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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缚命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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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棺内的寒气渗进骨髓,顾自的睫毛结了层霜。卜忘我的血顺着青铜钥匙滴在她手背,温热与极寒交织,在皮肤上凝成诡异的红梅纹。棺盖缝隙透进的磷光里,她看清他后背的北斗星图——第五枚铜钱已碎成齑粉,第六枚天玑星位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还有两日。”卜忘我扯开黏在伤口的衬衣,露出心口完全转成鎏金色的钥匙,“你母亲当年给我下的是同心蛊,你痛一分,我蚀一寸魂。”他指尖划过她腕间被青铜丝勒出的淤痕,那里浮现出与星图相同的裂纹。
顾自的铜镜突然腾起青烟,镜面映出二十年前的雨夜。母亲抱着冰棺中的替身跪在祭台前,将青铜钥匙刺入女童心口,女童腕间的手表却戴在母亲手上。指针逆跳三圈后,冰棺替身化作血雾,而真正的顾自正在婴儿床上啼哭。
“所以我是活人祭品?”她攥紧冰棺边缘,指节发白。
卜忘我忽然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鎏金钥匙烫得惊人:“不,我们是被同一个诅咒啃噬的两只困兽。”他扯开衣襟,心口皮肤下蜿蜒着金线,与顾自腕间的淤痕纹路相连,“你母亲用缚命丝把咱俩的魂魄缝在一起,我死你亡,你伤我痛。”
棺外传来铁链拖曳声,乔纳森的手下正在凿击祭台。顾自的铜镜突然映出实时画面——小满被铁链悬在暗河上方,脖颈间的青铜挂坠裂开,露出里面血玉雕的婴孩心脏。
“那孩子是血玉造的活傀儡。”卜忘我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带着血腥气,“和你冰棺里的替身同源,都是你母亲备用的祭品。”
顾自猛地转头,鼻尖擦过他嘴角结痂的伤口:“所以你早就知道?”
“我知道你会来。”他指尖抚过冰棺内侧的顾氏族谱,在金线尽头找到自己的名字,“从你出生那刻起,我的命盘里就刻着你的生辰八字。”
溶洞突然剧烈震颤,冰棺裂缝渗进暗河水。顾自的铜镜映出母亲残影,女人正在血祭台上刻下最后一道符文,腕间手表停在1999年3月17日凌晨三点十五分——冰棺替身咽气的时刻。
“三点十五分……”顾自突然摸向卜忘我心口的钥匙,鎏金纹路在她指尖发烫,“这是你被下咒的时辰?”
她霜白的指尖:“现在才想通?顾老师。”
卜忘我闷哼一声,星图第六枚铜钱应声而裂。暗河水漫进冰棺,他的黑发缠上冰棺被暗流冲开的刹那,卜忘我拽着顾自沉入河底。青铜匣群在身侧开合,每只匣中都浮着一面铜镜,镜中映出两人交错的前世——
她看见自己穿着嫁衣将匕首刺入他心脏,他看见自己作为风水师为她家族点下绝命穴。
无数个轮回的孽债在镜中重叠,最终定格在今生的血祭台上。
“别盯太久。”卜忘我捂住她眼睛,掌心符文灼得她眼皮发烫,“往生镜照多了,分不清哪辈子是真。”
顾自挣开他的手,铜镜碎片在河底拼成完整星图。她忽然看清北斗第七星摇光的位置——那里嵌着一枚玉珏,与母亲日记里提到的“断情玉”一模一样。
“破局的关键不是钥匙,是它。”她指向玉珏,暗流却突然卷来乔纳森的潜水员。
卜忘我揽住她的腰翻身躲过鱼枪,鎏金钥匙擦过玉珏表面,星图骤然倒转。河底升起青铜囚笼,将两人困在往生镜阵中央。
“俄罗斯佬倒是会捡现成。”卜忘我嗤笑,染血的指尖在顾自掌心画符,“抱紧了。”
符成刹那,所有铜镜齐齐转向乔纳森的潜水队。镜中射出金线缠住敌人咽喉,惨叫声中,顾自看见金线另一端系着自己腕间的缚命丝——原来这些杀器,都是她与卜忘我魂魄相缠的产物。
小满的哭喊穿透水波。顾自的铜镜映出血玉心脏的裂痕,女孩的身体正在透明化。卜忘我突然咬破她指尖,将血珠弹向玉珏:“要救那孩子,就跟我赌命。”
玉珏遇血化为齑粉,星河从河底裂隙倾泻而出。顾自看见母亲站在星河边,腕间手表疯狂倒转:“自儿,真正的断情玉在你心脏里。”
幻象中的母亲剖开自己胸腔,取出血玉塞进冰棺替身心口:“要破局,就把你的心换给卜忘我。”
现实中的顾自猛然呛水,卜忘我渡给她的气息带着铁锈味。星河裹着他们冲上祭台,小满正被乔纳森按在血玉凹槽前,匕首抵着她后心。
“顾小姐,做个选择题。”乔纳森舔了舔刀尖,“用这孩子的血玉心开祭台,或者……”他猛地扯开卜忘我的衣襟,露出完全鎏金化的钥匙,“用你姘头的心头血。”
顾自的铜镜突然裂开第三道纹,暗红液体滴在祭台符文上。卜忘我低笑出声,握住她执镜的手按向自己心口:“动手啊,趁我还能笑给你看。”
镜面陷入皮肤的刹那,顾自看见他记忆最深处的画面——五岁的自己隔着古墓石缝,看着母亲将青铜钥匙刺入男婴心口。男婴哭喊着她的乳名,而她懵懂地应了声“我在”。
原来二十三年前,他们就见过。
“下不了手?”卜忘我忽然夺过铜镜,碎片刺入自己锁骨,“那我帮你。”
血溅在顾自眼睫上,烫得她浑身一颤。祭台突然轰鸣,小满的挂坠腾空而起,血玉心脏与冰棺替身的残魂融合,在空中凝成完整的断情玉。玉珏中心嵌着的,正是顾自当年被割裂的半缕魂魄。
“原来我也是傀儡……”她踉跄跪地,腕间缚命丝寸寸断裂。
卜忘我接住坠落的玉珏,鎏金钥匙突然脱体而出。七星铜钱尽数湮灭,他的瞳孔泛起死灰:“现在懂了?你母亲用缚命丝把咱俩捆了二十三年,不是为了解咒——”
他咳出内脏碎片,笑得惨淡,“是为了让诅咒永生。”