被朱砂圈出死期——顾自的名字旁标注着今日，三点十五分。

　　“你母亲连时辰都算准了。”卜忘我抵着她额头喘息，后背星图只剩摇光星将灭未灭，“还有……一刻钟。”

　　顾自的铜镜突然裂成两半，镜中映出截然不同的画面——
　　左半镜：她将断情玉刺入卜忘我心口，缚命丝尽断，乔纳森在茧中化为白骨；
　　右半镜：卜忘我抱着她的尸体沉入暗河，小满的血玉心照亮整个地宫，境外势力夺走祭台秘宝。

　　暗河支流尽头浮着母亲的登山包，包中日记被水流冲开。最新一页是昨日新增的血字：“自儿，真正的祭品是你对他的不忍。”

　　卜忘我突然咳嗽着大笑，黑血溅在顾自衣襟：“妙啊……顾老师，你母亲连人心都算作风水局。”他扯开衣襟，露出心口蠕动的缚命丝，“这些线在吞吃我的记忆……最先消失的，是七岁那年隔着古墓石缝看见你的画面。”

　　顾自的胎记突然发烫，缚命丝从她腕间钻出，在两人之间织成茧。往生镜的影像在茧壁流转——
　　十岁的卜忘我被绑在祭台，父亲将铜镜碎片塞进他伤口：“那女孩的半魂能镇住诅咒，你要活着找到她。”
　　二十岁的顾自站在母亲消失的古墓前，铜镜映出卜忘我在荒漠吐血的画面。

　　“原来我们……”顾自的指尖穿过卜忘我逐渐透明的胸口，“早就见过。”

　　三点十四分，地宫穹顶裂开缝隙，月光如铡刀悬在头顶。小满的哭声突然清晰，血玉心脏裂痕中伸出无数金线，与顾自的缚命丝相连。

　　“要解蛊，就趁现在。”卜忘我捏碎半枚断情玉，碎片扎进两人掌心，“用你的不忍，杀了我。”

　　玉屑入体的刹那，顾自看见缚命丝另一端系着的真相——
　　母亲将她的半魂封入铜镜时，也把卜忘我的半心炼成钥匙。所谓诅咒，不过是两个残魂互相噬咬的死局。

　　三点十五分，月光铡刀轰然坠落。卜忘我翻身将顾自压进祭台凹槽，鎏金钥匙重新刺入他心口：“顾老师，你该学会……”他咳出的血染红她半边脸颊，“……恨我。”

　　缚命丝突然暴动，缠住顾自的脖颈将她吊起。往生茧外，小满的血玉心彻底碎裂，乔纳森的金茧炸开，无数青铜钥匙如蝗虫扑向地宫。

　　“记住这个时辰。”卜忘我割破腕脉，血染红祭台所有符文，“三点十五分，北斗倒转，缚命丝断。”

　　鎏金钥匙在他心口拧转，顾自腕间的胎记突然剥落，化作血玉嵌入祭台。地宫开始崩塌，母亲的虚影在血雾中浮现，将断情玉按进顾自眉心：“自儿，我要你活成最锋利的刀。”

　　最后一刻，卜忘我拽着乔纳森撞向月光铡刀。顾自的尖叫声中，缚命丝尽数断裂，暗河吞没所有爱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